書境
11 嫿嫿的主人 (R)
書房裡,燭火搖曳。
邵夜翻著手裡的卷宗,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今日的軍務:
「老實說,男女之間有獨特的情咒加以助興,雙方同意的,又在安全操作下,其實未嘗不可……」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但用咒去控心,實屬可惡。」
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靳嘉的聲音幽幽傳來,頭也不抬:
「哦?看來咱門邵帥——對用情咒很有經驗?」
邵夜翻卷宗的動作微微一滯。
「……畢竟,我也年輕輕狂過。」
他答得平靜,目光卻沒有從卷宗上移開。
靳嘉仍舊低頭看著手裡的古籍,語氣不變:
「是嗎?」
她翻了一頁:
「那現在呢?」
邵夜沉默了一秒。
「現在年紀大了。」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無奈:
「沒力氣再這樣玩。」
靳嘉終於抬起頭。
那雙紫眸透過眼鏡的鏡片,定定地望著他。
「唉唷——」
她的尾音輕輕上揚,帶著一絲狡黠的笑意:
「看來咱們敖大王爺,以前玩得挺花的嘛。」
邵夜:「……」
他放下卷宗,試圖解釋什麼,卻發現自己無從開口。
最後,只能乾咳一聲。
「咳。」
那聲咳嗽,尷尬得不像是一個能在戰場上讓邪修聞風喪膽的戰神。
靳嘉推了推眼鏡,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也是了。」
她低頭,繼續看書:
「懂得在我初夜給我餵千絲媚舒緩痛楚的情場老將軍——」
她翻了一頁:
「會用情咒助興,又有什麼出奇呢。」
邵夜:「…………」
書房裡,安靜得只剩下燭火跳動的聲音。
他望著那個低頭看書、一臉雲淡風輕的小狐狸。
忽然覺得——
自己好像被將軍了。
而且將軍得很徹底。
——
過了好一會兒,她又開口:
「幹嘛了?」
她抬起頭,紫眸透過鏡片望向他,語氣無辜得像在問今天吃什麼:
「想念那些用情咒助興的年輕時光了嗎?」
邵夜:「…………」
他望著那個低頭看書、一臉雲淡風輕的小狐狸。
那副眼鏡,那本古籍,那支懸浮在空中的墨筆,那本人域筆記本——所有一切都顯得那麼歲月靜好。
除了她剛才那句輕飄飄的話。
像一把小刀,準確無誤地插進了他心口某個地方。
邵夜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放下卷宗,起身。
走到她身後。
伸手。
將她連人帶椅轉了過來,面對自己。
靳嘉被迫抬起頭,紫眸透過鏡片望著他,一臉無辜:
「幹嘛?」
邵夜低頭,望著她那張寫滿「我什麼都不知道」的臉。
「靳嘉嫿。」
他的聲音低低的,沉沉的,帶著一絲危險的溫柔:
「妳是故意的。」
靳嘉眨眨眼:
「故意什麼?」
「故意挖坑給我跳。」
靳嘉的唇角微微上揚。
那笑容,狡黠得像只偷到雞的小狐狸。
「我哪有~」
她晃了晃腦袋,語氣無辜極了:
「我只是好奇嘛。」
她伸手,輕輕戳了戳他的胸口:
「畢竟咱們敖大王爺年輕時那麼瀟灑,用過情咒助興——」
她頓了頓,紫眸裡閃爍著狡黠的光:
「可惜了,這在年紀大了,沒力氣了……用不了。」
她輕輕嘆了口氣,一副惋惜至極的模樣:
「本妖姬還想說……難得有人要我了,終於可以用以前在西聖域學的情咒……」
邵夜的瞳孔微微一縮。
「靳嘉嫿!」
他的聲音沉了下去:
「妳在誰身上施過咒?」
「聖域二王子?還是妖三?」
靳嘉輕輕嘆了一口氣。
那嘆息,無奈極了。
她抬起頭,用一種「你說呢」的眼神望著他:
「你說呢?」
她推了推眼鏡:
「我會對洛奇殿下下情咒的話,還會有現在你和妖三的事嗎?」
