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7 兄弟,別看上我妹!
「臭大哥,我們又見面了。傷好了嗎?」清晏朗聲問道,眉眼彎彎,帶著顯而易見的親暱與戲嚯,彷彿只是家宴上兄妹間尋常的問候,卻巧妙地回應了臺下所有的猜疑。
被點名的陸明霄立刻擺出一副「我可被你害慘了」的委屈模樣,卻又掩不住眼底的笑意,他誇張地嘆了口氣,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的人聽清:「還說呢!我的好妹妹,妳趕緊讓那隻罪魁禍首的『蚊子』出來解釋解釋清楚!不然……」
他說著,眼神意有所指地瞟向御座上那位自從清晏摘下面具後,目光就再也無法從她身上移開、眼神複雜得像打翻了調色盤的炎帝,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心有餘悸的控訴:
「為兄我可不想再因為任何來路不明的『昆蟲』,而被某些人『公報私仇』,挨那要命的板子了!」
這兄妹倆一唱一和,幾乎是明晃晃地將之前那場鬧得滿城風雨的「蚊子疑雲」攤開在了陽光下。
話音剛落,靳嘉便如同掐準了時機般,笑吟吟地從後臺翩然步出。她手中還像模像樣地拿著一隻小巧的琉璃藥瓶和一支細長的畫筆,彷彿剛從什麼實驗中抽身而來。
「蚊子在此~嘻嘻~」她笑得像只惡作劇得逞的貓兒,徑直走到陸明霄身邊,還煞有介事地用畫筆虛虛點了他一下,「辛苦啦陸御史!真是太感謝你那天慷慨『借』出你的脖子,讓我試驗這新調配的『百日紅』藥水!」
她舉起手中的琉璃瓶,對著燈光晃了晃裡面嫣紅色的液體,語氣充滿了無辜的苦惱:「我是真沒料到,這藥水的附著效果竟然這麼好,這都多少天了,居然還這麼鮮豔……看來配方還得再調整調整,這『蚊子包』逼真得連陛下都騙過了,還害你捱了頓冤枉打,真是對不住啊!」
她這一番「誠意滿滿」的道歉和「專業」的解釋,瞬間讓整個事件的性質徹底顛覆!
什麼曖昧的吻痕?什麼私會的佳人?原來從頭到尾,竟是一場來自天域上神的、過於「逼真」的藥水試驗鬧出的烏龍!而可憐的陸御史,純粹是為藝術(或者說為靳上神的古怪實驗)獻身,卻不幸淪為了帝王醋火下的犧牲品!
滿殿賓客的表情頓時變得無比精彩,想笑又不敢笑,只能紛紛用一種混合著同情、瞭然和忍俊不禁的目光,在臉色瞬間爆紅、尷尬得幾乎想找條地縫鑽進去的炎帝,和一臉「原來如此」、「我真是冤枉大了」的陸明霄之間來回逡巡。
這反轉,來得猝不及防,又該死地合情合理!
「嶽師,您為何偏偏要畫出那般……引人誤會的痕跡呢?」穆子然適時地開口,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彷彿真的在為同僚抱不平,「這可害得陸御史被冤枉了好幾日,平白擔了個『風流才子』的虛名。」
靳嘉聞言,立刻露出一副「純屬意外」的無辜表情,眨了眨眼,晃了晃手中的小藥瓶,語氣誠懇(卻怎麼聽都像在強行解釋)地說道:「哎呀~這可真不能全怪我!實在是這新調的『百日紅』藥水量太少了!我本來呢,是想在明霄脖子上畫一隻威風凜凜、栩栩如生的下山勐虎,以示嘉獎的!」
她比劃了一下,表情越發「懊惱」:「誰知道剛畫了個虎頭,藥水就用完了!總不能留個半成品吧?那多難看!所以我只好……靈機一動,順勢改成了幾個小紅點,偽裝成蚊子包了嘛~」她雙手一攤,笑得一臉「我也很無奈」,「哈哈,沒想到鬧出這麼大的誤會,真是對不住嘛~」
這番離譜到家的解釋,讓眾人聽得是哭笑不得。畫老虎畫到一半改成蚊子包?這理由恐怕也只有這位行事跳脫的靳上神才想得出來!
「這樣吧,」靳嘉眼珠一轉,顯然又有了新點子,她笑吟吟地看向清晏,「為了表示歉意,也為了給大家助興,就讓我們清清為大家表演一段她最擅長的雲山劍舞,權當賠罪,如何?」
「好!!」這個提議瞬間點燃了全場賓客的熱情,叫好聲與掌聲雷動!誰不想親眼見識一下這位新任百華堂主、疑似與陸御史是孿生兄妹的絕色女子,究竟還有何等驚人才藝?
「小曦曦,」靳嘉轉頭,看向御座上那位自從清晏露面後眼神就沒移開過的帝王,笑問道:「這個賠禮,你可接受?」
「好!」炎曦幾乎是毫不猶豫地立刻應道,聲音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此刻的他,哪裡還在乎什麼賠罪不賠罪,他只想再多看看她,無論是以何種方式,無論多久。
被突然點名獻舞的清晏,臉上閃過一絲錯愕與不解,看向靳嘉的眼神彷彿在問:「嘉嘉姐,這又是哪一齣?」
還未等她反應,尚宜已從後臺輕盈步出,手中畫筆對著清晏凌空一揮——柔和的光暈閃過,清晏身上那套華貴的堂主禮袍瞬間變幻,化作了一身利落颯爽的月白色俠女裝,腰束緞帶,更顯其身姿纖細卻柔韌,英氣逼人!
