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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魔域: 魔域, 準備好尖叫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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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影玄甲軍下魔淵後,漱玉居彷彿一下子空了一半。

靳嘉倒沒有太多時間感受這份空曠——因為魔域時裝週的準備工作,已經像一頭餓了三百年的魔獸,張開血盆大口,將她整個人生吞活剝了進去。

文司殿的辦公室裡,檔案堆得比她的狐耳還高

「文殿,背景特效那邊說,『星隕如雨』的效果需要再確認——他們問是要紫色的流星還是藍色的流星!」

「紫色。」

靳嘉頭也不抬,手中硃筆飛快劃過一份稿子,將第三段第二行的「輕盈」改成「飄逸」,又將第七行的「飄逸」改成「輕盈」。

「文殿,六域媒體的座位表!《天域日報》說他們要前排,《妖都週刊》也說他們要前排,但我們只有一排前排!」

「讓他們打一架,贏的坐前排。」

靳嘉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中午吃什麼,手中硃筆未停,又將另一份稿子的標題從「秋冬綺夢」改成了「秋冬綺夢·貳點零」。

「文殿,魔域那邊的接待使說,他們準備了三百壇千年陳釀歡迎六域來賓——」

「很好,替我多謝他們。」

「——但是酒罈上要貼我們藝裳殿的logo,他們說這是『品牌露出』。」

靳嘉的筆尖終於停頓了零點三秒。

「......讓他們貼。貼好看一點。」

她揉了揉眉心,那雙紫眸在鏡片後閃爍著疲憊卻依舊明亮的光:

「還有什麼事?一併說了。」

前來稟報的助手吞了吞口水,戰戰兢兢地翻開手裡那本比磚頭還厚的記事本:

「呃......還有......模特兒的試衣時間表、後臺通行證的印製進度、開幕式當天的天氣預報——魔域那邊說可能有酸雨,但他們會撐結界——、還有......」

「停。」

靳嘉抬手,制止了那串彷彿永遠唸不完的清單。

她深吸一口氣,摘下眼鏡,輕輕揉了揉鼻樑。

然後,她望向窗外那片屬於天域的、平靜得近乎奢侈的藍天,紫眸裡浮現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柔軟的恍惚——

也不知道那個大塊頭,在魔淵底下,有沒有好好吃飯。

有沒有想她。

有沒有......遇到什麼危險。

「文殿?」

助手的聲音將她從恍惚中喚回。

靳嘉眨了眨眼,那雙紫眸瞬間恢復了平日的清明與銳利。

「繼續。」

她重新戴上眼鏡,語氣平淡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說完為止。」

小弟子望著她,默默在心裡給這位傳說中的靳文殿主加了十層濾鏡——

明明累成這樣,還能撐住。

真、的、好、帥。

而在這堆積如山的工作之外,還有一件事,需要靳嘉親自處理。

昭昭的學殿請假事宜。

她研好墨,鋪平信箋,執筆沉吟片刻,而後落筆如風:

請假申請書

敬啟者:

敝人之子夜辰昭因需參加魔域時裝週,出任「本屆最年幼模特兒」一職,故需向貴殿請假七日。

請假理由如下:

一、辰昭天賦異稟,臺步穩健,氣場強大,乃六域不可多得之童模人才。此次獲邀出演,實為六域時尚界之盛事,亦為貴殿爭光之良機。

二、敝人近日因籌備時裝週,已傾盡家財,債臺高築。若辰昭不出任模特兒,家中恐無米下鍋,無錢開飯。

懇請殿主垂憐,准予所請。

此致

藝殿附屬學殿

靳嘉嫿 敬上

寫完,她端詳片刻,滿意地點了點頭。

——完美。

理由正當,情真意切,還帶著幾分令人心酸的貧困氣息。

她將信箋摺好,交給門外的傳訊小符。

小符化作一道流光,轉眼消失在學殿的方向。

半個時辰後。

學殿殿主的辦公室內,一道流光破窗而入,穩穩落於案前。

殿主擱下手中書卷,拆開信箋,從頭到尾細讀了一遍。

讀完第一遍,他沉默了三秒。

讀完第二遍,他的嘴角微微抽搐。

讀完第三遍——

他提起硃筆,在那句「家中恐無米下鍋,無錢開飯」下面,畫了一個又大又圓的紅圈。

然後,在旁邊,用同樣鮮紅的墨,寫下三個大字:

「編,你再編。」

寫完,他放下筆,望著窗外那片澄澈的天域藍天,輕輕嘆了口氣。

——靳文殿主啊靳文殿主,您堂堂藝殿文司殿主,玄玉門三小姐,六域第一妖姬,未來的戰神夫人......