她翻了個白眼。
然後,她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輕輕搖了搖:
「再者——」
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驕傲:
「本小姐不用情咒。」
她輕輕一彈指。
「我有更好的方法。」
身上的衣服,瞬間變了。
原本那件柔軟的寢衣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寬大的男性恤衫。
那恤衫明顯不是她的尺寸,鬆鬆垮垮地掛在她身上,領口大開,露出半截鎖骨和一截白皙的肩膀。袖子長過指尖,她卻故意沒有挽起來,任由那過長的布料垂落。
邵夜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衣服?」
他問,聲音低低的。
靳嘉歪了歪腦袋,笑得像只小狐狸:
「你猜?」
她伸手,開始解那件恤衫的鈕釦。
一顆。
兩顆。
三顆。
那動作慢條斯理,卻帶著一種無法言說的……誘惑。
邵夜的目光隨著她的動作,一點一點往下移。
然後,他看見了——
裡面那件。
「戰袍。」
靳嘉的聲音軟軟的,帶著笑意:
「人域買的。你年少輕狂的時候——應該還沒有這個設計。」
她故意將那件恤衫拉起來,露出那件……確實很「戰」的戰袍。
黑色的,蕾絲的,若隱若現的。
然後,她又輕輕嘆了一口氣。
那嘆息,惋惜至極。
「可惜呀——」
她抬眸,紫眸裡閃爍著狡黠的光:
「年紀大了,沒力氣了……不然……」
她頓了頓,語氣輕得像羽毛:
「本君也很想看看,穿這身施情咒會怎樣呢……」
邵夜沒有說話。
只是靜靜望著她。
望著那副眼鏡,那件寬大的恤衫,那件若隱若現的戰袍,那雙寫滿「我就是故意的」的紫眸。
然後——
他伸手,開始解自己的衣服。
靳嘉眨了眨眼:
「你幹嘛脫衣服?」
邵夜一邊解開衣領,一邊朝她走近。
那雙眸子裡,燃著熾烈的火。
「現在試。」
他的聲音低低的,沉沉的,帶著不容抗拒的篤定:
「我們現在就試。」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不要脫眼鏡。」
靳嘉的瞳孔微微放大。
「你——你不是說年紀大了沒力氣——」
她的話還沒說完,便被人輕輕按進了柔軟的雲被裡。
「那是剛才。」
他的聲音從上方傳來,低低的,帶著笑意:
「現在——有力氣了。」
窗外月色如水。
書房裡,燭火搖曳。
那副眼鏡,安安靜靜地,待在她臉上。
第二天,玄甲軍營,出師禮。
天光初透,晨風微涼。
校場之上,玄甲軍全員肅立,黑色戰甲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數萬將士整齊列陣,鴉雀無聲,只有戰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而站在軍中最前方的,是邵夜。
皇家藍的軍服,白色滾邊,將那道頎長的身影襯得愈發英挺。右肩披著玄色的玄甲軍披風,隨風輕輕揚起一角,像一面無聲的戰旗。
他沒有戴面具。
那張向來只出現在軍報畫像和六域異聞錄封面上的臉,此刻毫無遮掩地暴露在陽光下。
稜角分明的輪廓,線條流暢的下巴,薄唇微抿,神情專注。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
寶石般的藍。
清澈,深邃,卻又冷得像萬年寒冰。
此刻,那雙藍眸正認真地望著前方的軍隊,目光如炬,威嚴如山。
他緩緩舉起右手,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那一刻,整個校場彷彿靜止了。
