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4 粉紅色的狐狸
夜色漸深,雲舟在星海中靜靜航行。
船艙內,一盞昏黃的小夜燈散發著溫柔的光暈,將整個房間染成一片溫暖的橘色。
靳嘉側躺在床上,一手撐著腦袋,一手輕輕拍著身旁那顆毛茸茸的小腦袋。昭昭蜷縮在她懷裡,身上裹著那條繡滿小星星的薄毯,只露出一張洗得白白淨淨的小臉。
那雙異色瞳在昏黃的燈光下閃爍著亮晶晶的光,完全沒有半點睡意。
「媽咪~」
昭昭軟糯糯的聲音在安靜的艙房裡響起:
「我們可以給爹啲打電話嗎?」
靳嘉低頭,望著那張寫滿期待的小臉,輕輕笑了:
「現在?你爹啲可能在魔淵底下忙呢。」
「可是...」
昭昭眨了眨眼,那語氣認真得像在商量什麼國家大事:
「我今天有重要的事要跟爹啲報告!」
靳嘉挑眉。
「重要的事?」
「嗯!」
昭昭鄭重點頭,然後從薄毯裡伸出兩根短短的手指:
「非常重要!」
靳嘉望著他那副「不說不行」的小模樣,終是沒忍住,輕輕笑出聲來。
她伸手,從床頭櫃上取過玄光鏡,輕輕一彈指。
鏡面泛起一陣柔和的光芒,片刻後,那張熟悉的臉出現在光幕中——
邵夜顯然剛從什麼地方趕回來,身後隱約可見魔淵特有的暗紅色巖壁。那雙沉靜如淵的眸子裡帶著一絲疲憊,卻在看清鏡中那兩張臉的瞬間,漾開溫柔的笑意。
「怎麼了?」
他的聲音低低的,透過玄光鏡傳來,帶著一絲藏不住的寵溺:
「想我了?」
「爹啲~!」
昭昭一骨碌爬起來,雙手捧著玄光鏡,那張小臉幾乎要貼到鏡面上:
「我有事要跟你說!」
邵夜輕輕笑了。
「說吧,爹聽著。」
昭昭清了清嗓子,那姿態鄭重得像要發表什麼重要演說。
然後,他開口了:
「爹啲,我今天在學殿有點太頑皮了。」
他伸出小拇指,比了個「一點點」的手勢,那雙異色瞳裡閃爍著心虛的光。
邵夜挑眉:
「哦?怎麼個頑皮法?」
昭昭低下頭,小聲說:
「我作弄了一個男小羅剎......」
「為什麼作弄人家?」
昭昭抬起頭,那雙異色瞳裡閃過一絲義憤填膺:
「因為他常常欺負我同桌!」
他頓了頓,補充道:
「小櫻, 就是那個胖嘟嘟的女同學...他每次都扯她辮子!還笑她胖!」
他越說越氣,小拳頭都攥緊了:
「小櫻都哭了,他還笑!!!」
「所以」
他抬頭望向鏡中的邵夜,那語氣理直氣壯:
「我就...把他的午飯——換成了阿狸的零食」
「辣條味的——靈獸乾糧」
「他吃完——哭了整整一個下午」
邵夜沉默了。
那張向來沉穩的臉上,表情微妙。
靳嘉在一旁捂著嘴,笑得肩膀直抖。
昭昭繼續說,語氣裡帶著一絲委屈:
「然後...秦皓師傅...就罰我了」
「罰什麼?」
「罰我...替阿狸洗澡。」
昭昭低下頭,小聲嘟噥:
「要洗整整一個月......」
邵夜點點頭,語氣認真:
「那確實該罰。不過...」
他頓了頓,那雙眸子裡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爹覺得,你替小櫻出頭,是對的。」
昭昭眼睛一亮:「真的嗎?」
「真的。但是...」
邵夜的聲音放沉了幾分:
「下次可以用更好的辦法。比如告訴師傅,而不是自己動手。」
昭昭認真點頭:
「嗯!我知道了!」
然後,他忽然想起什麼,那雙異色瞳又亮了起來:
「爹啲...還有後續!」
「後續?」
「對!」
昭昭手舞足蹈地比划起來:
「小櫻見我被罰就跑去找秦皓師傅替我求情!」
「她說:『師傅師傅,昭昭是為了幫我才做錯事的...你不要罰他好不好』」
他模仿小櫻的語氣,軟糯糯的,還帶著一絲哭腔,學得惟妙惟肖。
靳嘉在一旁笑得直揉肚子。
邵夜唇角微微上揚:
「然後呢?」
「然後堯匡和堯玥知道了也要幫忙!」
昭昭越說越興奮,那雙異色瞳裡閃爍著「精彩的部分來了」的光芒:
「他們說:『我們一起幫昭昭洗!這樣就能快點洗完!』」
「秦皓師傅拗不過我們就答應了~」
他頓了頓,那語氣忽然變得微妙起來:
「然後...」
「然後...」
「我們就去了百獸洞...」
邵夜的眉頭微微一跳。
「百獸洞?」
「嗯!就是秦皓師傅養靈獸的地方!」
昭昭用力點頭,然後繼續說:
「我們本來只想洗阿狸」
「但是...」
他攤了攤小手,一臉無辜:
「不知怎麼搞的...」
「最後...」
他望向鏡中的邵夜,那雙異色瞳裡閃爍著「你猜」的光芒:
「我們把秦皓師傅的百獸洞的」
他一字一頓:
「所、有、狐、狸——」
「全、部、洗、了。」
邵夜沉默了三秒。
「......洗了?」
「對!」
昭昭鄭重點頭,然後補充道,語氣認真得像在陳述什麼重大發現:
「而且...」
「洗著洗著不知怎麼搞的...」
「牠們就變、成、粉、紅、色、了。」
話音落下。
玄光鏡那頭,安靜了整整五秒。
邵夜那張向來波瀾不驚的臉上,此刻表情精彩極了。
有震驚,有荒唐,有無奈,還有一絲藏不住的笑意。
「......粉紅色?」
他的聲音都飄了。
「對!」
昭昭用力點頭,然後從床頭摸出自己的小書包,在裡面翻啊翻,最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畫。
他把畫舉到鏡頭前:
「爹啲你看!我畫下來了!」
畫上,是一群圓滾滾的狐狸——每一隻都是粉紅色的,有的在打滾,有的在發呆,還有一隻正在追自己的尾巴。
畫面混亂,筆觸稚嫩,卻莫名可愛。
邵夜盯著那張畫,沉默了很長、很長的一瞬。
然後——
他笑了。
那笑容,從唇角開始,蔓延到眼底,最後整張臉都柔和下來。
「昭昭...」
他開口,聲音低沉而溫柔:
「秦皓師傅什麼反應?」
昭昭歪著腦袋想了想:
「他啊?」
他模仿秦皓當年的表情,眉頭緊皺,嘴角抽搐,一副想生氣又生不出來的模樣:
「他就站在洞口看了很久」
「然後...嘆了一口氣...」
「說:『算了,反正牠們也挺好看。』」
邵夜終於沒繃住,低低笑出聲來。
那笑聲沉在胸腔裡,透過玄光鏡傳來,溫柔得像月光釀成的酒。
靳嘉在一旁已經笑得直不起腰,整個人趴在床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昭昭望著鏡中笑得開心的爹啲,那雙異色瞳裡滿是滿足。
然後,他想起什麼,又補充道:
「對了爹啲~」
「小櫻說粉紅色的狐狸很可愛...」
「她說下次我們可以把老虎也洗成粉紅色」
邵夜的笑聲戛然而止。
「......老虎?」
「對!」
昭昭用力點頭,那雙異色瞳裡閃爍著期待的光芒:
「百獸洞裡有好多老虎!」
「爹啲你覺得粉紅色的老虎會好看嗎?」
邵夜沉默了。
他望向鏡中那張寫滿期待的小臉,又望向一旁笑得直不起腰的靳嘉——
然後,他輕輕嘆了口氣。
那嘆息裡,帶著無奈,帶著寵溺,還有一絲認命。
「昭昭...」
他開口,聲音溫柔得像能滴出水:
「下次想洗老虎之前....先跟爹說一聲,好嗎?」
昭昭眨眨眼:
「爹啲要一起來嗎?」
邵夜沉默了一秒。
他笑了。
「對。」
他說,語氣篤定得像在宣讀什麼誓言:
「爹一起來。」
「到時候咱們爺倆把百獸洞」
他頓了頓,望向鏡中那張興奮的小臉,一字一頓:
「好、好、整、治、一、遍。」
昭昭歡唿出聲:
「耶!爹啲最好了~」
靳嘉終於笑夠了,撐起身子,湊到鏡頭前。
那雙紫眸裡,盛滿了溫柔的光。
「夜敖辰...」
她輕聲說:
「你可別把兒子教壞了。」
邵夜望向她,那雙眸子裡滿是笑意:
「教壞?」
他輕輕笑了:「我這叫因、材、施、教。」
靳嘉沒好氣地瞪他一眼,唇角卻忍不住上揚。
昭昭在一旁已經開始規劃下一次的「行動」:
「爹啲,我們可以把老虎洗成彩虹色嗎?」
「可以。」
「可以把獅子也洗了嗎?」
「可以。」
「可以把...」
「昭昭」
靳嘉終於開口打斷他,語氣無奈卻溫柔:
「該睡覺了。」
昭昭眨眨眼,望向玄光鏡裡的邵夜:
「爹啲我還想再聊五分鐘」
邵夜輕輕笑了。
「聽媽咪的話。」
他放低聲音,溫柔得像在哄孩子入睡:
「先睡覺。明天再跟爹說。」
昭昭嘟起小嘴,卻還是乖乖點頭:
「......好吧。」
他湊近鏡頭,在鏡面上印下一個軟糯糯的吻:
「爹啲晚安~」
邵夜望著那張貼在鏡頭上的小臉,眸光柔得能化開萬載寒冰。
「晚安,小寶貝。」
他輕聲說。
然後,他的目光越過昭昭,落向靳嘉。
那雙眸子裡,盛滿了溫柔與思念。
「老婆...」
他低低喚了一聲。
靳嘉湊近鏡頭,紫眸彎彎:
「嗯?」
「等我回來。」
四個字,沉穩如山。
靳嘉輕輕笑了。
她也在鏡面上印下一吻,那吻輕柔得像羽毛:
「嗯。等你。」
玄光鏡的光芒緩緩熄滅。
艙房裡恢復了寧靜。
靳嘉低頭,望著懷中那張恬靜的小臉。昭昭的睫毛長長的,在昏黃的燈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那雙異色瞳已經乖乖閉上,唿吸均勻而輕柔。
她忍不住又湊近了些,在那軟乎乎的臉蛋上輕輕印下一吻。
「昭昭......」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擾什麼,卻又溫柔得像能滴出水來。
小傢伙在睡夢中彷彿感應到什麼,軟糯糯地「唔」了一聲,往她懷裡又鑽了鑽。
靳嘉輕輕笑了。
她伸手,將那條繡滿小星星的薄毯往上拉了拉,細心掖好每一個被角。然後,她側過身,一手撐著腦袋,就著那盞昏黃的小夜燈,靜靜望著這張與邵夜越來越像的小臉。
窗外的星海靜靜流淌,將滿室映成一片溫柔的銀藍。
「明天」
她輕聲開口,像在說給昭昭聽,又像在說給自己聽:
「我們就會到魔域了。」
昭昭在夢中動了動,那雙小手下意識地攥住她的衣角。
靳嘉唇角彎起,伸手輕輕握住那隻軟乎乎的小手。
「記住哦...」
她頓了頓,語氣認真了幾分:
「要拖緊媽咪的手。」
她想像著明天抵達魔域時的場景
那裡的天空終年瀰漫著淡淡的紫霧,街道兩旁是風格迥異的建築,有的用黑色的火山岩砌成,有的則鑲嵌著會發光的魔晶。空氣中飄蕩著奇異的香氣,混雜著魔域特有的、帶著一絲甜膩的氣息。
對一個不到六百歲的小傢伙來說,那是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