您說您「沒錢開飯」?

您當我這學殿殿主,是第一天出來混的嗎?

他搖了搖頭,重新提起筆,在請假申請書的最下方,端端正正地批覆:

「准假七日。

另:請轉告昭昭,回來之後,記得給殿主伯伯帶一盒魔域的糖。不用多,十顆八顆就行。

——學殿殿主 鬱華 覆」

當這份批覆回到靳嘉手上時,她正埋頭於第無數份稿件之中。

她拆開信,讀完鬱華殿主那力透紙背的「編,你再編」,又讀完那毫不客氣的「糖貢」要求——

紫眸彎成了兩道狡黠的月牙。

「這老頭......」

她輕笑出聲,將批覆收進抽屜。

然後,她重新執筆,在待辦清單的最後一行,添上了一行娟秀的小字:

「去魔域——買糖。」

窗外,夕陽西沉,將滿室檔案染成一片溫柔的橘紅。

三天後,藝殿附屬學殿的下課鐘聲,噹——地一聲,悠長地盪進午後的陽光裡。

下一秒,原本寧靜的學殿大門,就像被人捅了蜂窩似的,炸出一群小蘿蔔頭。

跑在最前頭的,是三道小小的身影。

為首那個,生得一雙異色瞳——左眼是熾烈的紅,像燃燒的楓葉;右眼是清冷的綠,像魔淵深處的螢石。正是靳嘉和邵夜的寶貝兒子,夜辰昭。

他一手攥著一包粉紅色的曲奇餅,一手扶著肩上那隻玄甲軍特製的小書包,兩條小短腿倒騰得飛快,嘴裡還喊著:

「衝啊——!今天媽咪要接我——!」

身後緊跟著的,是紫微宮主那對雙胞胎弟妹。

堯匡跑得滿臉通紅,嘴裡嚷嚷著「昭昭你慢點」;堯玥則笑得眼睛彎成月牙,小辮子在風中一甩一甩。

三個小傢伙並肩衝出校門的架勢,活像一支剛打了勝仗、正準備回營領賞的小軍隊。

然後,他們齊刷刷地——剎住了腳步。

因為校門外等著他們的「接駕陣容」,實在太有存在感。

最左邊那道身影,倚在一輛低調奢華的黑色轎車旁。

冰川藍的及肩微曲髮,被午後的陽光照得流轉著溫柔的光澤。臉上架著一副能遮住半張臉的墨鏡,遮住了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眸,卻遮不住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一件剪裁俐落的棕色乾溼褸,腰帶鬆鬆繫著,將那道纖細的腰身勾勒得一覽無遺;腳下是一雙及膝的黑色長靴,靴跟輕輕點著地面,姿態慵懶得像在拍時尚大片。

——正是傳說中的「六域第一妖姬」,藝殿文司殿主,靳嘉嫿。

中間那道身影,畫風截然不同。

一件oversize的白色大衛衣,上面印著一隻手繪的、圓滾滾的彩色靈鳥——那靈鳥的臉,笑得像個傻子。下半身是一條短到不能再短的牛仔短褲,露出一雙白皙筆直的長腿。頭髮隨意紮成一個丸子,幾縷碎髮垂落頰邊,襯得那張本就靈動的臉愈發俏皮。

——上古花靈,舞司殿主,人稱「六域最沒形象的上神」。

最右邊那道身影,則是一派歲月靜好的端莊。

一襲素雅的月白色長裙,外罩一件同色系的輕紗罩衫,衣袂隨風輕揚,像從古畫裡走出來的仕女。紅髮簡單挽成髻,只簪了一支溫潤的玉簪。那張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眉眼溫柔得像三月的春風,手裡還拎著一個小巧的醫箱。