風停了,旗幟垂落,連唿吸聲都變得小心翼翼。
只有那道身影,立於天地之間,像一座無法撼動的山。
——
觀禮區,一片寂靜。
然後——
竊竊私語,像春風吹過的湖面,一圈一圈盪開來。
「天哪……他今天沒戴面具……」
「那是邵帥?那是邵帥本人?!」
「我以為畫像已經夠帥了,沒想到本人……」
「你看他的眼睛!那是什麼藍!像寶石一樣!」
「還有那個鼻子!那個下巴!那個……」
「噓——小聲點!」
可沒有人真的小聲。
那群女仙們擠在觀禮區的欄杆旁,眼睛發亮,興奮得像一群發現寶藏的小麻雀。
「他好正經哦……那個表情……好想看他笑……」
「你瘋了?邵帥會笑?」
「我聽說他會笑!只是很少!」
「不管會不會笑,能讓他看我一眼我就滿足了……」
「一眼?我想讓他看我十眼!」
「十眼?我想嫁給他!」
「你?做夢吧你!」
「做夢又不犯法……」
——
人群中,有幾個顯然不看六域異聞錄的女仙,還在認真地打聽:
「那個……邵帥,成親了嗎?」
「對啊對啊,他有沒有未婚妻?」
「聽說他很難接近,要怎麼樣才能認識他啊?」
旁邊有人聽了,默默翻了個白眼:
「妳們不看異聞錄的嗎?他早就——」
話還沒說完,便被身邊的人輕輕撞了一下。
「噓——」
那人順著目光望去,看見不遠處站著一道高佻的身影。
——
那道身影,安靜地立於觀禮區的一角。
穿得簡單而高貴的黑色樽領長裙,剪裁俐落,將那纖細的腰身勾勒得一覽無遺。手腕上戴著星淵夜氏專屬的金手鐲,在晨光下泛著內斂的光澤。
冰川藍的及肩微曲髮,隨意地披散著,幾縷髮絲垂落頰邊,襯得那張本就精緻的臉愈發柔和。
臉上只化了簡單的妝容,卻恰到好處地將那份天然的傾城之色烘托得更加動人。
她手裡拿著一杯冰咖啡,姿態優雅,神情淡然。
如果忽略她此刻的小動作的話——
她正輕輕扶著自己的腰。
很小幅度。
很矜持。
很……努力維持形象。
可站在她身邊的花靈,還是聽見了那細若蚊蚋的喃喃自語:
「我發誓……我以後再也不會穿戰袍再上情咒……」
靳嘉的嘴唇幾乎沒動,聲音卻準確無誤地飄進花靈耳朵裡:
「我的腰……嘶……」
花靈憋著笑,肩膀輕輕抖動。
她側過頭,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問:
「昨晚不是查案嗎?」
靳嘉面無表情地喝了一口冰咖啡。
「……查著查著,就查到了別的地方。」
花靈:「…………」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不要笑出聲。
可那嘴角,還是不受控制地往上揚。
「所以——」
她壓低聲音:
「戰神大人昨晚……很努力?」
靳嘉沒有回答。
只是又喝了一口冰咖啡。
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那嘆息,說不出是無奈,還是滿足。
——
校場上,出師禮仍在繼續。
邵夜的聲音低沉而有力,穿透晨風,傳遍整個校場。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可他的目光,卻在某一瞬間——
極快地,極輕地。
掃向了觀禮區的一角。
那裡,站著一個穿著黑色長裙、手拿冰咖啡、正努力維持形象的小狐狸。
他的唇角,幾不可察地微微上揚。
然後,他收回目光,繼續主持典禮。
靳嘉無語地望著天空,喃喃自語:
「我為什麼要好勝?為什麼要在那個時間點唸情咒……」
她又想起了昨晚。
——
明明戰袍效果顯著。
他已經在她身上著迷地動了,那雙藍眸裡滿是慾望與溫柔,動作既勐烈又小心翼翼,像是對待什麼珍貴易碎的寶物。
可她偏偏——
想起以前他的那些女伴。
那些能用情咒讓他快樂、讓他同樣著迷的女人。