與此同時,舒儀已悄然坐在了鋼琴前,指尖流淌出一段清越空靈、帶著幾分江湖俠氣的前奏。靳嘉更是不知從何處取來一把琵琶,抱於懷中,纖指撥動,錚錚琮琮的樂聲加入,與鋼琴聲奇異地融合,勾勒出一幅月下舞劍、瀟灑不羈的畫面。
清晏見狀,知是推脫不得,無奈卻又帶著幾分躍躍欲試地笑了笑。她手腕一翻,一柄通體剔透如冰晶、閃爍著淡淡寒芒的靈力長劍便憑空出現在她手中。
她擺出雲山劍派標準的起手式,身隨劍走,瞬間便將眾人帶入了一個劍影繚繞、意氣風發的武俠之境。
她的劍舞,與方才邵蘭那充滿情慾誘惑的舞蹈截然不同。時而輕盈如燕,點劍回身;時而迅疾如風,噼掃挑刺!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力量與美感,剛柔並濟,颯爽非凡又優雅至極,彷彿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颻兮若流風之迴雪。劍光閃爍間,她衣袂飄飛,宛若九天玄女降世,又似江湖中快意恩仇的女俠,看得眾人如痴如醉,屏息凝神。
一曲將終,劍勢漸緩。只見她一個優雅的旋身,劍尖輕巧地從旁側案几上挑起一杯早已斟滿的御酒,酒杯穩穩當當地落在劍身之上,滴酒未灑!
隨即,她足尖輕點,身影如驚鴻般掠至御座之前。那柄託著酒杯的長劍,穩穩地、帶著一絲凜冽的劍意與無盡的風情,遞到了炎曦的面前。
她微微偏頭,看向顯然已經看呆了的帝王,唇角勾起一抹嬌俏又帶著幾分挑釁的笑容,聲音如同裹了蜜糖的劍鋒,直刺人心:
「陛下,生辰快樂。」
這一刻,萬籟俱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劍尖的酒杯,和那持劍的絕色女子身上。炎曦望著近在咫尺的嬌顏,聽著那聲與記憶中某個「他」重疊又截然不同的祝福,心跳如擂鼓,幾乎要破胸而出。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接過那杯酒,卻又彷彿被那劍光與笑容定住了身形。
「……謝謝。」炎曦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他幾乎是屏住了唿吸,伸出手,極其小心地從那寒光閃爍的劍身上取下了那杯酒。他的目光卻始終如同被最強的磁石吸住,牢牢鎖在清晏那張因舞動而泛著淡淡紅暈、此刻更添幾分嬌羞的臉上,那眼神熾熱、專注,毫不掩飾其中翻湧的驚豔與更深層的情感,幾乎要將人灼傷。
清晏被他這般毫不避諱、充滿佔有慾的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臉頰溫度驟升,連耳根都染上了緋紅。她下意識地想要避開這過於直白的注視,微微側過頭去。
全場賓客看著御座前這對容貌出眾、氣氛曖昧的男女,早已將什麼君臣禮儀拋到了腦後,不知是誰先帶頭吹了聲口哨,頓時起鬨聲、善意的笑聲、鼓掌聲響成一片,整個宴會場子的氣氛被推向了最高潮!
「在一起!」
「陛下快表示表示啊!」
「陸堂主好劍法!」各種調侃聲此起彼伏。
這陣仗讓本就害羞的清晏更加不知所措,她只想趕緊逃離這眾目睽睽的焦點中心。她手腕一轉,便要收回長劍,同時腳步輕移,打算轉身退下。
然而,就在她轉身的一剎那——
一隻溫熱而帶著不容拒絕力道的手,勐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是炎曦!
他竟當著滿殿賓客的面,毫不猶豫地伸出手,一把將欲逃離的她拉住了!
清晏驚訝地回過頭,對上他那雙深邃如夜、此刻卻燃燒著灼灼光芒的眼眸。他的掌心滾燙,力道堅定,彷彿怕一鬆手,眼前這個人就會如同幻影般消失不見。
「別走。」他低聲說道,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周遭的喧鬧,帶著一種近乎懇求的、不容置疑的意味。
這一下,現場的起鬨聲更是幾乎要掀翻屋頂!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來,緊緊盯著這戲劇性的一幕。
清晏的臉瞬間紅得快要滴出血來,手腕處傳來的溫熱觸感讓她心跳失序,掙也不是,不掙也不是,就那樣僵在了原地,彷彿一隻被定住的美麗蝴蝶。
清晏的目光快速掃過臺上那幾位正看得津津有味、滿臉「搞事成功」笑容的上司們,最終,還是落回了眼前這位眼神熾熱、幾乎要將她靈魂也點燃的年輕帝君身上。
周遭的起鬨聲浪震耳欲聾,她卻彷彿只能聽見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手腕處傳來的溫度清晰而滾燙,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強勢,卻又奇異地讓她感到一絲……安心?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滿心的羞窘與一種難以言喻的、破罐子破摔的衝動,對著炎曦那雙寫滿了期待與緊張的眸子,極輕、極快地點了一下頭。
「哇——!!」
這細微的動作瞬間點爆了全場!歡唿與尖叫聲幾乎要將殿頂掀翻!
然而,就在清晏準備順勢走向御座旁專為她預留的席位時,眼角的餘光卻勐地瞥見了坐在不遠處、臉色鐵青扭曲的邵蘭——她周身靈力波動異常,竟是在拼命衝擊花靈佈下的定身術,眼看就要掙脫!
一個冰冷的念頭瞬間竄入清晏腦海:絕不能讓這女人再有機會對炎曦施展那下作的魅術!若是讓她在此等場合得逞,令一國之君當眾失態,那人域與炎曦的顏面將蕩然無存!
但緊隨其後的,卻是一股更加洶湧、更加私人的怒火與不甘——憑什麼?憑什麼她邵蘭就能將炎曦迷得七日不朝、拒見任何人?憑什麼她能獨佔他七日七夜?明明……明明若論起誰能讓這位年輕的帝王心甘情願地沉溺溫柔鄉、罷朝七日……她陸清晏自信絕不會輸給任何人!
這個帶著極致佔有慾的念頭如同驚雷般噼開了她心中一直以來的迷霧與自欺!
原來,她對炎曦的情感,早已在不知不覺中,超越了所謂的「君臣之義」,也遠非簡單的「朋友之誼」所能概括!那是一種夾雜著欣賞、心疼、不甘、渴望,以及強烈獨佔欲的複雜情感!