——醫王殿主茯苓,人稱「六域最想娶回家的女修」榜首,蟬聯一百年不墜。

三個風格迥異、卻同樣讓人移不開眼的女子,就這麼齊齊整整地站在校門口。

一時間,原本熱鬧得像菜市場的學殿門口,忽然安靜了三秒。

三秒後——

「哇——!」

「是靳殿主!還有花靈殿主!還有茯苓殿主!」

「她們三個一起來接誰?!」

「好美......真的好美......我以後也要長成那樣......」

竊竊私語像潮水般湧起,夾雜著幾聲驚嘆,還有幾個小男生不小心撞上柱子的悶響。

而作為眾矢之的的三個小傢伙,此刻的反應也各有不同。

昭昭第一個回過神來。

他雙眼一亮,揮舞著手裡那包粉紅色的曲奇餅,整個人像顆小砲彈似的朝靳嘉衝了過去:

「媽咪——!」

靳嘉摘下墨鏡,彎腰接住那顆小砲彈,順手將他抱起,在他額間印下一吻。

「今天乖不乖?」

「乖~!」昭昭用力點頭,然後舉起那包曲奇,異色瞳亮晶晶的,「你看!同學給我的!粉紅色的!」

靳嘉看了一眼那包曲奇,又看了一眼自家兒子那張寫滿「我想吃」的小臉,輕輕笑了:

「回家再吃。」

「好——!」

身後,堯匡和堯玥也跑了過來。

堯匡站在花靈面前,仰著小臉,認真地報告:

「花靈姐姐,我今天沒有把飯粒黏在衣服上!」

花靈蹲下身,煞有介事地檢查了一番,然後鄭重點頭:

「嗯,很好。獎勵你——」

她從背後變戲法似的掏出兩根棒棒糖,一人一根。

堯匡和堯玥齊聲歡唿。

而茯苓只是靜靜站在一旁,溫柔地望著這片熱鬧,偶爾伸手替經過的小弟子拂去肩上的落葉。

一個扎著雙馬尾的小女孩怯生生地走到她面前,小聲問:

「茯苓殿主......妳可以摸摸我的頭嗎?」

茯苓蹲下身,與她平視,那雙溫柔的眸子裡漾開笑意。

她輕輕伸手,撫了撫小女孩的髮頂:

「當然可以。」

小女孩的臉瞬間紅透,轉身就跑,跑出幾步還回頭看了一眼,然後捂著臉消失在人群中。

靳嘉抱著昭昭,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笑出聲來:

「茯苓殿主,妳這人氣,嘖嘖嘖......妖域那位鎮國將軍知道自己放棄了的未婚妻竟如此受歡迎...怕是又要長嘯了。」

茯苓站起身,拍了拍裙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淡然:

「千萬別。他的嗓子真的很吵。」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靳嘉懷中的昭昭身上,眸光柔和了幾分:

「昭昭,今天在學殿開心嗎?」

昭昭用力點頭,然後像是想起什麼,從靳嘉懷中掙扎著下來,跑到茯苓面前,鄭重其事地從書包裡掏出一張畫。

畫上,是三個手牽手的小人,旁邊還有一個大人——那個大人畫得特別高,手裡拎著一個小箱子。

「送給妳!」

昭昭把畫舉得高高的,異色瞳裡滿是期待:

「這是茯苓殿主!妳在幫我們看病!」

茯苓接過畫,端詳了很久。

然後,她蹲下身,輕輕抱了抱昭昭。

那擁抱很輕,很短,卻溫柔得像春天的風。

「謝謝你,昭昭。」

她退開半寸,望著那雙亮晶晶的異色瞳:

「這是我收過最好的禮物。」

昭昭笑得更燦爛了。

---

「好了。」

靳嘉拍了拍手,將三個小傢伙的注意力集中過來。那雙紫眸透過鏡片,掃過三張仰起的小臉,唇角彎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我的小精靈們,準備好去魔域探險了沒有?」