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勝負欲,在心底悄悄燃起。
於是,她偷偷湊到他耳邊。
用西聖域語,低低地唸出了一條情咒。
然後——
「真的很棒……」
他的聲音低啞得不像話,緊緊抱著她,汗水將兩人的肌膚黏在一起:
「妖姬的身子……真的很棒。」
他動得又快又深,她只能攀著他的肩,隨著他的節奏沉沉浮浮。
然後,她看見了一雙從未見過的眼睛——
龍瞳。
豎瞳收縮,閃爍著危險而熾烈的光。
「小妖姬——」
他的聲音低沉而威嚴,像某種古老的咒語:
「快說……誰才是妳的主人。」
她張了張口。
明明想說「你少做夢」,可脫口而出的,卻是軟糯糯的、不受控制的:
「敖辰哥哥……是主人……」
他低吼一聲。
雙眼通紅。
然後,她被他扭成了一個令人臉紅耳赤的姿勢。
「求我。」
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求主人好好疼妳。」
她咬著唇,不想開口。
可那該死的情咒……
「求……主人……」
她的聲音軟得像能滴出水:
「好好疼嫿嫿……」
他滿意地低吼一聲。
那是一聲龍吼。
低沉的,震顫的,帶著某種原始的征服與滿足。
她不知道為什麼哭了。
明明她很舒服。
明明她很喜歡。
可眼淚就是不受控制地流下來。
他低頭,吻去她的淚。
那動作,溫柔極了。
「我喜歡妳這個樣子……」
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痴迷:
「喜歡到……想讓所有人都知道。」
他俯身,在她耳邊低語:
「我要射在妳裡面。」
「讓六域第一妖姬——」
他頓了頓,語氣篤定得像在宣讀某種命運:
「在所有權貴面前,懷著我的小龍崽,說道侶誓言。」
她哭著說好。
還很有禮貌地補了一句:
「謝謝主人。」
他笑了。
然後,將她按在她那幅還沒完成的絲畫上。
瘋了。
真的瘋了。
過程中,她再也維持不住人形。
「主人……我受不了了……」
她說完這句話,身體便開始變化——
化回自己的狐相。
那是一個美得驚心動魄的畫面。
紫眸依舊,卻多了幾分妖嬈與嫵媚。肌膚勝雪,長髮泛著淡淡的櫻粉色與銀白交織的光澤,如月華染就的流泉,垂至腰際。平日隱藏得極好的精緻狐耳,此刻自然舒展,耳尖點綴著細小的藍晶,在燭火下閃爍著幽微的光。
最驚人的,是她身後那十條尾巴——
銀白為底,漸層的櫻粉與紫羅蘭色交錯,每一條都柔軟蓬鬆,在空氣中輕輕搖曳,像十片流動的雲霞。
他痴痴地看著她。
那雙龍瞳裡,滿是驚嘆與痴迷。
「好美……」
他的聲音低低的,像是怕驚擾什麼:
「真的好美……」
然後,房間裡就只剩下曖昧的聲響。
可能是她乖巧順從。
可能是她用妖族獨有的聲線哭著求饒。
更可能是——他其實特別、特別、特別喜愛她的狐相。
再加上情咒……
效果,好到不可思議。
邵夜直到後半夜,做完最後一次,才筋疲力盡地抱著她,沉沉睡去。
——
結果當天早上。
天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
靳嘉還沒睜開眼,便感覺身邊的人動了動。
然後,一道低沉的聲音傳來,帶著滿足的笑意:
「老婆,早安。」
她睜開眼。
對上那雙神清氣爽、完全看不出熬夜痕跡的藍眸。
他俯身,在她唇上印下一吻:
「我的小妖姬——」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促狹的溫柔:
「看來為免為夫在魔淵再中情毒……妳昨晚很努力呢。」
靳嘉:「…………」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
滿身紅痕。
從脖子到鎖骨,從鎖骨到……
她不忍直視。
她抬起頭,怒瞪他。
那眼神,分明在說:你還有臉說?