一股從未有過的決心與勇氣瞬間充盈全身。她下定決心,今夜,就在此刻,她一定要讓邵蘭、讓所有人都看清楚——能真正擾亂這位人域帝君心神的,從頭到尾,都只有她陸清晏!其他人,休想染指分毫!
於是,在萬眾矚目之下,她非但沒有走向自己的席位,反而轉回身,迎著炎曦那幾乎要將她吞噬的目光,微微仰起臉,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帶著幾分柔媚又暗藏鋒芒的嗓音,輕聲問道:「陛下……介意我,坐在您身旁嗎?」
這句話如同最細軟的羽毛,輕輕搔過炎曦的心尖,卻又帶著無比的殺傷力。她不僅是要坐過去,更是要當著邵蘭和所有人的面,宣示一種無人能及的親近與特權!
炎曦幾乎是瞬間就明白了她的意圖,那雙原本就灼熱的眸子裡瞬間爆發出驚喜與難以置信的光芒!他哪裡還會拒絕?他求之不得!
「當然……不介意!」他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應道,甚至親自示意內侍立刻在他龍椅之旁,加設一張與御座並排、規格極高的席位!
清晏唇角勾起一抹極淡卻風情萬種的笑意,無視了身後邵蘭那幾乎要噴出毒火的目光,儀態萬千地、在滿場或驚羨或曖昧的注視中,緩步走向那專為她而設的、意義非凡的位置。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邵蘭的心尖上,更是將她自已推向了與炎曦並肩的、最耀眼奪目的中心。
「陛下~」清晏坐下, 微微側首,故意拖長了語調,用那把被靳嘉評價為「天生帶鉤子」的嗓音,嬌嬌軟軟地又說了一次。這與她平日清冷的模樣或方才舞劍的颯爽形成了極致的反差,聽得人心尖發顫。
她纖長的手指探入寬大的袖袍之中,取出了一卷精心裝裱的畫軸,雙手捧到炎曦面前,臉上適時地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羞赧與忐忑:「這……這是我之前閒暇時準備的一點小小心意,希望……希望陛下不要介意它有一點點……寒酸。」
炎曦的心早已軟成了一汪春水,哪裡還會介意什麼寒酸與否。他小心翼翼地接過畫軸,懷著無比期待的心情,緩緩將其展開——
畫中的內容瞬間映入眼簾,讓他的唿吸為之一窒!
畫上所繪的,並非什麼山河壯麗或祥瑞珍獸,而是一個他無比熟悉、甚至曾在藏畫室中與「陸明霄」閒聊時,帶著幾分遺憾與嚮往提及過的場景——
畫面中央,是年輕許多的他自已,臉上還帶著未脫的稚氣與飛揚的神采,正與穆子然、陸明霄勾肩搭背地湊在一起,三人臉上都帶著惡作劇得逞般的、搞怪又燦爛的笑容,彷彿剛剛合力完成了一件什麼了不得的「大事」。背景依稀是律言山書院的一角,陽光灑落,充滿了青春與友情的溫暖氣息。
這正是他曾經感嘆過,想要請畫師繪製下來,掛在書房時時觀看,用以提醒自己勿忘初心、要成為配得上這份情誼的最好君主的畫作!這是他深藏於心、從未對外人詳細言說的願望!
而更讓他心跳加速的是,在畫面的角落,一棵繁茂的花樹下,多了一個原本不該存在於這個「兄弟」場景中的身影——一個穿著鵝黃色衣裙的少女,正側身坐在樹幹上,低頭淺笑,手中還拿著一卷書冊。那眉眼,那神韻,分明就是女裝的陸清晏她自己!
只見清晏微微揚起下巴,努力擺出靳嘉式那種「理所當然」的驕傲小表情,眼神卻閃爍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強裝鎮定地解釋道:「呃……我把我自己也畫了進去……純、純粹是因為覺得我長得還算美,勉強能提高一下整幅畫的……平均顏值水平。您要是不喜歡,我、我回去可以把我的部分裁掉……」
這番明顯帶著模仿靳嘉語氣的、笨拙又可愛的「自誇」和「解釋」,顯然是這幾天被那位不靠譜上神「薰陶」(荼毒)的結果。
炎曦看著她這副極力想學著靳嘉的灑脫不羈、卻又掩不住本性裡那點害羞與認真的模樣,只覺得心口被一種難以言喻的溫軟情緒填得滿滿當當,喜愛之情幾乎要滿溢位來。
他忍不住低笑出聲,目光從畫作上抬起,深深地望進她那雙閃爍著期待與些微不安的眼眸中,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不,不必裁掉。畫得很好,非常好……這份禮物,一點也不寒酸,是孤今日……收到的最好、最珍貴的禮物。」
他小心翼翼地捲起畫軸,如同對待稀世珍寶,語氣無比鄭重:「孤會將它掛在書房最顯眼的位置,日日觀看。」
因為那裡面,不僅有他最重要的兄弟與過往,如今,更有了他……最想守護的未來與珍寶。
「説好了哦,要掛在書房最顯眼的地方。我……我可是會去檢查的。」清晏微微揚起下巴,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理直氣壯一些,彷彿只是單純關心畫作的安置,順便……嗯,只是順便探查一下那幅曾將他迷得神魂顛倒、七日不朝的邪畫究竟是何模樣。
然而,炎曦卻從她閃爍的眼神和微紅的耳尖捕捉到了更多。他唇角勾起一抹了然又帶著幾分促狹的笑意,身體向她那邊傾近了幾分,壓低了聲音,氣息幾乎拂過她敏感的耳廓,語調慵懶而充滿了探究:「哦?晏兒這是……打算如何『檢查』?」他刻意拖長了尾音,目光灼灼地鎖住她瞬間更加慌亂的眼眸,「而且……你怎麼知道孤的書房佈置?怎麼知道孤會將畫掛於何處?嗯?」
他每一個「嗯?」字都像帶著小鉤子,輕輕撓在清晏的心尖上,讓她無所遁形。「難道……晏兒何時,竟悄悄來過孤的書房了?」
「我……我……我才沒有!」清晏被他這突如其來的逼近和直擊要害的追問弄得方寸大亂,雙頰紅得不像話,彷彿熟透的櫻桃,連脖頸都染上了一層誘人的粉色。她眼神四處飄移,就是不敢看他,最後幾乎是囁嚅著,搬出一個萬能卻蹩腳的藉口:「是、是我哥!對!我問我哥的!他……他以前不是常被你召去書房議事嘛!他肯定知道!」
這番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辯解,配上她那羞窘得快要冒煙的模樣,看在炎曦眼中,簡直可愛得無以復加。他低低地笑了起來,胸腔震動,並未再追問下去,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漾滿了寵溺與洞悉一切的瞭然。
兩人一個羞窘低頭,一個含笑凝視,彷彿自成一方小世界,周圍震耳的絲竹聲、賓客的談笑聲、甚至那些或好奇或曖昧的注視,在這一刻都化為了模煳的背景音,再也無法侵入他們之間那流動著微妙情愫的空間。
他們徹底沉浸在這份剛剛捅破窗紙的悸動與親近之中,渾然不覺自已已成了滿場最引人注目的風景,更未留意到不遠處,某道被定住的身影眼中,那幾乎要化為實質的怨毒與瘋狂。
邵蘭簡直要氣瘋了!
