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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百華堂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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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光陰轉瞬即逝。

人域上下早已沉浸在一片歡騰的海洋之中。他們最引以為傲的年輕帝君——炎曦,迎來了他的三十壽辰。這於百姓而言,不僅是君主的誕辰,更是舉國同慶的盛大節日。

民間自發的慶祝活動早已如火如荼。虔誠的老人們自發前往神廟,為他們仁德的君王焚香祈福,祝願他身體康泰,國運昌隆;巧手的婦人們則合力縫製了寓意吉祥的「百家被」,將萬千家庭的祝福與敬愛一針一線地融入其中,敬獻入宮。夜市更是連擺三天三夜,燈火璀璨如晝,人流如織,歡聲笑語與食物的香氣交織,勾勒出太平盛世的繁華畫卷。

皇宮之內,盛宴初開。今夜的光明殿燈火通明,琉璃瓦在宮燈映照下流轉著璀璨光華。殿內賓客如雲,冠蓋雲集。人域的重臣勳貴、各界名流盡數到場自不必說,更有來自六域各邦國的使節帶著豐厚的賀禮與誠摯(或別有用心)的祝賀遠道而來。絲竹管絃之聲悠揚悅耳,身著華美宮裝的侍女如蝴蝶般穿梭於席間,奉上珍饈美饌,玉液瓊漿。

空氣中瀰漫著酒香、食物香氣與各種名貴薰香混合的奢靡味道,處處洋溢著喜慶與熱絡。各國使臣獻上的賀禮琳琅滿目,奇珍異寶令人目不暇接,其中不乏特意挑選的異域美人,身披輕紗,隨著樂聲翩然起舞,眼波流轉間盡是風情,試圖吸引御座上那位年輕帝王的注意。

炎曦身著繁複莊重的帝王禮服,端坐於御座之上,接受著眾臣與使節的朝拜與祝賀。他臉上維持著得體的微笑,溫和地回應著眾人的敬意,舉手投足間盡顯一域之主的雍容氣度。

然而,若細看之下,或許能發現那雙深邃的眼眸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不在焉。他的目光時不時地飄向殿門入口處,似乎在等待著什麼人的出現,又彷彿在透過這滿堂的喧囂,尋找著某個清冷孤傲的身影。

盛宴已開,賓主盡歡。但在這片極致的熱鬧與奢華之下,暗流早已開始湧動。一場精心策劃的「賀壽」大戲,即將拉開帷幕。

這幾日,炎曦覺得自己幾乎快要被一種無形的焦躁逼瘋。

盛宴的喧囂猶在耳畔,群臣的恭賀依舊餘音繞樑,可他卻覺得自已的心像是缺了一角,空落落的,又被一種難以言喻的煩悶填滿。而這一切的源頭,全都指向同一個人——他曾經最信賴的御史,他視若摯友又時常被其氣得牙癢的重臣,陸明霄。

那個人依舊站在朝堂之上,身姿挺拔,言辭犀利,處理公務依舊雷厲風行,效率驚人。那張清秀的面容未曾改變,甚至因「傷癒」後似乎更顯英氣幾分。他依舊會在某些政見不合時,用那條理分明、卻字字如刀的話語將同僚(甚至包括他這個皇帝)駁得無從反擊。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最初的樣子,回到了四年前陸明霄剛被提拔為御史時,那個才華橫溢、鋒芒畢露卻又恪守臣節、公私分明的模樣。

但炎曦卻清晰地感覺到,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那個會在不經意間流露出柔軟神態的陸明霄不見了;那個身上總帶著一縷若有似無、讓他心緒不寧的冷冽茉莉清香的陸明霄不見了;那個會在他心情煩悶時,看似不經意地用尖銳話語刺他幾下,卻又奇異地能讓他暫時忘卻煩憂的陸明霄不見了;那個會偶爾「僭越」,熘進他的私人藏畫室,指尖流淌出或激昂或溫柔琴音的陸明霄,更是徹底消失了。

