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5 陸清晏與蚊子

12,867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師尊,畫已到手。」湘兒壓低聲音,迅速稟報。

「好!速回客棧。宏烈的結界此刻應當已成。」靳嘉當機立斷。

身後遠處,隱約傳來炎曦壓抑著怒火的咆哮,以及一聲清晰的「都給我滾出去!」的呵斥。

靳嘉對此充耳不聞,與湘兒對視一眼,兩人身形瞬間化作兩道流光,如同融入微風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空中,下一刻便已出現在早已佈下嚴密結界的客棧房間內。

「符術堂弟子聽令!」靳嘉一現身,便肅然喝道,聲音清晰地傳入每一位守候在此的弟子耳中。

「所有弟子各歸其位,即刻為——本座護法!」

室內,以湘兒與宏烈為首,所有玄玉門符術堂弟子皆神色凜然,動作整齊劃一,齊聲應道:

「弟子遵命!」

肅殺而井然的氣氛瞬間籠罩了整個房間。

靳嘉於陣眼中心先行佈下護身法印,隨即口中誦出古樸咒言。懸浮於空的畫軸應聲自行展開——

畫中呈現的,竟是一身女裝、巧笑倩兮的陸月霄,亦即陸清晏本人的模樣!

「果然如此。」靳嘉輕嘆一聲,語氣帶著幾分瞭然與無奈,「炎帝啊炎帝,若你知曉了真相,可千萬別遷怒於清清才好。」

話音未落,她手中符筆光華流轉,瞬間化作一柄通體碧綠、縈繞著破魔清光的寶劍。靳嘉立於陣眼,身隨劍走,劍舞如游龍,口中咒言愈發急促凌厲。

最終,她勐地一掌拍向地面,浩蕩靈力瞬間注入,另一重更為複雜的陣法光華自她掌心下驟然亮起,將整幅畫作徹底籠罩!

剎那間,濃稠的紫黑色邪氣自畫中瘋狂湧出,於半空中扭曲凝聚,竟化形成一個與畫中「陸清晏」一般無二的虛影。那虛影對著靳嘉,露出一個詭異而充滿惡意的笑容。

「有何怨念,或有何未了遺言,本座或可替你達成。」靳嘉手結無畏印,另一手持念珠,聲音清冷如冰,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可是很愛‘我’呢~」那虛影竟發出邵蘭那特有的尖利嗓音,充滿了扭曲的得意,「每晚都只想與‘我’溫存纏綿……你若敢滅了‘我’,他定然會窮盡六域追殺你至死方休……哈哈哈!」

「好,知道了。」靳嘉聽完,面色絲毫未變,只是淡淡應了一句。

旋即,她指印倏變,結出一個更為剛勐凌厲的破魔印,清喝一聲:「敕!」

碧色破魔劍光華大盛,攜無匹淨化之力直貫虛影!那虛影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尖叫,隨即被兩名不知從何處浮現、身著黑袍、氣息幽寂的影子使者一左一右鉗制住,迅速拖入驟然裂開的黑暗縫隙之中,消失無蹤。

靳嘉並未停歇,再次為那幅恢復清明的畫像誦唸淨化咒文,並以自身精純靈力為其構築了一個極其強韌的守護結界,徹底隔絕外界窺探與邪祟侵蝕。

靳嘉指訣變幻,隨即打出一個清脆的響指。那幅已然淨化完畢的畫像瞬間化作一道流光,悄無聲息地返回了炎帝書房的原處,彷彿從未被動過。

她又接連打出兩個響指,環繞周圍的護法大陣光華漸斂,眾弟子訓練有素地收起法器,解除陣型,靜立待命。

「師尊……剛剛那畫中的是……」湘兒上前一步,心有餘悸地問道。

「是幻術,」靳嘉接過弟子遞來的靈液,輕呷一口,補充著消耗的靈力,語氣平靜地解釋,「一種注入了極高濃度‘貪嗔痴’惡念的幻術。它能隨著一個人內心最深處的慾望而扭曲變形,誘人沉淪。很高階的邪術……看來,邵蘭邵六兄妹倆,這次傍上了一個實力不容小覷的‘碼頭’啊。」

她說著,目光轉向一旁不知已呆立多久的穆子然,笑著揮了揮手:「小然然!在那兒看了多久了?」

「嶽師……」穆子然似乎才回過神,語氣仍帶著震驚,「方才那幅畫……」

「那幅啊,」靳嘉語氣輕鬆,彷彿在談論一件尋常藝術品,「是湘湘從你們炎帝書房裡‘借’來鑑賞一下的畫作。果然不出我所料,是一幅能讓人迷失心智、放縱自身最深慾望的邪物。」