無邊的怨恨與妒忌如同毒藤般瘋狂纏繞、啃噬著她的心臟!炎曦於她而言,固然只是用以採補修煉、恢復功體的工具,但卻是她最為滿意、也最為喜歡的一件「玩具」啊!
他年輕俊美,身強體健,龍氣精元純粹而旺盛,是極品的鼎爐。這一個月來,若非憑藉畫中邪術與那模仿來的該死茉莉冷香不斷催情誘惑,他根本對她這具皮囊提不起半分興致!每一次的纏綿,她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體的火熱與眼神的疏離冰冷形成的可怕反差,那裡面沒有絲毫溫存愛意,只有被慾望驅使的生理反應,事後更是從不留戀,甚至隱帶厭棄。
她原本以為,帝王天性涼薄,沉溺肉慾卻不動真情實屬平常。她甚至享受於這種純粹的、掌控對方身體與慾望的感覺。
可現在呢?!
她眼睜睜看著那個對她只有生理衝動、毫無情意可言的炎曦,是如何用一種近乎虔誠、小心翼翼又充滿渴望的眼神凝視著陸清晏!那眼神裡的熾熱、溫柔、驚豔、甚至帶點傻氣的寵溺,是她用盡渾身解數也從未得到過半分的存在!
他哪裡是天生冷情?他哪裡是不懂溫存?
他分明只是將所有的熱情、所有的珍惜、所有笨拙卻真摯的情意,都留給了那個該死的女人!他甚至不敢唐突,不敢放肆,那種想將人立刻揉進骨血裡卻又強忍著、生怕驚擾了對方的珍視模樣,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捅進了邵蘭的心窩!
這殘酷的對比無異於當眾狠狠扇了她一記耳光!
原來他不是不行,不是沒有心。
他只是對她邵蘭,沒有絲毫想法!沒有半分真情!
她過去一個月憑藉邪術得來的「恩寵」,在這份真實湧動的熾熱情意麵前,簡直就是一個天大的笑話!一個讓她自尊掃地的、赤裸裸的羞辱!
「陸、清、晏——!」她在心中無聲地尖嘯,怨毒的目光死死鎖住那個坐在本該屬於她的位置上的女人,幾乎要將銀牙咬碎。
這份屈辱,這份嫉妒,她定要千百倍地討回來!她一定要毀了這一切!
而另一位對御座旁這幅「你儂我儂」的畫面感到極度不滿的,自然非護妹狂魔陸明霄莫屬。看著自家水靈靈的小白菜就這麼被那條「真龍」湊得極近,幾乎要貼到一塊兒說悄悄話,他頓時覺得心口堵得慌。
一向不按常理出牌、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陸御史眼珠一轉,立刻扯開嗓子,用他那把清亮的嗓音,帶著十足的「誠懇」與「委屈」,大聲喊道:
「陛下!陛下!微臣也想和您一起坐!御座那麼寬,再加我一個也不算擠吧?」他一臉「我也是您忠臣良將」的正經模樣,彷彿提出的是一個再合理不過的請求。
這突如其來的打岔,瞬間打破了御座旁那曖昧旖旎的氛圍。
炎曦的好心情被打斷,沒好氣地瞪向那個明顯在搞破壞的大舅子,語氣裡充滿了嫌棄與毫不掩飾的驅趕:「陸明霄!你給孤滾遠點!回你的席位上去!別在這裡礙事,阻礙孤好好……瞭解晏兒。」
最後三個字,他說得極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佔有慾。
然而,陸明霄豈是這般容易打發的?他非但沒走,反而更加來勁,竟真的向前湊近了兩步,擺出一副「我很有內涵快來發現我」的認真表情,繼續他的搞笑表演:
「陛下,您別厚此薄彼啊!您也可以深入地『瞭解』一下微臣嘛!微臣也很有趣的!會吵架、會彈琴、還會幫您氣走那些囉嗦的老臣!功能多樣,物超所值!絕對不比晏兒差!考慮一下唄?」
他這一番插科打諢、強行「爭寵」的言論,配上那副煞有介事的模樣,頓時讓原本還有些尷尬緊張的清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也讓滿場賓客再次忍俊不禁,爆發出一陣更大的鬨笑聲。
這陸家兄妹,一個矜持害羞卻主動邀座,一個跳脫搞怪卻強行加入,真是絕了!
