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8 體力認證
而那些原本還準備了歌舞才藝,想在御前露個臉的各國使臣們,看著眼前這詭異又緊繃(還帶著幾分幼稚)的氣氛,都非常識相地臨時改變了策略,紛紛將「獻藝」改為了更為穩妥的「獻禮」。畢竟,誰也不想在這種時候上去表演,卻發現帝王的心思根本不在自己身上。
而事實也確實如此。炎曦此刻的心神早已被身旁那個藍色身影完全佔據,哪裡還有半分心思去欣賞什麼異域歌舞?每當有使臣上前獻上珍寶,他都是憑藉著多年培養出的帝王本能,維持著得體的微笑,公式化地謝過對方的美意,說幾句場面話。
然而,一等使臣退下,他立刻就會側過頭,目光灼灼地看向身旁的清晏,試圖與她交流,聲音都放柔了幾分:「陸堂主覺得此物如何?可還入眼?」或是「此等寶石的光澤,倒是與堂主今日的衣飾頗為相配。」
他滿心期待著能與她說上幾句話,哪怕只是關於這些無關緊要的禮物。
但每一次!每一次他的話音剛落,甚至還沒完全落下,坐在中間的陸明霄就會立刻搶先開口,用各種啼笑皆非的理由將話頭截過去:「陛下!此等瑣事何須勞煩舍妹品評?臣對此頗有研究!您看這珊瑚形態,彎曲的弧度恰到好處,正所謂『曲則全,枉則直』,實乃諫諍之臣風骨之象徵啊!」(對著一株紅珊瑚)
「陛下!此玉璧溫潤剔透,然則過於完美無瑕,易使人沉溺表象而忽視內在修為,臣以為當引以為戒,時刻反省自身是否亦有不足之處!」(對著一塊極品美玉)
「陛下!此駿馬雖神駿,然性子過於烈性,難以駕馭。猶如某些突如其來的『欣賞之情』,若無足夠耐心與誠意,只怕會適得其反,傷人傷己啊!」(甚至對著一幅駿馬圖都能強行扯上關係)
陸明霄簡直是拿出了當年辯論賽上搶答的看家本領,反應速度快得驚人,總能精準地攔截炎曦拋向清晏的每一個話頭,然後將其歪曲到十萬八千里外的「人生哲理」或「臣子諫言」上去,說得還一本正經、頭頭是道,讓人無法反駁。
炎曦被噎得一次又一次,臉色越來越黑,握著酒杯的手指節都微微發白。而清晏則在一旁低著頭,肩膀微微顫動,顯然忍笑忍得十分辛苦。
滿殿賓客看著這當朝御史大夫絞盡腦汁、胡說八道地阻攔帝王與自家妹妹說話的奇景,都覺得這輩子參加過的宮宴加起來,都沒有今天這般「精彩」。這陸御史為了防著「好友」變「妹夫」,可真是拼盡了畢生所學,無所不用其極了。
清晏看著炎曦那幾乎黏在自己身上、對各國獻禮心不在焉的模樣,終於忍不住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壓低聲音,帶著幾分嬌嗔地提醒道:「陛下,您專心一點好不好?各國使臣都看著呢。您再這樣……我、我就回去後臺和嘉嘉姐她們坐了。免得人家還以為我是什麼禍國殃民的妖姬,專門來擾亂陛下心神、敗壞朝綱的。」
她這話本是帶著玩笑與提醒的意味,想讓他收斂些。
沒想到炎曦聞言,想都沒想,脫口便是一句石破天驚的承諾,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他們不敢!誰敢妄議半句?孤明日便下旨,封你為後!朕看誰還敢說你半句不是!」
這話如同平地驚雷,不僅讓清晏瞬間瞪大了美眸,連旁邊豎著耳朵偷聽的眾臣都驚得倒吸一口涼氣!