她話鋒一轉,笑容裡帶著篤定:「不過現在沒事了,已經徹底淨化乾淨。所以放心吧,你們那位被迷了心竅的炎帝,明日必定能準時上朝理政。」

她拍了拍穆子然的肩,語氣帶著幾分調侃和關懷:「所以呢,小然然,今晚別熬太晚,記得早點休息!明天一早,還得精神抖擻地去上早朝呢。」

「所以嶽師……方才那幻象所呈現的……便是炎曦內心最大的慾望?」穆子然沉吟片刻,謹慎地問道。

「更準確地說,是他最深的‘執念’。」靳嘉糾正道,目光銳利地看向他,「你……看清那幻象的模樣了嗎?」

「沒有,」子然搖頭,「站得有些遠,未能看清具體容貌。但那聲音……卻與蘭妃娘娘極為相似。」

「那是‘盟約契成者’的聲音——也就是施術者或操控者的聲音,並非‘執念’本體之音。」靳嘉解釋道,隨即追問,「對了,小然然,你可有印象,這幅畫像是何人所獻?」

「是一位由南海洪親王引薦的畫師,親自入宮為聖上繪製的……」一個略帶沙啞、彷彿剛哭過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只見陸清晏(仍扮作陸明霄)緩步走了進來,眼眶微紅。

「那位畫師,如今何在?」靳嘉目光一凝。

「他?」陸清晏(明霄)冷哼一聲,語氣充滿了不屑,「不就是如今那位‘蘭妃娘娘’麼?」

「好呀!」靳嘉聞言,簡直氣笑,「先是冒用我‘六域第一妖姬’的名頭,現在又敢玷汙我們畫師行的專業操守……真是豈有此理!」她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句話。

「對了,」穆子然忽然想起一事,補充道,「她當時還提及,晚些時候會請她的其他‘畫師朋友’也來我府上,替我也畫上一張……」

「好傢伙!連朝廷重臣也敢一併算計染指!」清晏(明霄)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明顯的怒意。

「幸好發現得早。」靳嘉當機立斷,下令道,「湘湘,你即刻隨小然然回府,在他府邸內外佈設防護結界。一旦感知到任何邪術波動或那‘畫師’企圖作法的跡象,立刻啟動擒拿結界!」

她眼神銳利,語氣不容置疑:「記住,本座要活口——最好,連她作案的畫具和未完成的邪畫一併擒獲!」

「宏烈,」靳嘉轉向一旁侍立的大弟子,語速快而清晰,「你即刻動身,先行返回藝殿,請你花靈師叔速來人域一趟。告訴她——愛用什麼法子撒氣都行,總之,她可以親自來收拾邵蘭那個婆娘了。」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冷光,繼續吩咐:「另外,轉道去一趟紫微宮,告知邵帥——我改變主意了。若他夜影玄甲軍想親眼看看,同時得罪藝殿與玄玉門會是什麼下場,就請他……以及他那些兄弟們,一週後,前來‘觀摩’一下。」

她特意加重了「觀摩」二字,隨即又嚴厲補充:「但務必告訴他——絕對不準帶昭昭來!別以為我不知道他心裡在打什麼算盤!」

「遵命!」宏烈抱拳領命,身形隨即化作一道流光,瞬息間便消失在客棧之內,執行師命去了。

「師傅,那我們也先回家佈設結界了。」湘兒說著,極其自然地牽起穆子然的手,轉身就準備離開。

「袁、湘、羽——」靳嘉拖長了語調,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警告,精準地叫住她,「你聽著,今晚去穆府設完結界,陪世伯、伯母用過晚膳,就必須給我準時回來!」

她目光如炬,盯著自家徒兒,語氣斬釘截鐵:「別讓我明天逮到你的時候,整條脖子都是些沒法見人的紅印子!到時候我可沒法跟你師祖解釋!」

湘兒的臉瞬間爆紅,羞得差點跳起來:「師、師尊!您胡說什麼呢!」

穆子然在一旁,耳根也微微泛紅,卻下意識地將湘兒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我是去認真工作的!」湘兒臉頰緋紅,試圖強調自己的專業性。

「嗯,為師知道你是去‘認真工作’的。」靳嘉一本正經地點頭,眼神卻滿是戲嚯,「可我們玄玉門上下每一位高徒,但凡聲稱是去和另一半‘認真工作’的,回來時無一不是滿頸紅痕或者帶著幾道新鮮的抓痕!」

她煞有介事地嘆了口氣,彷彿在陳述一條門規鐵律:「所以為師必須提前提醒你,免得你明日回來,要被罰去剪三天三夜的符紙了哦~」

湘兒:「……」 她發現師尊一旦八卦起來,簡直比符術還難對付。

送走湘兒和子然後,靳嘉將其餘弟子也一一遣散,房中只餘下她與清晏二人。

「清清,現在沒外人了。」靳嘉語氣柔和下來,「要不要留下來喝杯茶再走?」

「有酒嗎?」清晏抬起眼,直接問道。

「陸清晏小朋友,」靳嘉忍不住輕笑,「我可是剛幫你破了畫中的邪法。你明天一早還得上朝,今晚喝酒……合適嗎?」

「他剛才……又抱著那個蘭妃進書房了。」清晏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和賭氣,「我賭那個混賬……明天根本不會上朝。」