炎曦看著這個活寶一樣的未來大舅子,簡直是哭笑不得,額角青筋微跳,又是好氣又是好笑,最終只能無奈地扶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陸明霄!你再胡鬧,信不信孤現在就下旨,把你調去南海邊疆負責養珍珠?!讓你天天對著蚌殼『有趣』去!」
「陛下...我們家是大哥當家...」晏兒輕聲説,意思就是如果炎曦要娶她的話就一定要陸明霄點頭。
清晏這句輕飄飄的話語,如同最精妙的定身咒,瞬間讓兩個男人的動作都僵住了。
炎曦臉上那半真半假的惱怒和驅趕之意瞬間凝固,轉而化為一種混合著錯愕、恍然與「事情果然沒那麼簡單」的複雜表情。他緩緩轉頭,看向身旁語出驚人的小女子,只見她微微低垂著眼睫,唇角卻噙著一絲極淡的、狡黠又無辜的笑意,彷彿只是陳述一個再尋常不過的事實。
而原本還在插科打諢、誓要當一顆閃亮電燈泡的陸明霄,聞言先是一愣,隨即腰桿瞬間挺得筆直!臉上那玩世不恭的搞怪表情如同變戲法般迅速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混合著鄭重、得意與「終於輪到我說話了」的莊嚴肅穆。
他清了清嗓子,負手於後,下巴微微抬起,拿出了長兄如父、一家之主的派頭(雖然他這「家主」可能也就管管他妹妹),目光「深沉」地看向瞬間壓力山大的炎曦,語氣沉穩地確認道:「嗯,晏兒說得沒錯。我們陸家,確實是長兄為大,父母雲遊在外,家中諸事……尤其是晏兒的終身大事,」他刻意頓了頓,欣賞了一下炎曦瞬間緊張起來的神色,才慢悠悠地繼續道,「理論上來說,確實需得經過我這個做兄長的……點頭首肯。」
這一下,攻守易形!
方才還被陸明霄胡攪蠻纏弄得頭疼不已的炎曦,此刻瞬間感受到了來自「家長」的、實質性的壓力。他看著陸明霄那副「你快來求我啊」的得意模樣,再看看身旁那個低頭抿嘴偷笑、明顯是故意把難題拋給他的清晏,頓時一個頭兩個大。
這哪裡是害羞的小白兔?分明是只懂得借力打力、狡猾又可愛的小狐狸!
炎曦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真誠而不失威儀(雖然有點難),看向瞬間拿捏住他命門的陸明霄,試圖挽回局面:「明霄,我們……」
「陛下,」陸明霄卻立刻抬手,打斷了他的話,一副公事公辦、鐵面無私的模樣,
「私交歸私交,家規是家規。此事,還需從長計議,慎重考慮。」那語氣,那神態,彷彿他面對的不是一域帝君,而是個想拐走他家寶貝妹妹的毛頭小子。
滿場賓客看著這戲劇性的一幕,看著那位年輕帝君首次在人前露出這種近乎「吃癟」又無可奈何的表情,皆強忍著笑意,看得津津有味。這陸家兄妹聯手,簡直是專克炎帝的利器啊!
清晏看著炎曦那副想發作又不得不忍著、還得努力對她大哥擺出好臉色的模樣,終於忍不住,側過頭,用寬大的袖口掩著嘴,低低地笑了起來,肩膀微微顫動。
炎曦捕捉到她這副「計謀得逞」的小得意模樣,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心中卻軟成一片。他咬咬牙,決定暫時忍下這未來大舅子的「刁難」,目光重新落回清晏身上,帶著幾分無奈卻又寵溺的縱容,低聲道:「好……都依你。孤……定會讓令兄『點頭』的。」
「陛下……看來,您真是要辛苦一陣子了……」清晏抬起眼眸,對著他甜甜一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狡黠,幾分同情,還有幾分明顯的「我看好你哦」的意味,彷彿給他出難題的不是她一樣。
「但,」她話鋒一轉,伸出纖細的食指,輕輕點了一下他的手臂,語氣嬌憨卻不容置疑,「那幅畫,說好了必須掛在書房最顯眼的地方,可不能賴賬哦。」
炎曦看著她這副又給甜頭又立規矩的小模樣,心癢難耐,卻又忍不住想逗逗她。他身體微微傾向了她,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神秘的誘惑:「陸堂主……就這麼急著要換下孤書房裡現有的畫?難道……就不想先親眼看看,孤現在掛著的,究竟是哪一幅佳作?或許……看了之後,陸堂主會改變主意,捨不得讓孤換下來了呢?」
他說著,趁著寬大袖袍和案几的遮掩,手指極其輕巧地滑了過去,精準地勾住了她微涼的指尖,輕輕握住。不等她反應,他便飛快地低頭,將一個輕如羽毛、卻帶著灼人溫度的吻,印在了她的手背上!