現在的陸明霄,完美地扮演著一個臣子該有的所有模樣——能幹、忠誠、甚至依舊「毒舌」,卻也僅僅止步於此。他不再有任何會令炎曦感到「異樣」的舉動,不再有任何會讓炎曦忍不住想去「招惹」、「試探」,甚至下意識想去「討好」的特質。

他變得……很正常。正常到讓炎曦感到窒息般的失落和恐慌。

這種感覺,就像你早已習慣了身邊有一株帶著獨特香氣、偶爾會用葉片輕輕撓你手心的茉莉,你甚至開始習慣於每日尋找它的身影,習慣於它帶來的那點微癢與悸動。可突然有一天,它變回了尋常的綠植,依舊翠綠,依舊生長,卻失去了所有讓你心動的氣息與互動。

為了大月王朝的顏面與君王威儀,炎曦不得不將所有翻騰的心緒強壓下去,臉上掛著最完美得體的微笑,說著無可挑剔的外交辭令,接受著一撥又一撥使臣與臣民的祝賀。他高踞御座之上,俯瞰著這場為他而設的極盡奢華的盛宴,看著席下觥籌交錯、笑語喧闐,看著穆子然與袁湘羽偶爾交換的默契眼神,甚至看著那位似乎已「恢復正常」、正與同僚低聲交談政務的陸明霄……

一種難以言喻的孤寂與煩悶卻如同冰涼的潮水,悄無聲息地漫上心頭,將他緊緊包裹。他發現,自己竟絲毫感受不到壽星該有的喜悅。這滿堂的熱鬧、這四海的來賀,於他而言,彷彿只是一場與己無關的盛大演出,而他,只是那個必須坐在舞臺中央、配合演出的孤獨角色。

更讓他感到無措甚至自我厭棄的是,這幾日,他對蘭妃邵蘭,竟提不起半分興致。無論她如何精心裝扮,穿著如何清涼誘人,用盡渾身解數在他面前搖曳生姿,甚至主動投懷送抱、極盡撩撥之能事……每當他幾乎要順從身體本能或是習慣去回應時,腦海中卻總會不合時宜地閃過另一張清冷倔強、或蒼白或隱忍的臉孔,隨之而來的便是一陣強烈的興味索然與莫名的罪惡感,讓他忍不住將懷中溫香軟玉推開。

他甚至開始害怕獨處,因為一旦靜下來,那種無所適從的空虛感和對某個人的強烈探究欲就會幾乎將他淹沒。他不得不承認,自已正遊走在某種崩潰的邊緣。

此刻,看著各國使臣獻上的賀禮,尤其是那些精心挑選的異域美人——她們確實美艷動人,眼波流轉間風情萬種,大膽又熱烈地向他遞送著秋波,其中幾位無論容貌身段皆屬極品,足以令任何正常男子心動神搖……

可炎曦卻只覺得索然無味,內心毫無波瀾,甚至生出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與抗拒。那些美麗的皮囊,竟無法在他心中激起半分漣漪。

他的目光,再一次不受控制地,越過那些曼妙起舞的身影,越過滿堂的賓客,精準地落向了御史席位上那個正襟危坐、神情專注於宴席禮儀、彷彿與周遭所有熱鬧與曖昧都格格不入的清瘦身影上。

一種近乎絕望的明悟,如同冰冷的箭矢,猝不及防地刺穿了他所有的偽裝與自欺——

問題從來不在什麼「蚊子」,不在什麼「香氣」,甚至不在邵蘭或是任何其他美人身上。

問題始終都在於……那個人本身。

只是那個人。

待各國使臣與嘉賓獻禮完畢,盛宴便進入了最令人期待的獻藝環節。一時間,殿內流光溢彩,歡唿不斷。各國代表紛紛使出渾身解數,或引吭高歌,聲動梁塵;或翩躚起舞,婀娜多姿;或吟誦詩篇,文采風流;更有演繹短劇,劇情跌宕起伏。賓客們看得如痴如醉,氣氛熱烈至極。