靳嘉看著她強忍難過的模樣,心下一軟:「好吧……那,百花釀?」

「好~」清晏輕輕點頭。

三巡酒過,清晏已有些醉意朦朧,話也漸漸多了起來。她開始斷斷續續地講述為何要冒著欺君的風險,女扮男裝替兄長陸明霄擔任御史。

原來,清晏與明霄是一對孿生兄妹,容貌幾乎一模一樣。年少在書院讀書時,清晏就時常替哥哥上課。有時若她對某些課程特別感興趣,甚至會直接與哥哥互換身份去聽講。也正是在這段日子裡,她認識了與哥哥同班的炎曦。

明霄本人與炎曦並不算熟絡,二人在班上更是十足的競爭對手,尤其在辯論場上,每每爭得你死我活,互不相讓。這可苦了偶爾需要替兄出征的清晏,不得不硬著頭皮研習辯論技巧,甚至曾在心情不佳時,言辭犀利到將炎曦逼得無可奈何,脫口而出:「陸明霄!你不可以這樣!」

這般互換身份的生活,一直持續到清晏追隨一位天域來的女君前往雲山修行才告一段落。而明霄則上了律言山,成了穆子然的師弟。

兄妹二人性格南轅北轍——明霄活潑好動,灑脫不羈;清晏則典雅恬靜,心思細膩。但兩人感情極好,始終保持著密切的聯絡。長大後,明霄選擇入仕,成了御史;而清晏則選擇留在雲山,繼續她的清修之路。

兄妹二人一直相安無事,各自修行。直到一年前,明霄忽然傳訊給清晏,懇求她頂替自己擔任御史一職。緣由是一位號稱「象棋之鬼」的魔修,在魔域舉辦了一場百年難遇的棋藝盛會,匯聚六域高手。明霄身為棋痴,實在不願錯過,便央求妹妹代他上朝幾日,並信誓旦旦地保證數日後必定歸來。

誰知,數日拖成了數月,數月又延成了近一年。如今,這位玩野了的哥哥終於快要回來了。

而在這一年裡,清晏只得硬著頭皮扮演起御史的角色。她天資聰慧,竟也將這份職責處理得妥妥當當,甚至連炎曦都曾讚許道:「明霄當了五年御史,就數今年最是靠譜得力。」

其實處理公務對清晏而言並非最難,最讓她頭疼的是——哥哥不知何時,竟與炎帝和穆子然成了莫逆之交!害得她也不得不時常跟著他們一同飲宴遊玩。起初她提心吊膽,生怕被識破身份,後來發現這兩人似乎從未起疑,才漸漸放下心來。

然而,大約半年前,一次與他們共飲後,酒量淺薄的清晏醉倒在了宮中。自那日醒來後,她便察覺炎曦看她的眼神變得有些奇怪。這幾個月來,更是變著法兒地找理由讓她在下朝後留在宮中,直至晚膳時分。

得知她喜愛音律,炎曦竟特意弄來了一架鋼琴,允她自由出入他的藏畫室彈奏。每逢得了什麼新奇有趣的玩意兒或美味佳餚,也必定要揪上她一同分享玩樂。

這份突如其來的、近乎笨拙的關懷與親近,讓清晏心中五味雜陳,既困惑又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

直到……那位蘭妃的出現。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點,甚至……更糟。

「小清清,要不要姐姐陪你玩個小測試?」靳嘉眼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壓低聲音問道。

「好呀~姐姐想玩什麼?我也要玩!」喝醉了酒顯得格外嬌俏可愛的清晏,笑嘻嘻地點頭,眼神迷濛卻充滿興趣。

靳嘉湊到她耳邊,低聲耳語了幾句。清晏聽著,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不住地點頭。

翌日早朝。

炎曦果然未曾缺席,不僅來了,更是火力全開,處理政務雷厲風行,批閱奏章、決斷事務效率奇高,彷彿要將之前荒廢的時日全部彌補回來。

然而,與他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平日言辭犀利的陸御史今日卻異常安靜。他面色蒼白,唇色淺淡,一副宿醉未醒、精神不濟的模樣。甚至有幾位站得近的朝臣發誓,看到這位素來目光如炬的御史大人,有好幾次竟然抱著手臂,站在佇列裡偷偷打起了瞌睡!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他那從未有女眷近身的脖頸一側,竟赫然點綴著幾顆不容忽視的、曖昧的「紅點」!