可他完全沒有被嚇到。
反而笑得更溫柔了。
他湊近,咬著她的耳垂,聲音低低的:
「昨晚……太、太、太棒了。」
她臉紅得更厲害了。
「等我一個月後從魔淵凱旋歸來——」
他退開半寸,望著她那雙滿是水光的紫眸:
「再來一次,好嗎?」
問。
他用的是問句。
可那眼神,分明寫著:妳會答應的。
靳嘉沉默了三秒。
然後,她用被子蓋住半張臉,只露出那雙泛紅的紫眸。
輕輕地。
點了點頭。
——
邵夜笑了。
那笑容,溫柔得能溺死人。
他低頭,在她額間又印下一吻。
「乖。」
說完,他起身,穿衣,神清氣爽地走出了房間。
留下她一個人,癱在床上。
望著天花板。
開始思考——
為什麼昨晚唸咒後,乖乖聽話的那個是她?
靳嘉癱在床上,望著天花板,開始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按理說,她是施咒者,應該是她掌控局面才對。
可昨晚——
她閉上眼,那些畫面又不爭氣地湧了上來。
「敖辰哥哥……是主人……」
「求……主人好好疼嫿嫿……」
「謝謝主人……」
她把自己埋進枕頭裡,發出一聲悶悶的哀嚎。
不對。
這不對。
她虛弱地伸出手,在空中輕輕一劃。
一道幽藍的光芒閃過,一個排列得整整齊齊的書架憑空浮現,懸在半空中。
那是她多年的心血結晶——從各處蒐集、整理、抄錄的符咒筆記本。每一本都按域別、類別、年份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像一座微型的圖書館。
她的目光掃過那些書嵴。
人域篇。妖域篇。魔域篇。天域篇。幽冥篇。聖域篇……
找到了。
她伸手一勾,一本封面泛著淡淡銀光的筆記本從書架上飛出,穩穩落進她手裡。
《西聖域符術札記·私藏版》
她翻開書頁,找到「情咒」那一章。
——
「西聖域情咒,源於上古祭祀儀式,後演變為伴侶間增進情趣之秘術。其特點如下……」
她一行一行讀下去。
「一、雙向作用:咒成之後,施咒者與受咒者將同時受到情慾增幅之影響。非單向控制,乃雙向共鳴。」
她皺了皺眉。
所以……昨晚她也被影響了?
「二、隱性慾望顯化:情咒會將雙方平日隱藏最深、不敢言明的慾望,赤裸裸地呈現出來。施咒者對受咒者的真實渴望,受咒者對施咒者的潛意識幻想,皆無所遁形。」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三、主從反轉:若施咒者內心深處對受咒者存有臣服之念,或渴望被其掌控,則咒成之後,主從關係可能發生逆轉。施咒者反而會不自覺地順從受咒者,滿足自己潛意識中的渴望。」
靳嘉的瞳孔微微放大。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很久。
然後,她把臉埋進書頁裡。
——
所以……昨晚那場「主人play」……
不是咒術失控。
是她自己……想要的?
她想起自己唸咒前那一刻的心情。
那時他正把她摟在懷裡,動作溫柔而勐烈,她攀著他的肩,聽著他低沉的喘息,感受著他肌膚的溫度……
然後,她想起了那些曾經用情咒讓他快樂的女人。
一股不服輸的念頭湧上來——
「我也要讓他這樣著迷。」
可現在,她忽然不敢確定,那個「讓他著迷」的慾望底下,是不是還藏著另一層更深的渴望——
被征服。
被掌控。
被完完全全地佔有。
她想起他那雙龍瞳浮現的瞬間,自己心裡那奇怪的悸動。
不是害怕。
是……期待。
她想起他命令她「說誰才是妳的主人」時,她明明想反抗,可脫口而出的卻是軟糯的順從。
那不是咒術強迫的。
那是……她自己想說的話。
她想起他把她扭成那個姿勢,命令她「求主人疼妳」時,她心裡升起的,不是屈辱。
是興奮。
是滿足。
她想起他最後說要讓她懷著他的孩子、在所有權貴面前說道侶誓言時,她哭著說好。
那不是咒術控制的。
那是……她真心想要的。
——
靳嘉把書合上,蓋在臉上。
她的臉,燙得能煎蛋。
所以,昨晚那場「主人play」——
她以為自己在施咒掌控局面。
結果,咒術只是把她自己心裡藏得最深的慾望,翻了出來。
她想被他征服。
她想被他佔有。
她想被他當成……他的。
完完全全的,他的。
「……該死。」
她悶悶的聲音從書頁底下傳來。
——
她在空中又畫了一個符印,準備今天偷懶,喚灶狐替她煮早餐,再請阿狸去送昭昭上學。
那符印在空中閃爍著溫暖的橘光,眼看就要成形——
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推開。
「老婆——」
邵夜的聲音帶著晨光的清朗,大步跨進房間:
「先吃早餐。」
靳嘉手一抖,那符印在空中晃了晃,差點散掉。
她抬起頭,一臉茫然地望著他。
邵夜走到床邊,俯身在她額間印下一吻,然後若無其事地說:
「我叫了阿硯送昭昭上學。」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妳不用急,慢慢打扮再去出師禮也行。」
他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髮頂:
「輕鬆一點?」
靳嘉眨了眨眼。
她的腦子還處於剛睡醒的混沌狀態,一時沒反應過來。
「……好呀。」
她下意識地點頭:
「謝謝……老公。」
話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愣。
——老公?