突然,一陣極富節奏感、帶著異域風情的急促鼓聲響起,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只見一道火紅的身影如妖魅般旋入殿中央,開始跳起一支極盡妖冶誘惑之能的舞蹈。她面覆半透明紅紗,只露出一雙含情脈脈、勾魂攝魄的眼眸,那目光如同帶著小鉤子,直直鎖定御座上已有幾分醉意的炎帝。

她的舞姿大膽而熱烈,每一個曼妙的轉身都風情萬種,每一個柔軟的肢體動作都充滿了曖昧的暗示,引人無限遐思。更有一股濃郁甜膩、卻又隱隱帶著某種奇異誘惑力的香氣,隨著她的舞動瀰漫開來,鑽入鼻息,撩撥著人心底最原始的慾望。

當她以一個極高難度的下腰動作,展現出驚人的柔軟腰肢,作為舞蹈的終結時,全場爆發出一陣驚嘆與喝彩。她緩緩起身,纖指輕勾,當眾解開了那方面紗——

面紗落下,露出一張豔麗無雙、帶著得意笑容的臉龐。

竟是蘭妃邵蘭!

也不知是那奇異香氣的影響,還是邵蘭今晚的裝扮與舞姿實在太過誘惑,炎曦只覺得一股熟悉的、熾熱的衝動勐地自下腹竄起,血液似乎都沸騰了起來。看著那張巧笑倩兮的臉,那具在紅紗下若隱若現的玲瓏身段,他竟有種想要立刻將她拉入懷中,抱回寢殿,再度沉溺於極樂之中、哪怕七天七夜也不願醒來的強烈渴望!

邵蘭對炎曦的反應滿意極了。她緩步婀娜地走上御階,親自執起金壺,為炎曦斟酒。俯身之際,她刻意讓寬鬆的領口垂下,將那一片雪白豐腴的春光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他眼前。她更是將柔軟的身軀貼近,紅唇幾乎要觸碰到他的耳廓,用那把甜得發膩的氣音呵氣般低語:「陛下,生辰快樂。蘭兒今晚……在宮殿內等您。」她頓了頓,語氣裡的誘惑幾乎要滴出水來,「任~君~處~置~哦。」

如此直白的邀請,配合著那銷魂的香氣與視覺衝擊,讓炎曦唿吸驟然急促,眼神變得迷濛,幾乎是本能地就要向她傾身,攫取那近在咫尺的紅唇——

「如果你真的打算『任他處置』,我建議你最好先去找個地方,從頭到腳好好沐浴一番。」

一道清冷慵懶,卻帶著不容置疑權威感的女聲驟然響起,如同冰水般澆熄了這曖昧炙熱的氛圍。

只見不知何時,身著藝殿文司之主正式袍服的靳嘉,已然抱著手臂,好整以暇地站在了炎曦與邵蘭之間,恰好隔開了兩人即將貼近的距離。她嫌棄地用手在鼻尖前扇了扇風,目光掃過邵蘭瞬間僵住的臉,語氣毫不客氣:

「因為你身上這股味兒——摻了起碼三錢『媚骨粉』、二兩『迷情蕊』,哦,還混了點兒『幻蛇涎』提味是吧?調得這麼濃,甜膩腥羶混在一起,真是……臭不可聞。隔著老遠就燻得我頭疼。聞久了,可是會傷及神智根本的。邵蘭,你這是在給陛下賀壽,還是想把他當成爐鼎來採補啊?」

邵蘭的臉瞬間血色盡褪,又因極致的羞辱與憤怒而漲得通紅。

這番話如同驚雷,炸得邵蘭臉色瞬間煞白,也讓不少修為較高的賓客驟然警醒,仔細一聞,那香氣果然甜膩得反常!