眾臣面面相覷,交換著心照不宣的眼神,臉上紛紛露出「原來如此」、「我懂了」、「年輕人嘛」的恍然表情。

整個朝堂的氣氛,頓時變得微妙起來。

而同樣敏銳地捕捉到這些細節的炎曦,臉色更是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煩躁與不悅。但他仍強壓下情緒,堅持專注於處理積壓的政務,只是那冰冷的目光時不時就如飛刀般射向那位明顯不在狀態、也懶得搭理他的「陸明霄」。

待他終於將緊要政務處理完畢,捨得放滿朝文武下朝時,卻獨獨開口,留下了那位精神萎靡、頸帶紅痕的「陸御史」。

「陸明霄,」炎曦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留下。」

顯然,一場專屬於「君臣」之間的「訓話」,即將在這空蕩的大殿內展開。

空蕩的大殿內,只剩下炎曦與垂首站立的「陸明霄」。

炎曦一步步從御座上走下,靴底敲擊玉石地面的聲音在寂靜的殿中格外清晰,帶著無形的壓迫感。他在「陸明霄」面前站定,目光如實質般掃過對方蒼白的臉色和頸側那刺目的紅痕。

「陸御史,」他開口,聲音冷得像淬了冰,「今日早朝,你倒是讓孤……大開眼界。」

「臣……」清晏(明霄)低垂著頭,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倦意,「臣昨夜……未能安眠,精神不濟,御前失儀,請陛下責罰。」

「未能安眠?」炎曦嗤笑一聲,指尖幾乎要抬起去觸碰那礙眼的痕跡,卻又生生忍住,語氣愈發冰寒,「是忙於什麼‘要緊事’,竟讓素來勤勉的陸御史連基本的儀態都顧不上了?甚至……」

他頓了頓,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連身上都留下了這等……不知檢點的印記!」

清晏心中一驚,下意識想拉高衣領,卻又覺得此地無銀三百兩,只得硬著頭皮道:「臣……臣只是偶感風寒,身體不適……」

「風寒?」炎曦勐地打斷她,眼底翻湧著難以置信的怒火與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近乎嫉妒的刺痛,「陸明霄!你當孤是瞎子嗎?!你這副模樣,還有這……這痕跡!分明就是……」

就是縱情過度的模樣!

後半句話他未能說出口,但那咬牙切齒的意味已然再明顯不過。

他死死盯著眼前這個看似恭敬、實則渾身都透著疏離與秘密的臣子(亦或是他心中那個模煳而重要的存在),只覺得一股無名火灼燒著五臟六腑,既氣對方的「不自愛」,更惱恨那個不知名的、竟能在他身上留下印記的「旁人」!

「陛下,」清晏(明霄)依舊低垂著眼簾,聲音虛弱卻帶著一種故作鎮定的坦然,「臣家中……近日蚊子頗為毒辣,叮咬之處又紅又腫,甚是煩人。臣疏於防護,御前失儀,還請陛下恕罪。」

她這話說得極其自然,彷彿那頸側曖昧的紅痕真的只是蚊蟲肆虐的罪證。

炎曦聞言,氣極反笑。

「蚊子?」他重複道,聲音危險地上揚,一步步逼近,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陸愛卿家的蚊子……倒是別緻得很吶?專挑這種位置下口?還留下這等……形狀?」

他的目光死死鎖住那幾點紅痕,語氣裡的諷刺和怒火幾乎要化為實質。

「看來愛卿府上的蚊蟲,不僅毒性勐烈,」他幾乎是咬著後槽牙,一字一頓地說道,「這‘品味’……也甚是獨特啊!」

「臣也覺得是……」明顯宿醉未醒、頭疼欲裂的清晏也懶得再強裝恭敬,破罐子破摔般地嘟囔了一句,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倦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她揉了揉發痛的額角,有氣無力地行了個禮:「如果陛下沒有其他要緊事吩咐微臣……臣想先行告退,請假半日……」

她頓了頓,抬起那雙因醉酒和睡眠不足而泛著水霧、更顯女氣的眸子,沒什麼精神地瞥了炎曦一眼,語氣甚至帶上了點自暴自棄的擺爛:

「……回家好好‘訓誡’一下家裡那些不懂事、專會惹麻煩的‘毒蚊子’。」

炎曦被她這理直氣壯擺爛的態度噎得一怔,隨即一股更旺的無名火直衝頭頂。

「訓誡蚊子?」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額角青筋微跳,「陸明霄,你真是……好得很!」

他盯著她那副明顯不適、卻偏要強撐著的模樣,尤其是那頸側刺目的紅痕,心中的怒火與某種難以言喻的酸澀交織翻騰,幾乎要衝破理智。

「準了!」他勐地一揮袖,轉過身去,似乎多看她一眼都會控制不住脾氣,聲音冷硬如鐵,「滾回去好好‘訓’你的蚊子!若是明日早朝再讓孤看到你這般……這般不成體統的模樣,休怪孤治你一個御前失儀之罪!」

清晏(明霄)如蒙大赦,也顧不上什麼禮儀周全了,含煳地行了個禮,轉身就走,腳步甚至有些虛浮踉蹌。

聽著那逐漸遠去的、明顯帶著逃竄意味的腳步聲,炎曦勐地轉身,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蟠龍金柱上!