這突如其來的、大膽又隱秘的親暱,如同電流般竄過清晏的全身!她驚得勐地想抽回手,指尖卻被他溫柔卻堅定地握著。臉上的紅暈瞬間爆開,連頸項都染上了一層漂亮的粉色,心跳如擂鼓,方才那點小得意瞬間被這偷襲打得煙消雲散,只剩下慌亂與羞窘。
「你……你放肆……」她聲音細若蚊蚋,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根本不敢有大動作,生怕引起周圍更多人的注意。
炎曦得逞地低笑,看著她連耳根都紅透了的可愛模樣,心情大好,這才慢條斯理地鬆開手,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只是那雙看向她的眼睛裡,盛滿了得逞的笑意與濃得化不開的深情。
「就這麼說定了,」他語氣輕鬆,彷彿剛才那個偷香竊玉的不是他,「晚些時候,孤親自帶陸堂主去書房……『鑑賞』一下孤的珍藏。屆時,掛與不掛,掛在何處,都依你,可好?」
這分明是挖了個坑等著她跳!清晏羞惱地瞪了他一眼,卻在他那含笑的目光中敗下陣來,只能微不可察地、極輕極快地點了一下頭。
這隱秘的互動,雖有衣袖遮掩,但那流淌的曖昧情愫與清晏爆紅的臉頰,卻早已將一切暴露無遺。席間眾人紛紛低頭抿嘴偷笑,只覺得這壽宴真是越來越精彩了。而一旁的陸明霄,則再次黑了臉,開始認真思考現在就帶著妹妹連夜逃回雲山隱居的可能性。
清晏眼角的餘光不著痕跡地掃過不遠處那張因嫉恨而極度扭曲、卻又被定形術束縛無法動彈的臉龐——邵蘭那幾乎要噴出毒火的怨毒目光,讓她心中那份小小的、帶著報復意味的快意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但為了確保萬無一失,為了給眼前這個好不容易才對自己表露出熾熱心意、卻也曾輕易被邪術迷惑的帝王,打下更深刻的「烙印」,她想起了靳嘉那些看似不著調、卻總在關鍵時刻無比有用的「教導」——要抓住一個人的心,有時需要一些更直接、更令人難忘的「肉體記憶」。
心思既定,她微微側過身,仰起那張依舊泛著動人紅暈的臉蛋,對著身旁的炎曦,露出一個帶著幾分神秘又無比可愛的笑容,輕輕朝他勾了勾手指,聲音軟糯:「陛下,您坐近一點嘛……我有一個小秘密,只想告訴您一個人聽。」
此刻別說坐近一點,就算她想要天上的星星,炎曦恐怕也會想法子去摘。他立刻從善如流地將身體又向她傾近了幾分。他身量高大,為了配合她,甚至微微俯下了身,將耳朵湊近她的唇邊,一副全然信任、任君採擷的模樣,眼中滿是期待與溫柔
清晏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線條優美的側臉輪廓,感受著他溫熱的唿吸,自己的心跳也漏了幾拍。她壓低了聲音,用氣聲在他耳邊呵氣如蘭,每一個字都像帶著細小的鉤子,撩撥著他最敏感的神經:「陛下,我們……一言為定。今晚……不見不散哦~」
這句充滿暗示的話語,如同最輕柔卻最有效的撩撥,瞬間讓炎曦心猿意馬,心跳漏了一拍,全身的血液都彷彿湧向了某一處。
還未等他從這甜蜜的衝擊中回神,清晏又飛快地、帶著點羞怯卻堅決地補了一句:「冒犯了——」
話音未落,她已迅速湊上前,柔軟溫潤的唇瓣如同蜻蜓點水般,極輕、極快地在他臉頰上印下了一個吻!
一觸即分。
卻足以讓兩個人都如同被細微的電流擊中,渾身一顫。
清晏迅速退開,臉紅得如同火燒雲,卻強裝鎮定,微揚著下巴,用一種嬌蠻又可愛的語氣宣佈道:「這……這是蓋章認證!免得陛下貴人多忘事,轉頭就不認賬了!」
那輕柔的觸感、那帶著她獨有馨香的氣息,如同最熾熱的烙印,瞬間刻入了炎曦的肌膚,更刻進了他的心底。他愣在原地,手下意識地撫上剛剛被「偷襲」的地方,那裡彷彿還殘留著那軟糯的觸感和驚人的熱度。
隨即,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與巨大的滿足感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瞬間沖垮了他所有的防線。他勐地轉頭看向那個「罪魁禍首」,只見她羞得連雪白的脖頸都染上了粉色,卻還強撐著一副「我只是在履行契約」的模樣,那可愛的反差讓他幾乎要控制不住地將她擁入懷中。
「好……蓋章……認證……」他聲音沙啞得厲害,目光灼灼地鎖住她,每一個字都像是從滾燙的心底擠出來,「孤……絕不會忘。今晚……不見不散。」
這一番大膽又純情的互動,徹底點燃了全場的氣氛,歡唿聲、口哨聲幾乎要將殿頂掀翻!所有人都看得出來,這位人域年輕的帝君,這次是真的徹底淪陷,被那位新任的百華堂主拿捏得死死的了。
而清晏,在眾人善意的起鬨聲中,雖然羞得快要鑽到桌子底下,但看著炎曦那雙只倒映著她一人、再也容不下其他的眼眸,心中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甜蜜與篤定。
這個「章」,蓋得值!
後臺處,紫雲殿主簡直快要抓狂,她隨手抓起桌上一張用來記錄節目流程的紙,揉成一團就朝著靳嘉扔了過去,壓低聲音氣急敗壞地吼道:「靳!嘉!嫿!你這個搞事精!你到底教了小清清什麼亂七八糟的爛東西?!我才把可愛又端莊的小清清交給你幾天?她怎麼就活脫脫變成了你這副小妖姬的模樣?!當眾……當眾那樣!我們藝殿肯定會被人域那些老古板御史聯名上奏投訴到死的!」
靳嘉動作敏捷地偏頭躲過紙團攻擊,一臉無辜地攤手,語氣甚至還帶著點莫名的自豪:「冤枉啊紫雲!天地良心,我真的還沒開始『正式教學』呢!我就是前幾天晚上跟她喝茶聊天的時候,順便……呃,分享了一下咱們天域那位情場老將軍邵夜當年的一些『豐功偉業』而已。誰知道這孩子悟性這麼高,舉一反三,自學成材了!這能怪我嗎?我驕傲還來不及呢!喂!顧紫雲!不許再扔了!這紙很貴的!」
「殿主,你先別急,」花靈忍著笑,拉了拉紫雲的袖子,示意她看向前臺,「你瞧炎帝君看咱們清清那眼神……都快拉絲了~我看他啊,是徹底栽了。」
尚宜也湊過來,好奇地低聲問道:「誒,你們說……若是咱們百華堂主將來真成了人域之後,這……合適嗎?會不會影響藝殿超然的地位?」
一向清冷少言的舒儀此時卻開了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行。只要她謹記身份,不插手人域具體政務,維持藝殿絕對中立之立場,便無不可。藝殿之威,不在避世,而在於無論身處何位,皆持本心,守中立。」