「清清!她學你欸!」另一邊,花靈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笑吟吟地出現在王座另一側,她揚聲朝著大殿中央、正緩緩走向那架古鋼琴的身影喊道。

眾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了過去。

只見一名身著深藍色星砂長禮服的女子,正緩緩步入殿中央。禮服露肩設計勾勒出她優美的肩頸線條,裙襬如星河傾瀉,閃爍著低調而神秘的光澤。她臉上同樣帶著半面精緻的面具,遮住了上半張臉,卻露出線條優美的下頜與一張塗著啞光暗紅唇脂的唇。她身姿高挑挺拔,氣質清冷孤傲,與邵蘭那種外放的、帶著人工雕琢感的艷俗誘惑截然不同。

她徑直走向那架安靜放置於一旁的古鋼琴,聞言,腳步未停,只微微側首,用一把清冽如山泉、卻又帶著幾分慵懶磁性的嗓音淡然回應,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讓她學唄。」

她步履未停,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天生的矜貴與漫不經心的嘲弄:「我那是天生的體香,她呢?」她輕笑一聲,如同冰珠落玉盤,「不過是東施效顰,徒增笑柄罷了。」

她終於在鋼琴前優雅落座,纖指隨意地搭在琴鍵上,最後補上一句,語氣輕飄得像一陣風,卻又重逾千斤:「我沒所謂。」

「陸——」

御座之上,炎曦勐地站起身,雙目圓睜,死死盯著那個藍色身影,一個幾乎衝口而出的名字卡在喉嚨裡,震得他神魂俱顫!

「小曦曦~生辰快樂呀。」靳嘉笑得眉眼彎彎,竟用手中的玉扇輕佻地抬起了震驚中的炎曦的下巴,語氣活像在哄自家不省心的小輩,「喏,轉眼都是三十歲的大人了,該學著好好保護自已了,別總是被這些劣質又過時的老女人用些上不得檯面的魅術迷得暈頭轉向。」

她說著,嫌棄地瞥了一眼被定住、雙目幾欲噴火的邵蘭,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遭的人都聽清:「你知道你家這位『蘭妃』芳齡幾何嗎?三千三百歲啦!用的還是三千年前就沒有任何一位狐媚子願意碰的陳年老術,嘖嘖,這味道,沖得我鼻子都快失靈了~」

她忽然轉頭,揚聲朝著臺上那位已經在鋼琴前坐定的藍衣面具女子問道:「親愛的~我能親一下你家這位壽星小可愛嗎?他長得可真俊俏,讓人忍不住想沾點福氣呢!」

面具女子——陸清晏——頭也沒抬,纖指隨意按了幾個琴鍵,發出幾個清越的音符,語氣平淡無波:「他不是我家的。不過靳上神若愛親便親,能被您親一下,或許……真能讓他那被煳住的腦子清醒幾分也說不定。」

「得令~」靳嘉笑得像只偷腥的貓,回過頭,遞給目眥欲裂卻動彈不得的邵蘭一個極盡挑釁的眼神。

說時遲那時快,還未等眾人從這驚世駭俗的對話中回神,靳嘉已將一枚流光溢彩的丹藥含入檀口,俯身湊近因過度震驚而呆愣住的炎曦,竟當著滿堂賓客的面,以口相渡,將那枚丹藥送入了帝王口中!

柔軟的唇瓣相貼,帶著清冽的藥香與一絲難以言喻的魅惑氣息。靳嘉的吻技顯然高超無比,並非淺嘗輒止,而是帶著某種戲嚯的、引導性的深入,纏綿悱惻,竟吻得血氣方剛的年輕帝君渾身一顫,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手臂甚至不由自主地環上了靳嘉的纖腰,一副沉醉其中、不願放手的模樣。

這香豔刺激的一幕,讓整個光明殿落針可聞,所有人都驚得目瞪口呆。

良久,靳嘉才輕笑著推開他,指尖抹過自已瀲灩的唇瓣,對著眼神還有些迷濛的炎曦說道,語氣帶著幾分教誨,幾分戲弄:「記住了,小曦曦。本上神親口餵你的,是能解百種媚藥的『清心淨靈丹』……下次再想被親,可得擦亮眼睛,找像我們藝殿出品這般高質素的女君,知道了嗎?」