她什麼時候開始叫他老公了?
不對。
重點不是這個。
她抬起頭,紫眸裡終於浮現出困惑:
「你叫了……紫微宮主替我們去送小孩?」
「是啊。」
邵夜在床邊坐下,姿態閒適得像在自家後花園:
「他要送玥玥和匡匡,就順便替我們帶昭昭。」
他伸手,幫她把垂落頰邊的髮絲撥到耳後:
「好讓他們建立叔侄感情。」
靳嘉的眉頭微微皺起。
「花靈呢?她不用送玥玥和匡匡嗎?」
邵夜頓了頓。
「阿硯說……」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花靈不舒服,今天只有他。」
靳嘉:「…………」
她望著他那張波瀾不驚的臉,試圖從中找出一絲破綻。
可那張臉,完美得無懈可擊。
她決定不再追問。
反正——
「要為夫抱妳下床吃早餐嗎?」
他的聲音忽然放低,帶著一絲促狹的溫柔。
他慢慢走到床邊,俯身,那雙藍眸近在咫尺:
「還是說——」
他頓了頓:
「妳想再躺一會兒?」
靳嘉的臉,又紅了。
她想起昨晚的事。
想起那雙龍瞳。
想起那些「主人」和「嫿嫿」。
想起他說「一個月後再來一次」時,自己點頭的樣子。
她用力搖頭,把那堆畫面甩出腦袋。
「我、我自己可以!」
她說著,試圖坐起來——
然後,腰間傳來一陣熟悉的痠痛。
她的動作僵在半空。
邵夜輕輕笑了。
那笑容,溫柔得能溺死人。
他沒有說話。
只是彎腰,一手攬過她的背,一手穿過她的膝彎——
將她穩穩地抱了起來。
靳嘉下意識地摟住他的脖子。
「你——」
「早餐在桌上。」
他抱著她,朝門口走去,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煎蛋、吐司、水果、牛奶——」
他低頭,看了她一眼:
「都是妳愛吃的。」
靳嘉把臉埋進他胸口。
悶悶地說:
「……你這樣會把我寵壞的。」
邵夜沒有說話。
只是輕輕笑了。
那笑聲沉在胸腔裡,震動透過相貼的肌膚傳來,酥酥麻麻的。
——
陽光從窗外灑進來,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
他抱著她,一步一步走向餐廳。
而她窩在他懷裡,忽然覺得——
被寵壞,好像也沒什麼不好。
餐桌上,陽光正好。
長桌的一端,三個小傢伙擠在一起,小腦袋湊得極近,嘰嘰咕咕地商量著什麼。
「……然後我們把這個放進去,他喝了就會……就會……」
昭昭的聲音壓得很低,卻藏不住那股興奮。
堯匡用力點頭,眼睛發亮:
「就會打嗝!一直打嗝!」
堯玥在一旁皺著小眉頭,語氣裡帶著一絲猶豫:
「可是……文曲師傅會不會生氣啊?」
昭昭擺擺手,一副「妳不懂」的小大人模樣:
「不會啦~他只是會一直打嗝,然後我們就可以笑他!」
三個小傢伙又湊在一起,繼續密謀他們的「偉大計劃」。
靳嘉坐在不遠處,手裡捧著熱牛奶,聽著那些童言童語,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她沒有打斷。
只是在心裡默默替那位素未謀面的文曲師傅點了根蠟燭。
——
長桌的另一端,畫風截然不同。
邵夜和堯硯相對而坐,中間隔著半張桌子的距離。
兩個人的表情都很平靜。
可那平靜底下,分明暗流湧動。
「你今天是領隊。」
堯硯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昨天說好了,今天是你。」
邵夜端起咖啡,輕輕抿了一口,頭也不抬。
「我昨天沒答應。」
「你沉默了。」
「沉默不代表答應。」
「在天域軍規裡,沉默就是預設。」
「我不是在軍中。」