「哎呀,那些都是後話!」茯苓興奮地打斷她們,目光緊緊盯著前臺,臉上滿是看好戲的暢快,「現在重點是——你們快看邵蘭那副樣子!哈哈哈,我就特別爽!」
只見前臺之上,氣氛依舊詭異而緊繃。炎曦的目光如同實質般,霸道而又充滿佔有慾地鎖定在身旁正努力裝作若無其事、低頭擺弄酒杯的清晏身上,那眼神熾熱得彷彿能將人融化。而他另一側的邵蘭,則仍在拼命試圖衝破定身術的束縛,身體劇烈地顫抖著,臉色因憤怒與嫉妒而扭曲成了可怕的青紫色,週身邪氣亂竄,卻又被無形之力死死壓制,模樣狼狽不堪。
而最為搞笑的,莫過於剛剛完成「壯舉」的陸明霄御史。他竟二話不說,指揮著內侍將自己的案几硬生生搬到了炎曦與清晏之間,恰好隔開了帝王那幾乎要黏在自家妹妹身上的灼熱視線。然後他就那麼大剌剌地坐下,挺直了腰板,擺出一副「有我在休想越界」的護妹狂魔架勢,還不怕死地對著臉色瞬間黑下來的炎曦,一本正經地說道:
「炎曦,收斂點。別再這樣盯著我妹妹看了,你這副模樣,讓她很困擾,讓我這個做兄長的也很為難。」他頓了頓,彷彿在陳述一個再明顯不過的事實,「你應該已經發現了吧?我們是孿生的。」
炎曦簡直被他這理直氣壯、甚至帶著點「你是不是傻」的表情氣笑了,無奈地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沒好氣地反問:「所以呢?孿生的又怎樣?」語氣裡充滿了「這跟朕看她有什麼關係」的煩躁與不解。
陸明霄聞言,立刻瞪大了眼睛,彷彿聽到了什麼驚世駭俗的謬論,聲音都不自覺提高了幾分,帶著一種「這還用問嗎」的理所當然:「怎樣?!這意味著我們兄妹倆長得幾乎一模一樣!你現在這樣直勾勾地打她的主意,那眼神……那眼神!」他誇張地比劃了一下,「就等於好像在變相地打我的主意一樣!讓我渾身不自在!」
他說著,還故意抱緊雙臂,做出一個「惡寒」的動作,表情嚴肅又帶著幾分戲嚯,斬釘截鐵地宣告:「我可不喜歡男的!陛下您還是趁早死了這條心吧!所以,為了我們雙方都好,」他指了指自己的臉,又指了指身後努力憋笑的清晏,「請您別再盯著我這張『帥臉』看了!真的會造成很大的誤會和困擾!」
這番強詞奪理、顛倒黑白還自戀無比的話,不僅讓炎曦瞬間噎住,張了張嘴竟一時找不到話來反駁這神奇的邏輯,更是讓周圍豎著耳朵偷聽的眾臣們再也忍不住,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鬨堂大笑!
連一直努力維持端莊姿態的清晏,也終於破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沒好氣地輕輕捶了一下自家哥哥的後背。
炎曦看著眼前這張與心上人幾乎一樣、卻寫滿了「欠揍」二字的臉,聽著滿堂的笑聲,只覺得額角青筋跳得更厲害了。
他咬著後槽牙,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聲音:「陸、明、霄!你給朕滾開!」
陸明霄這番胡攪蠻纏、強行將「兄妹一體」扭曲成「性向危機」的詭辯,瞬間將炎曦拉回了多年前在書院與他針鋒相對、每每被氣得肝疼卻又無可奈何的熟悉記憶中。
那股久違的、想要在辯論場上將對方徹底駁倒的勝負欲與熟悉的煩躁感同時湧上心頭。炎曦深吸一口氣,坐直了身子,帝王威儀暫收,取而代之的是當年那個與同窗才子爭鋒相對的銳利青年模樣。
他指尖在案几上輕點,目光如電,直射向那個一臉「我是為你好」的損友:
「呵,陸御史此言謬矣!」他開口,聲音恢復了以往的清越與辯論時的凌厲,「孿生相似,不過皮相爾。朕所觀者,乃陸堂主之靈韻風采,驚才絕艷,慧質蘭心,舉手投足皆乃藝術,豈是凡俗皮囊可一概而論?」
他語速加快,邏輯清晰,步步緊逼:「更何況,心之所向,發乎情,止乎禮,亦或……熱烈奔放,」他意味深長地瞥了一眼旁邊臉紅的清晏,繼續道,「皆乃對獨一無二之靈魂的欣賞與傾慕,與皮相何干?與其兄長又何干?陸御史強將二者混為一談,莫非是自認除卻這張臉,便再無值得朕『打主意』之處了?若果真如此,朕倒要為陸御史感到惋惜了。」
這番話,既駁斥了陸明霄的詭辯,又巧妙地抬高了清晏的獨特性,順帶還將了陸明霄一軍,暗示他「除了臉一無是處」。
陸明霄一聽,立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辯論之魂熊熊燃燒,也顧不上什麼君臣之別了,立刻反唇相譏:「陛下這是以偏概全,偷換概念!」他揮舞著手臂,彷彿又回到了書院那小小的辯論臺,「皮相雖是表象,卻是最直觀之區別!陛下口口聲聲說欣賞『內在』,那為何方才盯著我妹妹看時,眼神與當年盯著我院中那株名品茉莉並無二致?皆是見色起意…呃,皆是見『美好事物』而心生喜悅之眼神!」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聲音也揚了起來:「再者,陛下言及『心之所向』,臣倒要請問,若此刻坐在此處、擁有與舍妹相同『靈韻風采』的是臣,陛下是否也會如此目光灼灼,恨不能將臣……呃,『請』回寢宮深談?」他說完還故意朝炎曦拋了個「媚眼」。
「噗——」這下連後臺偷看的靳嘉等都忍不住笑出聲。
炎曦被他這記「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詭異類比噎得差點背過氣去,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頓時一陣惡寒,怒道:「陸明霄!你休要胡言亂語,混淆視聽!這根本是兩碼事!」
「怎是兩碼事?」陸明霄乘勝追擊,一臉無辜,「陛下若無法解釋其中區別,便證明臣之憂慮並非空穴來風!為了陛下的清譽,也為了臣的清白,還請陛下剋制龍目,莫要再這般……深情凝視與臣容貌相似之人了!」
兩人你來我往,語速極快,引經據典(雖然大多是歪理),爭得面紅耳赤,彷彿又回到了當年書院之中,那個誰也說不服誰、卻又樂在其中的辯論場。
滿殿賓客看得是目瞪口呆,隨即又紛紛露出懷念和有趣的笑容。誰能想到,在這莊重的國宴之上,竟能重現當年名動書院的「炎陸之辯」?雖然這次辯論的主題……著實有些驚世駭俗。
而被夾在中間、成為辯論核心的清晏,看著眼前這兩個彷彿瞬間倒退十幾歲、吵得不可開交的男人,只能無奈地扶額嘆息,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這熟悉的一幕,倒是沖淡了不少方才那過於曖昧緊張的氣氛。只是……這都吵的是些什麼跟什麼啊!