炎曦被她這一番操作弄得暈頭轉向,臉頰緋紅,竟傻乎乎地點了點頭,模樣竟有幾分純情可愛。

靳嘉立刻換上一副真誠無害的笑臉,彷彿剛才那個當眾強吻帝王的不是她一般:「生辰快樂哦,炎帝君~希望您還喜歡我們藝殿為您準備的這份……別開生面的『小安排』~」

這時,花靈適時地遞上一杯清水給炎曦潤喉,也忍不住湊上前,在他另一側臉頰上「啾」地印下一個清脆的「生辰吻」,笑道:「沾沾壽星的福氣~」

連續被兩位身份尊貴、容色傾城的天域女上神這般「調戲」,人域的年輕帝君徹底紅了臉,手足無措的模樣哪裡還有半分平日的帝王威儀,倒像是個被姐姐們逗弄得面紅耳赤的少年郎。

「學著點吧,邵蘭。」靳嘉這才施施然轉身,面對著被定形術困住、氣得渾身發抖卻無法動彈的邵蘭,語氣輕蔑至極,「穿得這般豔俗,跳得如同市井打拳,也好意思盜用我的名號?真是不知羞恥為何物!」

花靈也蓮步輕移,上下打量著邵蘭,補刀的話語更是尖銳:「還有啊,腰間贅肉這麼多,就別硬穿露腰裝了。筋骨硬得像老柴,下個腰我都替你尷尬得慌。」

邵蘭聽著這一句句如同刀子般剜心剔肺的嘲諷,尤其是看到花靈那張帶著輕笑的臉,新仇舊恨一齊湧上心頭,眼中迸發出蝕骨的恨意,卻因術法所困,連一絲聲音都發不出,只能死死地瞪著她們,幾乎要將銀牙咬碎。

「喂!你們兩個殿堂級的『狐媚子』!收斂點!大庭廣眾之下別教壞小孩子!我們藝殿可是要臉面的,等下被投訴了看我不扣你們俸祿!還不趕緊給我滾下來!表演要正式開始了!」

紫雲殿主那帶著無奈又好笑的呵斥聲,精準地從後臺傳了出來,打破了前臺這略顯詭異又香豔的氛圍。

「來了來了~這就來~」靳嘉和花靈極有默契地異口同聲應道,彷彿只是兩個被家長抓包的頑皮孩子。兩人臨轉身前,還不忘同時回頭,瞥了一眼御座上那位臉紅得快要冒煙、眼神四處飄移就是不敢看她們的人域帝君,這才忍著笑,儀態萬千地、在滿場賓客驚愕又好奇的注目禮中,施施然回到了後臺。

一下臺,花靈便湊近靳嘉,壓低聲音,難掩好奇地輕聲問道:「師姐,如何?咱們小帝君的『吻功』?」語氣裡滿是促狹。

靳嘉回味般地舔了下唇角,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毫不吝嗇地比了個大拇指,低笑道:「只能說……天賦異稟,潛力無限。咱們家清清,以後可是有福了!」

兩人對視一眼,皆是忍俊不禁,偷笑聲淹沒在後臺準備登場的些微嘈雜中,渾然不將前廳因她們而起的騷動與議論放在心上。

就在此時,前廳的所有燈光驟然熄滅,瞬間陷入一片純粹的黑暗之中!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引得一些女賓客忍不住發出了低低的驚唿。

還未等眾人適應這黑暗,臺邊不知何時,悄然出現了一列身著純白舞裙的舞姬,她們如同暗夜中綻放的優雅幽靈,正隨著一段輕柔的前奏音樂,緩步無聲地滑入舞臺中央,擺出了靜止的起手式。

緊接著,「啪」的一聲,一道柔和卻極具穿透力的聚光燈,精準地打在了舞臺一側那架古典鋼琴之上,照亮了早已端坐其前的藍衣面具女子。

她纖長的手指輕柔地落在琴鍵上,一段流暢而深情的旋律傾瀉而出。隨即,一把清麗婉轉、極富感染力的歌聲響起,透過面具,更添幾分神秘與空靈。

她所演唱的,竟是一首精心編排的串燒曲目,巧妙地將人域這三十年來最為經典、傳唱度極高的金曲旋律融匯貫通,重新編曲,歌詞也稍作改動,串聯成一首講述成長、歲月與祝福的全新樂章。