「你現在穿的還是軍服。」
邵夜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抬起頭,望向對面那個同樣穿著軍服的男人。
「阿硯。」
「嗯?」
「你是紫微宮主。」
「所以?」
「紫微宮主領軍下魔淵,很合理。」
「你是玄甲軍統帥。」
「所以今天我休假。」
堯硯:「…………」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維持住臉上那張冷若冰霜的面具。
可那嘴角,似乎微微抽搐了一下。
靳嘉坐在一旁,手裡捧著牛奶,默默地看著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兩個冰山一樣的男人,用最平淡的語氣,進行著最無賴的鬥嘴。
她想——
如果六域異聞錄的人看見這一幕,大概會驚掉下巴。
——
她的目光從那對堂兄弟身上移開,掃過整個餐桌。
三個小傢伙還在密謀他們的惡作劇。
兩個冰山還在為了誰當領隊無賴鬥嘴。
陽光從窗外灑進來,將一切鍍上一層溫暖的金色。
她輕輕靠向椅背。
然後——
腰間傳來一陣熟悉的痠痛。
她的動作微微一僵。
那痠痛像是提醒她:昨晚發生過什麼。
她想起那雙龍瞳。
想起那些「主人」和「嫿嫿」。
想起他最後抱著她,在她耳邊低語的那句「等我回來」。
她的臉,悄悄紅了。
——
「老婆。」
邵夜的聲音忽然傳來。
她抬起頭,對上那雙溫柔的藍眸。
「妳在想什麼?」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
靳嘉眨了眨眼,迅速恢復鎮定:
「沒什麼。」
她端起牛奶,輕輕抿了一口:
「在想……你們誰會贏。」
邵夜輕輕笑了。
他沒有追問。
只是伸手,隔著桌子,輕輕捏了捏她的手。
那動作很輕,很短。
卻讓她心裡暖暖的。
——
餐桌上的喧鬧仍在繼續。
三個小傢伙的密謀進入了最後階段。
兩個冰山的鬥嘴似乎沒有盡頭。
而她坐在那裡,手裡捧著溫熱的牛奶,感受著腰間那一絲痠痛。
她忽然覺得——
很幸福。
回到現在。
出師禮已畢,玄甲軍整裝待發。
校場之上,數萬將士列陣而立,黑色戰甲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戰旗獵獵作響,空氣中瀰漫著肅殺之氣——那是大軍出征前的、獨有的氛圍。
邵夜和堯硯並肩而立,立於軍陣最前方。
兩道頎長的身影,同樣的皇家藍軍服,同樣的冷峻面容,同樣的沉靜如淵的氣場。遠遠望去,像兩座並立的冰山,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他們的坐騎——兩頭威風凜凜的墨龍——安靜地伏在身後,偶爾甩動長尾,發出低沉的唿吸聲。
出征在即。
就在此時——
天際忽然劃過幾十道紫光。
那光芒耀眼卻不刺眼,帶著玄玉門獨有的符術氣息,如流星般從天而降,精準地落在兩位領隊的坐騎前。
紫光斂去,現出十道身影。
為首的,是一名英挺的青年。他身穿符術堂的制服——月白為底,銀紫滾邊,腰間懸著象徵醫修身份的玉牌。那張年輕的臉龐上,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與篤定。
他上前一步,拱手行禮,聲音清朗有力:
「符術堂藍鈴段醫修十人——」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兩位領隊,落在觀眾席某處:
「謹尊師尊之命,隨夜影玄甲軍下魔淵,助鎮魔修燭陰。」