「好耶——!」

三個小蘿蔔頭異口同聲,聲音響亮得幾乎要震落路旁樹梢的葉子。

「準備好了——!」

昭昭高高舉起雙手,手裡還攥著那包粉紅色的曲奇,整個人興奮得像只要起飛的小云雀。

堯匡和堯玥也不甘示弱,齊齊跳了起來,嘴裡嚷嚷著「魔域魔域我們來了」,那架勢活像三支剛裝填好火藥、隨時準備發射的小煙花。

花靈在一旁看得直樂,伸手揉了揉堯匡的腦袋:

「哎喲,這麼興奮?知道魔域有什麼好玩的嗎?」

堯匡仰起頭,眼睛亮晶晶的:

「有魔獸!」

堯玥接話,同樣滿眼期待:

「還有怪獸!」

昭昭不甘示弱,搶著補充:

「還有爹啲——!」

三個答案同時出口,內容天差地別,卻同樣底氣十足。

靳嘉:「......」

花靈:「......」

茯苓:「......」

三人對視一眼。

花靈第一個沒繃住,「噗」地笑出聲來:

「行行行,都有都有。魔獸、怪獸、還有你爹啲——不過你爹啲在魔淵深處,這次咱們可撈不著他。」

昭昭眨眨眼,那雙異色瞳裡閃過一絲失望,但很快又被新的興奮取代:

「沒關係!我們給爹啲帶好吃的!」

他轉頭望向靳嘉,語氣認真得像在商量什麼國家大事:

「媽咪,我們可以給爹啲帶曲奇嗎?粉紅色的那種!」

靳嘉低頭望著自家兒子那張寫滿期待的小臉,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尖:

「可以。不過你確定你爹啲會喜歡粉紅色的曲奇?」

昭昭歪著腦袋想了想,然後鄭重點頭:

「會!因為是我送的!」

那語氣,篤定得彷彿在陳述某條亙古不變的天道法則。

靳嘉笑了。

那笑容,溫柔得像能滴出水來。

「好。那咱們就帶粉紅色的曲奇,去魔域找你爹啲——」

她頓了頓,將昭昭往懷裡攬了攬:

「雖然這次見不著他,但咱們可以把心意存著,等他回來再給他。」

昭昭用力點頭:

「嗯!存著!」

一旁,堯匡和堯玥已經開始跟花靈討價還價:

「花靈姐姐,魔域有沒有棒棒糖?」

「有。不過是魔域版的,吃完舌頭會變色。」

「真的嗎?!我要我要!」

「我也要!」

茯苓靜靜站在一旁,望著這片鬧騰,唇角始終掛著一抹淺淺的笑意。

陽光將五道身影拉得很長,交錯在一起,像一幅溫暖的畫。

「行了行了,別鬧了。」

靳嘉將昭昭放下,從懷中取出一個精緻的小布袋——那是玄玉門特製的存物袋,看似小巧,實則能裝下半座小山。

她輕輕一抖,袋口張開,一股柔和的吸力將三個小傢伙的行李——還有他們本人——穩穩噹噹地收了進去。

「哇——!」

「好好玩——!」

「再來一次——!」

三道興奮的聲音從袋中隱約傳來。

靳嘉將袋口繫好,小心翼翼地掛在腰間,輕輕拍了拍:

「乖,先睡一覺。睡醒就到雲舟的碼頭了。」

她抬起頭,望向花靈和茯苓,紫眸裡閃過一絲狡黠:

「兩位殿主,準備好了嗎?」

花靈活動了一下筋骨,那件oversize的大衛衣隨著她的動作晃了晃,上面的彩色靈鳥彷彿也在點頭:

「早準備好了。魔域時裝週,上古花靈降臨——他們準備好尖叫了嗎?」

茯苓只是淺淺一笑,提起醫箱,語氣淡然:

「我只負責你們別把自己玩壞。」

靳嘉笑出聲來。

她轉身,望向那輛低調奢華的黑色轎車,輕輕一彈指。

車門無聲滑開。

「上車吧。」

她回眸,那雙紫眸裡映著午後的陽光,映著兩位摯友的身影,也映著腰間那隻裝著三個小傢伙的布袋:

「魔域,咱們來了。」

車門輕輕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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