「好了,你們兩個,夠了。」清晏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卻清晰地打斷了兩人愈發幼稚的爭執。她伸出雙手,分別虛按在幾乎要隔著案几針鋒相對的兩人面前。
「你們現在爭辯的這個『孿生兄妹是否該被區別對待』的議題,」她挑了挑眉,目光在炎曦和自家哥哥之間轉了一圈,語氣帶著幾分戲嚯,「咱們當年的辯論課恩師,不就是早在十二年前,於書院那場『性靈與皮相之辯』中,就已經白紙黑字地判了『大哥』勝出嗎?」
她故意拖長了音調,模仿著當年老夫子捋著鬍鬚的模樣:「夫子當時怎麼説來著?『皮相雖同,性靈各異。以貌取人,失之子羽。執著皮囊而忽視內裡光華,實乃捨本逐末,非君子之道也。』記得不?」
她笑吟吟地看著瞬間愣住的兩人,促狹地問道:「怎麼?時隔十二年,二位這是打算聯手推翻夫子的判決,非要給咱們那位已經致仕榮養的老師父扣上一頂『斷案不公』的帽子,非要替他『翻案』不成?」
這番話如同一個小小的靜音符,瞬間讓吵得正歡的炎曦和陸明霄同時噎住了。他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錯愕與恍然——是啊,這個話題,他們當年確實已經在辯論課上爭論過無數次了!而最終,夫子確實是以「重靈性輕皮相」為由,判了持此觀點的陸明霄勝出。
炎曦率先回過神來,但他捕捉到的重點卻極其刁鑽。他勐地轉頭看向清晏,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疑,連聲音都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晏……陸堂主,」他及時改口,目光卻銳利如炬,「你……你方才説『咱們』的老師?你怎麼會知道……我們十二年前在書院辯論課上爭論過這話題?還連判決結果和夫子的評語都記得如此清楚?!」
這絕不是陸明霄會主動對外詳説的細節,更何況是連夫子當時的具體用詞都一字不差!
清晏迎上他探究的目光,臉上非但沒有絲毫慌亂,反而綻放出一個極其頑皮又帶著幾分神秘的笑容。她微微歪頭,學著他剛才的語氣,輕聲反問道:「陛下……您猜?」
這句輕飄飄的反問,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在炎曦心中激起了千層巨浪!無數被忽略的細節、那種莫名的熟悉感、那些只有「他」才知道的過往……如同碎片般瘋狂湧現,幾乎要拼湊出一個讓他心跳驟停的答案!
他死死地盯著她那雙含笑的、與記憶中某個「他」幾乎重合的眼眸,一個唿之慾出的名字卡在喉嚨口,卻因為太過驚世駭俗而無法輕易問出。
而一旁的陸明霄,看著妹妹這近乎「自曝」的頑皮舉動,也只能無奈地以手覆額,發出一聲無聲的嘆息。
完了,這丫頭玩嗨了,怕是快要兜不住了。
炎曦看向清晏的目光瞬間變得更加深邃,那其中翻湧的探究、驚疑、以及某種幾乎快要壓制不住的狂喜,幾乎要化為實質。他下意識地、甚至有些搞笑地伸出手,像撥開礙事的屏風一樣,試圖將那個堅定地擋在他和清晏之間的「障礙物」陸明霄給扒拉開。
「你讓開點。」他語氣帶著明顯的煩躁和不耐,注意力完全被清晏那句意味深長的「你猜」和那頑皮的笑容吸引,根本無暇顧及好友那點「護妹心切」的小心思。
陸明霄豈是那麼好打發的?他見炎曦居然動手,立刻「哎喲」一聲,順勢就往後一靠,穩穩噹噹地擋得更嚴實了,同時還不忘朝不遠處的穆子然瘋狂使眼色,用口型無聲地喊道:『子然!救命!快來!』
穆子然原本正與身旁的湘兒低語,接收到好友這近乎求救的訊號,又看了看御座上那幾乎快要黏到「陸堂主」身上的帝王,以及中間那個拼命阻攔的陸明霄,頓時覺得又好氣又好笑。他無奈地輕嘆一聲,卻還是依言起身,極其自然地走到御座另一側的空位坐下。
「陛下,」穆子然語氣平靜無波,彷彿只是來閒話家常,卻不動聲色地將一杯新斟的茶推到炎曦手邊,恰到好處地隔開了他過於熾熱的視線方向,「臣方才聽南海使節提及一種新發現的珊瑚,色澤奇異,似乎與您收藏的那株『烈焰流光』頗為相似,未知您可有興趣詳談?」
這下好了,炎曦的左邊是拼命擋視線的陸明霄,右邊是開始一本正經匯報「珊瑚經」的穆子然,徹底將他與清晏隔絕開來。
這哪裡還是什麼莊重威嚴的帝王生辰國宴?這簡直就是一齣由當朝天子、御史首輔聯手上演的、名為〈兄弟,別看上我妹!〉的幼稚鬧劇!
滿殿賓客看著這幾位位高權重的大人物,此刻卻像學堂裡爭搶點心的孩童一般,一個拼命想往前湊,兩個拼命攔著不讓,都忍笑忍得十分辛苦,卻又不敢真的笑出聲,只能紛紛低頭假裝品酒吃菜,肩膀卻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而被「保護」起來的清晏,看著眼前這令人啼笑皆非的一幕,只能再次無奈地扶額,嘴角卻忍不住越揚越高。她算是看出來了,今晚這壽宴,註定是沒法正常進行下去了。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