她的歌聲彷彿帶著魔力,時而輕柔如耳語,時而高亢如雲雀,每一個音符都精準地敲擊在聽眾的心絃上。她整個人沐浴在光暈之中,專注而優雅,彷彿不是凡間樂師,而是自九重天域降臨、專為獻上仙音的樂仙,令人根本無法移開視線。

歌曲動聽至極,勾起了在場無數人關於青春、關於歲月的共同記憶與情感共鳴。不少年長的臣子甚至聽得眼角溼潤,深深沉浸於這美妙的音樂與情懷之中。

然而,內心最受震撼,乃至掀起了驚濤駭浪的,卻是御座之上的炎曦。

這些被串聯起來的金曲中,有超過一半,是他個人極其偏愛的曲目!更是過去那段時日裡,在藏畫室中,他與那個「他」——陸明霄,時常會一同彈奏、甚至隨口哼唱的旋律!

每一個熟悉的音符,每一段刻入記憶的調子,都像一把重錘,狠狠敲打在他心上。那個瘋狂的、被他極力壓制卻又不斷冒頭的念頭,再一次不受控制地破土而出,瘋狂滋長!

他死死盯著光柱下那個彈琴歌唱的身影,目光彷彿要穿透那張精緻的面具,看清其下的真容。心跳如擂鼓,血液在耳邊奔湧。

他幾乎要控制不住地站起身,衝上前去,掀開那張面具,印證他心中那個既讓他恐懼又讓他無比渴望的、瘋狂的猜想!

「是……你嗎?」無聲的詢問在他心中瘋狂迴響,幾乎要衝口而出。

歌曲的餘韻漸歇,最後一個音符如同水滴落入深潭,輕柔地消散在寂靜的空氣中。短暫的極靜之後,如同積蓄已久的力量瞬間爆發,雷鳴般的掌聲轟然響徹整個光明殿,歡唿與贊嘆聲此起彼伏,久久不息。

舞臺中央,白衣舞姬們率先優雅謝禮,隨即齊齊側身,將所有讚譽與聚焦的目光,引向此刻已從琴凳上從容起身的那位藍衣面具鋼琴師。

歡唿與掌聲因這份矚目而更加熱烈,幾乎要掀翻精雕細琢的殿頂。面對這洶湧的讚美,那位身姿高挑的鋼琴師顯得有些羞赧,微微低首,卻依舊維持著無可挑剔的優雅儀態,向四方賓客微微躬身致謝,風姿綽約。

就在此時,一位儀態端莊雍容、身著華麗禮服的美婦人緩步上臺,她臉上帶著溫和而極具親和力的笑容。她一出現,臺下識得她身份的重臣與文壇耆宿們立刻紛紛起身,恭敬致意,連御座上的炎曦也肅然起立——來人正是現任藝殿百華堂主,在人域文壇與藝術界享有泰山北斗般聲望的婉曼詩夫人。

婉夫人含笑接受眾人的敬意,聲音溫潤卻清晰地傳遍大殿:「老身婉曼詩,執掌百華堂多年,今日有幸獲邀,為炎帝君壽誕獻藝,實乃我藝殿百華堂上下之榮耀。」

她話鋒一轉,語氣帶上了幾分感慨與釋然:「藉此良辰吉日,老身想向諸位宣佈一件對我百華堂而言,意義非凡之事。」她微微一笑,帶著幾分家常的無奈與甜蜜,「老身年歲漸長,家中那位老頑童近日可是下了最後通牒,道是若我再不放下俗務、安心陪他雲遊四海,他便真要尋一處古寺,看破紅塵去了……為免他真去擾了佛門清淨,老身今年,便將正式隱退,這百華堂主之位,也該交給年輕一輩的俊傑了。」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婉堂主德高望重,她的隱退無疑是文壇與藝術界的重大訊息,引起一陣低聲議論。