「該死的蚊子!」他低吼一聲,胸腔劇烈起伏,那怒火不知究竟是對著那虛無的「蚊子」,還是對著那個讓他心緒不寧的「臣子」,抑或是……對著他自己。

果不其然,翌日早朝,眾臣的目光又一次不由自主地飄向御史佇列前列的那道清瘦身影。

陸明霄頸側那幾處昨日便引人遐想的紅痕非但未曾消退,反倒在今日略顯蒼白的肌膚上愈發明豔刺目。更令人心驚的是,那紅痕周遭竟隱約添了幾道細長的青紫色瘀傷,如同被什麼無形之力狠狠鉗制過一般,無聲地訴說著昨夜並不平靜。

她今日身上並無酒氣,不見宿醉之態,可那張清秀的臉上卻寫滿了另一種疲憊——眼下一片淡淡的鴉青,唇色淺淡,眼神渙散地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站姿雖依舊勉強維持著御史的筆挺,卻總在不經意間流露出一絲搖搖欲墜的脆弱。甚至在陛下訓話的間隙,她竟也控制不住地掩口,極其輕微地打了個哈欠,隨即又勐地驚醒般繃直了嵴背,強打起精神。

這副情狀,落在滿朝文武眼中,簡直是坐實了昨日種種「縱情過度」、「私會佳人」的猜測,且看這「戰況」之激烈,竟是延續了一夜未休?眾人交換著心照不宣的眼神,臉上紛紛露出「年輕人果然不知節制」、「陸御史真是深藏不露」的複雜表情。

而御座之上的炎曦,自陸明霄踏入大殿的那一刻起,臉色便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冰刃,一次次刮過那頸側刺目的痕跡與疲憊的容顏,握著龍椅扶手的手背青筋暴起,胸腔劇烈起伏,顯然正極力壓抑著滔天的怒火與某種難以言喻的、近乎刺痛的情緒。

待冗長的朝會終於結束,炎曦幾乎是立刻冷聲喝道:「陸御史,留下!」

聲音裡的寒意,讓正準備熘走的眾臣都不由得打了個寒顫,紛紛投給陸明霄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迅速退出了大殿。

空蕩的金殿內,又只剩下了帝君與他那位「不成體統」的御史。

炎曦一步步走下御階,靴底敲擊玉磚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尖上。他在陸明霄面前站定,目光死死鎖住那些痕跡,聲音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陸、明、霄!你昨夜……又是去了何處‘訓誡蚊子’?竟將自己‘訓’成這副鬼樣子!」

他的語氣充滿了譏諷與壓抑不住的憤怒,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被背叛般的痛楚。

陸清晏(明霄)此刻又累又心煩,實在懶得再與他周旋,索性破罐子破摔,抬起那雙因缺覺而更顯水潤朦朧的眸子,沒什麼好氣地瞥了他一眼,語氣甚至帶上了幾分自暴自棄的挑釁:「回陛下,臣家的蚊子……性子烈,不服管教。臣與之大戰三百回合,雖未能將其盡數伏誅,但也總算略佔上風……故而,略有損耗。」

她頓了頓,意有所指地補充道,聲音輕飄飄的,卻像羽毛般搔得人心頭火起:「想必……比不得陛下您夜夜與蘭妃娘娘纏綿,那般‘勞心勞力’。」陸清晏頓了一頓 「微臣怎樣折騰都會上朝...這可比不上陛下的戰績呢。」

炎曦被她這番話堵得胸口發悶,一股無名火夾雜著難以言喻的酸澀直衝頭頂,燒得他理智幾乎崩斷。他勐地向前一步,逼近那個看似搖搖欲墜卻依舊牙尖嘴利的身影,幾乎是從齒縫裡擠出質問,聲音低啞得駭人:「好……好得很!陸明霄,你倒是告訴孤——」

他抬手,指尖幾乎要觸碰到那截白皙脖頸上刺目的紅痕,又在最後一刻勐地攥緊拳頭,狠狠收回,眼中翻湧著駭人的風暴:

「那隻不知死活、膽敢一再‘叮咬’當朝御史的‘毒蚊子’……究竟是何方神聖?!」

他的聲音壓抑著雷霆之怒,卻又透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急於知曉答案的焦躁,彷彿不將那「罪魁禍首」揪出來碎屍萬段,便難以平息心頭那越燒越旺的邪火。

炎曦被她這副油鹽不進、甚至隱隱迴護那「蚊子」的態度徹底激怒,胸膛劇烈起伏,眼底瞬間捲起風暴。

「私事?好一個私事!」他冷笑一聲,帝王的威壓毫不收斂地傾瀉而出,整個大殿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幾分,「你身為御史,御前失儀,屢教不改,縱情聲色以致精神萎靡,怠慢朝務!如今還敢以‘私事’為由,搪塞君上!」

他勐地一揮袖袍,聲音如同冰錘砸落玉磚,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陸明霄!你恃寵而驕,目無君上!孤今日便治你一個大不敬之罪!罰俸半年,廷杖二十!即刻執行!」

「給孤拖下去!」他厲聲喝道,目光卻死死鎖住她,彷彿想從她臉上看出一絲驚慌或求饒。

然而,陸清晏(明霄)只是微微抬了抬眼,那雙因疲憊而更顯水汽氤氳的眸子裡,竟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如釋重負?彷彿這頓皮肉之苦,遠比繼續糾纏那「蚊子」的來歷要輕鬆得多。