「媽咪會帶你」她的聲音放得更柔:「一起去見你最愛的——淵大舅父」
昭昭喜歡大師兄,這是整個玄玉門都知道的事。
那個看似慵懶、實則護短得要命的魔相墨臨淵,每次見到昭昭,都會板著一張臉說「小鬼又來了」,然後轉頭就讓人去買一堆零食。他的辦公室裡,專門有一個抽屜放著昭昭愛吃的點心;他的書架上,專門有一格放著昭昭畫給他的那些歪歪扭扭的畫。
昭昭叫他「淵大舅父」,叫得理直氣壯,叫得墨臨淵每次都皺眉說「沒大沒小」,卻從未真正糾正過他。
「還有舒儀舅媽」
靳嘉繼續說,語氣裡帶著一絲笑意。
舒儀,大師兄的妻子,樂司殿主,懷著身孕還抱著念音的模樣,溫柔得像一幅畫。她對昭昭的寵愛,絲毫不輸給任何人。每次昭昭去魔域,她總會親手做一堆點心,然後坐在一旁,靜靜看著小傢伙吃得滿臉都是。
「和念音小表妹」
靳嘉說到這裡,忍不住低頭看了看昭昭。
念音,那個還在襁褓中的小傢伙,是昭昭每次去魔域最期待見的人之一。他總是湊到小床邊,用那雙異色瞳認真地盯著念音看,然後小聲問:「媽咪,她什麼時候才能長大陪我玩?」
靳嘉每次都會告訴他:快了快了。
而昭昭每次都信。
「然後」
她頓了頓,語氣認真了幾分:
「媽咪就要去工作了。」
魔域時裝週,藝殿年度最重要的活動之一。身為文司殿主,她有太多事情需要親自處理——開幕致詞、媒體採訪、與魔域各大家族的應酬......
那些場合,不適合帶一個不到六百歲的小傢伙。
「你要當個好哥哥,」
她輕聲叮囑,語氣溫柔卻鄭重:
「照顧好小念音」
她想像著明天將昭昭託付給大師兄和舒儀的場景,
昭昭一定會挺起小胸膛,認真地說「我會照顧妹妹的」,那模樣像極了邵夜承諾什麼大事時的架勢。
「要和匡匡和玥玥乖乖待在舅父家」
堯匡和堯玥也會一起去。三個小傢伙湊在一起,場面一定會很熱鬧,但也一定會讓大師兄頭痛。
不過沒關係。
大師兄頭痛,是應該的。
誰讓他那麼寵這些小傢伙。
「媽咪工作完了」
她頓了頓,語氣輕快了幾分:
「就接你一起去煙姨姨的大城堡吃晚飯好嗎?」
煙姬師傅,魔域最頂尖的魅術導師,同時也是魔域最有權勢的女君之一。她的城堡據說是用整塊魔晶雕刻而成,在夜裡會散發出幽藍的光芒,美得像童話。
靳嘉曾經在那裡上過進階魅魔課程,也曾在城堡的花園裡,抱著小念音曬過太陽。
那裡的廚師,做得一手好菜。
尤其是那道蜜汁烤靈獸腿,昭昭上次吃得滿嘴是油,連說了三遍「還要」。
昭昭在睡夢中彷彿聽到了「吃晚飯」三個字,那張小臉動了動,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做什麼美夢。
靳嘉低頭望著他那副模樣,忍不住輕輕笑了。
「小饞貓」
她輕聲說,語氣裡滿是寵溺。
窗外,星海依舊靜靜流淌。
遠處,魔域的輪廓已經隱約可見——那是一片被紫霧籠罩的大陸,在星光的映照下,泛著神秘而誘人的光芒。
靳嘉輕輕抱緊懷中的小傢伙,在他額間又印下一吻。
「晚安,小寶貝。」
她輕聲說:
「明天我們就去冒險了。」
昭昭在夢中軟糯糯地「嗯」了一聲,像是回應。
靳嘉笑著閉上眼,將兒子攬得更緊了些。
艙房裡,只剩下均勻的唿吸聲,和窗外流淌的星光。
雲舟繼續航行,載著這對母子,載著三個睡夢中的小傢伙,載著滿艙的溫柔與期待——駛向那片屬於魔域的夜色。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