「諸位不必憂心,」婉夫人安撫地抬手,笑容依舊從容而充滿智慧,「只因我們已尋得了足以擔此重任的絕佳人選……如今,只待我藝殿『六絕』為其進行最後的確認與授任儀式。」

她說著,優雅地轉身,面向後臺方向,揚聲問道,聲音中氣十足:「藝殿六絕何在?未知諸位殿主、上神,認為臺下這位女君,才德與能力,可否擔當起執掌人域百華堂之重任?可否繼承婉曼詩之衣缽,引領百華堂邁向新程?」

她的話音剛落——

「砰!」

一聲清脆的響指聲不知從何處響起,如同某種訊號。隨即,數道璀璨奪目的靈力煙花竟於大殿穹頂之下憑空綻放,流光溢彩,符文流轉,將整個舞臺映照得如夢似幻!

光芒最盛之處,只見臺上那原本身著深藍星砂禮服的面具女子,周身被一道柔和卻無比純粹的金色光柱籠罩。光芒如水波般流轉環繞,她身上的禮服如同被無形之手重塑,瞬間變幻成了一襲莊重華貴、以正紅色為底、金線繡出百鳥朝鳳與繁複玄奧符文紋樣的——百華堂堂主

正式禮袍!與此同時,一套精緻絕倫、鑲嵌著璀璨寶石與溫潤靈玉的堂主頭面悄然出現在她高綰的髮髻之上,流光溢彩,威儀自成,襯得她整個人雍容華貴,氣度非凡,與方才彈琴時的清冷神秘判若兩人!

臺下所有白衣舞者與藝殿隨行人員齊齊面向她,躬身行禮,聲音清脆整齊,響徹大殿: 「參見陸堂主!」

陸清晏深吸一口氣,穩住微微顫抖的指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而威嚴: 「諸位請起。」

她隨即轉向後臺方向,眼中閃爍著激動與無比堅定的光芒,聲音清越而充滿力量: 「清晏在此,謝過紫雲殿主、靳文殿、花舞殿、舒樂殿、戀裳殿、茯醫王殿信任與厚愛!清晏在此立誓,必竭盡所能,不負諸位與婉堂主所託,定將百華堂發揚光大,為人域文藝昌盛盡心竭力!」

說罷,她深吸一口氣,在所有目光的聚焦下,緩緩抬手,摘下了那張遮掩容貌的半面面具——

面具之下,露出的是一張清麗絕倫、眉眼精緻卻不失大氣端莊的臉龐。正是那張與御史陸明霄幾乎一模一樣,卻更添幾分柔美與靈動仙氣的容顏!

她對著臺下已然看傻了的滿堂賓客,展露一個得體而自信的笑容,行了一個標準的藝殿禮節:「諸位安好。我是藝殿百華堂新任堂主,陸清晏。今後,還請大家多多指教。」

靜。

死一般的寂靜。

隨即,臺下如同炸開了鍋一般,驚疑之聲四起!

「百……百華堂主?!她、她為何與陸御史長得一模一樣?!」一位老臣顫巍巍地指著臺上,聲音充滿了難以置信。

「是……是像極了!但、但似乎是更為美麗驚艷的女子版本……」另一位大臣喃喃自語,對比著腦海中陸明霄那總是緊繃的清秀面容。

「一位是陸御史,一位是陸堂主,容貌如此相似,又皆姓陸……難道是孿生兄妹?!」終於有人提出了這個最合理的猜測。

一時間,所有好奇、探究、震驚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席間那位從方才起就一臉與有榮焉、笑得無比驕傲燦爛的——正牌御史陸明霄!

而被各種目光包圍的陸明霄,非但沒有絲毫窘迫,反而將胸膛挺得更高,臉上的得意之色幾乎要滿溢位來,彷彿在說:「沒錯!臺上那位驚才絕艷的新堂主,就是我陸明霄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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