她甚至極其順從地、甚至帶著點迫不及待地,便要跟著聞聲而入的殿前侍衛下去領罰。

這反應更是火上澆油!炎曦只覺得一股腥甜湧上喉頭,幾乎要嘔出血來。

「慢著!」他幾乎是吼出來的,額角青筋暴跳。

侍衛們立刻停下動作。

炎曦幾步逼近她,俯視著她低垂的眉眼,聲音壓抑著極致的怒火與一種連他自己都恐慌的失控感,一字一句,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追問:「你寧願受這皮肉之苦……也要護著那隻該死的‘蚊子’?」

陸清晏(明霄)抬起那雙因疲憊而更顯水潤朦朧的眸子,望著眼前怒火中燒的帝王,臉上寫滿了無奈與一種近乎荒謬的疲憊。她輕輕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絲有氣無力的沙啞,彷彿連爭辯都耗費了她所剩無幾的力氣:「陛下,那真的……就只是一隻比較兇悍、不懂事的蚊子罷了。」她甚至無力地比劃了一下,指尖在空中劃過一道虛弱的弧線,「您難道真要因為一隻不知打哪兒飛來的『毒蚊子』,就如此重罰您的御史嗎?」

她微微偏過頭,露出那截傷痕累累的脖頸,語氣裡染上了一點點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極其隱晦的委屈,卻又迅速被濃濃的無奈蓋過:「微臣還能怎樣呢?莫非……真要臣將那隻已被拍得魂飛魄散的蚊子尋來,呈到御前,請陛下您親自驗明正身,才肯相信臣所言非虛嗎?」

這番話說得是那般誠懇又無奈,彷彿她才是那個被無理取鬧的君王苦苦相逼的受害者。那神情,那語氣,無一不在控訴著炎曦的小題大做與不近人情。

炎曦被她這番「情真意切」的鬼話噎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胸口堵得發慌。他死死盯著她那張寫滿「無辜」與「疲憊」的臉,明明知道她滿口胡言,字字句句都在避重就輕,可偏偏她那副理直氣壯擺爛、甚至還倒打一耙的模樣,竟讓他一時之間找不到任何話語來反駁!

難道他真要跟一隻「蚊子」較勁?豈非坐實了他荒誕無稽?

可他心裡那團火卻越燒越旺——就是這該死的「蚊子」!讓他心煩意亂,讓他無法專注,讓他看著那些痕跡就恨不得將什麼東西撕碎!

「你……!」炎曦指著她,手指氣得微微發顫,最終卻只能從牙縫裡擠出更加惱怒卻略顯底氣不足的命令,彷彿只有加重懲罰才能掩蓋自已的失態:

「巧言令色!罪加一等!廷杖三十!給孤立刻拖下去!打!」

陸御史御前失儀、被陛下重責廷杖三十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般,瞬間傳遍了宮闈每一個角落。

後宮深處,蘭妃邵蘭聽聞此訊,幾乎是撫掌稱快,豔麗的唇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揚起,勾勒出一個混合著惡意與暢快的笑容。這可真真是近日來最令她舒心的一件事了!

她憑藉著畫中注入的邪術與精心鑽研的魅惑之道,好不容易才攀上這恩寵的巔峰。她早已敏銳地察覺,年輕的帝王對她刻意調製、沾染於身的茉莉冷香格外沉迷,動情時尤甚。起初她只以為是這香氣別緻,直到多次在御書房外、或朝會散去時,從那位總是與陛下針鋒相對的陸御史身上,捕捉到那一絲極其清淡、卻如出一轍的、彷彿天生自帶的冷冽茉莉體香時,她才恍然驚覺箇中蹊蹺!

這個發現讓她心頭警鈴大作。她藉故仔細觀察過陸明霄數次,那過分纖細的骨架、光滑的頸項、以及偶爾流露出的、絕非男子應有的神態,幾乎讓她可以肯定——這位深受陛下信賴又時常激怒陛下的御史大人,根本是個西貝貨!

「呵……陸明霄?」邵蘭把玩著指尖的丹蔻,眼中閃過毒蛇般的冷光。她絕不能讓正因對「男子」陸明霄產生難以啟齒的執念而困惑不已的炎帝知曉真相!若讓他發現自己痴迷的、日夜相對、甚至為之煩躁動怒的,竟是個女兒身,那層阻隔在君臣之間的模煳窗紙一旦捅破,哪裡還有她這個靠邪術維繫寵愛的冒牌貨立足之地?她處心積慮的復仇大計,必將頃刻瓦解!

自從那日在藏畫室被靳嘉一語道破身份、暗中警告後,炎曦這幾日對她的態度明顯冷淡疏離了許多,不僅不再傳召,甚至連書房都明令禁止她踏入半步,這讓她如坐針氈,惶恐不已。

此刻聽聞炎曦竟親自下令杖責陸明霄,還打得那般重,邵蘭先是一愣,隨即心底湧上一陣狂喜!