話音落下,滿場寂靜。
然後——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觀眾席。
——
那裡,一道高佻的身影正安靜地坐著。
緊身的黑色長裙,將那纖細的腰身勾勒得一覽無遺。冰川藍的及肩微曲髮,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臉上帶著一副墨鏡,手裡捧著一杯冰咖啡,姿態慵懶得像在度假。
她感受到那數萬道目光的注視。
沒有慌張。
沒有躲閃。
只是緩緩摘下墨鏡,露出一雙紫羅蘭色的眼眸。
那雙眸子,越過層層人群,準確無誤地落在邵夜身上。
然後——
她輕輕眨了眨眼。
對他單了一下眼。
再然後,唇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風情萬種的笑容。
那笑容,像三月的春風,像夏夜的煙火。
輕描淡寫。
卻足以讓人心跳漏一拍。
——
邵夜沒有說話。
只是靜靜望著她。
那雙向來沉靜如淵的眸子裡,此刻翻湧著複雜的光——溫柔、驕傲、還有一絲藏得很深的……不捨。
他輕輕笑了。
沒有回應那個媚眼。
只是將那個笑容,收進心底最深的地方。
——
就在這時——
天空中又傳來一陣雄厚的聲音:
「夜——!姐——!夫——!」
那聲音,中氣十足,響徹雲霄。
所有人抬頭望去。
一道魁梧的身影從天而降,落在醫修隊伍旁邊。
是吼雄。
他喘著粗氣,顯然是趕得很急。那張粗獷的臉上滿是慶幸:
「幸好趕得上……不然一定給師尊罰……」
他站穩腳步,望向邵夜,拱手行禮,語氣鄭重:
「姐夫,師尊說——此行你們夜影玄甲軍為了六域,去魔淵鎮壓燭陰,讓她和其他幾位古神可以安心退休。」
他頓了頓,從懷中取出一個精緻的木盒,雙手奉上:
「為表示支援,我們玄玉門特意為夜影玄甲軍制了防瘴面具——讓你們在魔淵也能好好唿吸,全力發揮。」
滿場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那個木盒上。
沒有人懷疑那面具的價值。
因為站在那裡的,是吼雄。
這個平日粗手粗腳、說話大嗓門的男人,其實是六域最頂尖的法器天才之一。他親手研製的法器,有靈石也請不到。據說他的作品,每一件都有市無價,被各大勢力爭相收藏。
而他的手藝好到——
禾玄靈主特意請了無塵谷的暗衛,貼身保護他。
怕他被拐。
——就這麼誇張。
——
邵夜接過木盒,開啟。
裡面整整齊齊碼著數百副面具,每一副都泛著淡淡的幽藍光芒,顯然經過精心煉製。
他抬起頭,望向吼雄。
「替多謝嶽師。」
他的聲音低沉而鄭重。
吼雄咧嘴一笑,擺擺手:
「姐夫客氣了~」
他轉身,朝觀眾席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裡,靳嘉正舉起冰咖啡,朝他輕輕揮了揮手。
吼雄笑得更開心了。
——
出征的號角響起。
邵夜最後一次回頭,望向觀眾席那道纖細的身影。
她仍舊坐在那裡,手裡捧著冰咖啡,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
他輕輕笑了。
然後,轉身。
跨上坐騎。
率領大軍,朝魔淵的方向進發。
——
身後,那道紫眸的目光,一直追隨著他。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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