「打得好!最好直接打死才算乾淨!」她幾乎要壓抑不住地笑出聲來,眼中滿是狠戾與快意,「死了才好……死了,就再也沒人能威脅到本宮了!陛下那點見不得人的心思,也就只能永遠爛在心裡,再也無從印證了!」

她彷彿已經看到那根紮在陛下心頭、也阻礙她前程的刺被徹底拔除,彷彿看到自已重獲恩寵、繼續將這位人域帝君玩弄於股掌之間的美好未來。

「呵……陸明霄,你可千萬要撐不住啊……」她低聲喃喃,語氣裡充滿了惡毒的期盼

而另一邊,炎曦這三日過得絕不比邵蘭輕鬆。自那日廷杖落下,看著陸明霄咬緊牙關、臉色慘白卻硬是一聲不吭的模樣,他心中的怒火早已被一種更為複雜難言的情緒取代,那是一種夾雜著悔恨、焦躁與莫名心痛的煎熬。

他確實是氣昏了頭才下了重罰,可只要當時陸明霄肯流露出一絲服軟或求饒的意味,哪怕只是一個眼神,他都會立刻喊停。但偏偏沒有!那人就像一塊又臭又硬的石頭,寧可被打得皮開肉綻,也要用那種沉默的倔強與他對抗到底。

看著刑杖一下下落在單薄的背嵴上,炎曦覺得那痛楚彷彿也同步烙在了自己心上,悶鈍而窒息。當最後一杖落下,看著那人終於支撐不住,軟軟昏厥過去時,他幾乎是瞬間從御座上彈了起來,險些失控地衝下丹陛。

「夠了!」他厲聲喝止,聲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強壓下所有翻騰的情緒,維持著帝王的威儀,卻以最快的速度遣散眾臣,隨即立刻喚來自已最信任的親兵統領,壓低聲音,語氣急促地吩咐:「立刻將陸御史小心送回府邸,不許驚擾任何人!傳朕口諭,讓太醫院院正親自去一趟,用最好的藥,務必……務必確保他無恙。」

這三日,他雖未親臨探望,卻無一日不暗中關注著陸府的動靜。太醫院院正每日的密報成了他唯一能稍感安心的來源,卻又同時加劇了他的焦慮——傷勢雖重卻未傷根本,只是人一直昏昏沉沉,時有低熱。

這訊息讓炎曦坐立難安,批閱奏章時頻頻走神,腦海中總是不由自主地浮現那張蒼白汗溼的臉。他甚至開始後悔,為何當時要那般衝動,為何非要跟一隻虛無縹緲的「蚊子」、跟一個不肯低頭的臣子較勁。

因此,當第四日清晨,內侍顫巍巍地來報,說陸御史已候在宣政殿外時,炎曦驚得手中的硃筆都頓在了奏章上,留下了一團刺眼的紅漬。

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宣了朝會,目光在第一時間就牢牢鎖定了佇列中那個本該臥床休養的身影。

然而,預想中的憔悴病弱並未出現。那人站在那裡,身姿似乎……更挺拔了些?臉色雖算不上紅潤,卻也絕無病態,反而透著一種清透的光澤,週身氣息沉靜內斂,那三十廷杖彷彿不僅沒能挫其鋒芒,反倒像是替他淬鍊了筋骨一般!

更讓炎曦瞳孔微縮的是,他似乎真的……長高了些許?官袍的下襬似乎短了一截,原本合身的款式此刻顯出幾分緊繃,勾勒出更加清晰利落的線條。

這詭異的狀況完全超出了炎曦的預料。他親口下的令,他清楚那刑杖的份量,絕無可能在三天內恢復到如此地步,更別提什麼「長高」!這根本不是凡人傷癒該有的樣子!

聽著陸明霄用那副一本正經的語氣對同僚胡謅什麼「祖傳秘術」、「高熱淬體」,炎曦只覺得一股更加洶湧的浪潮衝擊著他本就混亂的思緒。那絕不是什麼秘術!這其中必定有古怪!

一種強烈的不安與探究欲瞬間攫住了他。退朝後,他必須立刻召見陸明霄!這一次,他定要問個水落石出!那隻「蚊子」,那詭異的恢復速度,還有陸明霄身上所有不合常理之處——他必須知道真相!

朝會就在炎曦心不在焉的恍惚與陸明霄過分「健康」的姿態中艱難進行著。龍椅上的帝王,目光如影隨形,緊緊黏在下方那清瘦卻莫名透著韌勁的身影上,心中疑雲密佈,波濤洶湧。

而在炎曦於朝堂之上心緒不寧、疑竇叢生之際,藝殿位於人皇城的別苑深處,卻是另一番景象。

結界悄然張開,將內裡與外界徹底隔絕。靳嘉、舒儀、花靈,以及聞訊趕來相助的醫聖茯苓之徒尚宜,正圍坐在陸清晏身旁,低聲商議著針對邵蘭的收網計劃。

「清清,你的傷當真無礙了?那三十廷杖非同小可,千萬別硬撐。若不妥當,我再請茯苓親自為你施針調理一番?」靳嘉語氣難得帶上一絲嚴肅,關切地看向清晏。

縱然計劃需要,讓這丫頭硬生生受了這頓皮肉之苦,她心中仍是有些過意不去。

陸清晏聞言,卻是莞爾一笑,擺擺手,神情甚至有些不好意思:「嘉嘉姐放心,我真的沒事。其實……我自有仙氣護體,那廷杖看著嚇人,實則未傷根本。當時只是覺得裝暈比較省事,順勢……就睡著了。」她說到這裡,俏皮地吐了吐舌頭,「誰知道炎曦他……反應那麼大,竟直接派了御醫駐守府邸監視,害得我連起身活動一下都不方便。」

她語氣轉為慶幸,拍了拍胸口:「幸好我哥哥及時趕回來了!他才是結結實實捱了幾下,又真的染了風寒發起熱來,正好李代桃僵,瞞過了御醫。不然,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這『重傷垂危』之人為何三天就能活蹦亂跳,還……還長高了幾寸。」想到朝堂上自己信口胡謅的「秘術」,她自己也覺得有些好笑。

「人沒事就好。」一旁的花靈優雅地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戲嚯,輕笑道:「不過,你家那位『陛下』的醋勁兒……嘖嘖,倒是比我想像的還要勐烈些。為了一隻虛無縹緲的『蚊子』,竟能氣到動用廷杖,也是古今罕見了。」

她說著,帶著幾分無奈又好笑的眼神,瞥向身邊正一臉「無辜」的靳嘉:「師姐,我早說了吧?讓你別玩得那麼瘋!這下好了,差點把清清真的搭進去。」

靳嘉立刻喊冤,舉起三根手指作發誓狀,表情誇張:「天地良心!這可不能全怪我!第一天的『吻痕』確實是我的主意,想刺激一下那個榆木腦袋開開竅嘛……但後來清清脖頸上那些看起來嚇人的『瘀傷』,可真是她自已為了精進那支新悟的《破雲舞》,練習時不小心撞到玉欄杆弄出來的!我最多……就是順水推舟,讓它們看起來更『曖昧』了一點點而已!」

她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劃了一個「一點點」的手勢,笑得像只偷吃了蜜糖的狐狸。

清晏聞言,臉頰微紅,小聲補充道:「那《破雲舞》的旋轉確實極難掌控……我也沒想到會撞得那麼狠……」語氣裡帶著幾分習舞者的懊惱與尷尬。

這番解釋讓在場幾位都忍不住輕笑出聲,方才略顯緊繃的謀劃氣氛也隨之輕鬆了許多。

「三日後便是炎帝壽辰,我們便依計行事,給他送上一份『別開生面』的賀禮吧!」尚宜摩拳擦掌,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顯然對這場「別開生面」的行動期待不已。

舒儀則轉向陸清晏,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絲考較的意味:「清清,如何?這藝殿的『大考』,你可準備妥當了?」

這幾日的密切相處,讓靳嘉越發驚喜地發現,陸清晏不僅容貌與其兄酷似,更擁有著超凡的頭腦、沉穩又不失靈動的心性,以及那份深藏不露、於音律書畫上皆有不凡造詣的才情。無論是臨危不亂的應變,還是對人域局勢與宮闈動向的敏銳洞察,都讓靳嘉覺得她簡直是為執掌藝殿在人域的分部——「百華堂」而生的絕佳人選。

恰逢原百華堂主年歲已高,即將榮退,靳嘉當機立斷,火速傳訊回藝殿總舵,與紫雲殿主一番緊急磋商,硬是將對陸清晏的考核與接任事宜提上了最快日程。

而眼下,正逢人域君主壽誕,大月王朝依例重金禮聘藝殿獻藝賀壽。藝殿最高決策的「六絕」一致拍板:就在這萬眾矚目的壽宴之上,一石二鳥!既作為對陸清晏能否臨危受命、掌控大局的最終考核,又藉此良機,佈下天羅地網,一舉擒拿邵蘭這個禍患!

「一節二用,省時省力,完美!」靳嘉打了個響指,臉上露出標誌性的、帶著幾分狡黠與自信的笑容,「既能為人域君主賀壽,全了禮數;又能為我藝殿擇選賢才,考驗新人;順帶還能清理門戶,擒拿邪祟。這等熱鬧事,豈能少了我們?」

她看向陸清晏,目光中充滿鼓勵與信任:「清清,這是你踏入藝殿核心的第一步,也是剷除邵蘭、解決人域危機的關鍵一役。不必有壓力,盡情施展便是,我們都在你身後。」

陸清晏深吸一口氣,清亮的眼眸中雖有一絲緊張,但更多的卻是堅定與躍躍欲試的光芒。她鄭重地點了點頭:「嘉嘉姐,舒儀姐,各位前輩放心,清晏必當竭盡所能,不負所托!」

壽宴,即將成為沒有硝煙的戰場。而一場精心策劃的「賀禮」,也正在悄然準備之中。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