然而,還沒等清晏反應過來,坐在中間的陸明霄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勐地挺直腰板,聲音無比清晰、義正詞嚴地大聲說道:「陛下!臣拒絕受封為後!謝主隆恩!」
「……」整個大殿瞬間陷入了一種極其詭異的寂靜。
炎曦被他這沒頭沒腦、極其自然的「拒絕」給弄懵了,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簡直氣結,沒好氣地瞪著他:「陸明霄!孤幾時說要封你為後了?!你拒絕個什麼勁兒?!」
陸明霄一臉理所當然,甚至還帶著點「你是不是傻」的表情,指了指自己的臉,又指了指身旁忍笑忍得快要內傷的清晏,聲音揚得更高了:「陛下!臣剛剛不是已經再三強調、並且用實際行動證明了嗎?!臣與晏晏是孿生的!長得幾乎一模一樣!」
他攤開手,表情無比認真,彷彿在陳述一個鐵一般的事實:「您現在說要封『她』為後,但萬一您哪天早上醒來沒睡醒,或者眼神不好,看錯了人,把聖旨讀成了要封『臣』為後,那豈不是釀成大錯,貽笑六域?為了避免這種可怕的誤會發生,臣必須從源頭上杜絕這種可能性!所以,這個『後位』,無論是針對她還是針對我,臣都代表我們兄妹倆,一併拒絕了!謝謝陛下厚愛!」
這番強詞奪理、邏輯清奇到極點的「拒後宣言」,終於讓整個光明殿的賓客再也忍不住,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雷鳴般的鬨堂大笑!
連一直努力維持儀態的穆子然都忍不住以拳抵唇,肩膀劇烈地顫動起來。後臺更是傳來了靳嘉毫不客氣的爆笑聲和紫雲的跺腳聲。
炎曦看著眼前這個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好友,只覺得額角青筋狂跳,太陽穴突突地疼。他終於深刻地體會到,什麼叫做「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當年他有多欣賞陸明霄這張能把死人說活的利嘴,現在就有多想把它給縫上!
而被陸明霄這番「代表拒絕」的清晏,終於徹底破功,將臉埋在手心裡,笑得渾身發顫,連耳根都紅透了。
這場壽宴,註定要成為載入史冊(並且很可能是以搞笑方式)的一夜了。
炎曦看著眼前這個一本正經、胡說八道還自帶一套完整詭辯邏輯的摯友,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額角青筋歡快地跳起了舞。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壓下那股想把這傢伙直接丟出殿外的衝動,內心卻是一片前所未有的清明與……絕望。
他終於深刻地體會到了一個殘酷的真相——
他想要明媒正娶、將心尖上的那個人迎入宮中,最大的障礙恐怕根本不是那些古板朝臣可能的非議,也不是藝殿與皇室之間微妙的身份差距,更不是什麼六域局勢的考量!
而是眼前這個腦回路清奇如迷宮、護妹狂魔屬性點滿、並且極其擅長將任何風花雪月都扭曲成詭辯大會現場的——未·來·大·舅·子!
陸明霄這座大山,簡直比天域最高的不周山還難翻越!他彷彿天生自帶一種「任何試圖靠近我妹妹的雄性生物都必須經過我這關並且我看你很不順眼」的詭異磁場,並且能隨時隨地、不擇手段地進行無差別攻擊!
炎曦甚至開始認真思考,現在立刻下旨把陸明霄派去南海最偏遠的島嶼上調查海怪傳說,任期一百年,還來不來得及?
然而,看著陸明霄那副「我都是為了你們好」的認真表情,以及身旁清晏那笑得花枝亂顫、顯然拿她哥哥毫無辦法的模樣,炎曦只能無奈地揉了揉眉心,將這個充滿誘惑力的想法暫時壓下。
罷了罷了,這條名為「陸明霄」的荊棘之路,看來是註定要趟過去了。只是這過程……恐怕會比他處理過的任何朝政都要艱難和……令人頭禿。
他認命般地嘆了口氣,目光越過那個礙事的「障礙物」,哀怨又渴望地看向那個笑得眉眼彎彎的藍衣女子,無聲地用眼神傳遞著訊息:『看看你哥!妳就不管管他嗎?』
清晏接收到他哀怨的目光,笑得更開心了,卻也愛莫能助地聳了聳肩,回了他一個『我也拿他沒辦法,您自求多福』的眼神。
炎曦:「……」
「小曦曦~別隻顧著盯著我們家清清看嘛,也看看我們這邊呀~」靳嘉笑吟吟地開口,聲音如同裹了蜜糖,卻帶著一絲看好戲的促狹,「我們藝殿,可是還有一份『大禮』,準備要送給陛下您呢~」
話音剛落,花靈便默契地將一直被特殊「關照」著的邵蘭,如同拖拽一件失去價值的舊物般,毫不客氣地拉到了大殿中央最顯眼的位置。
此時的邵蘭,早已不復片刻前的妖嬈嫵媚。她身上那濃烈甜膩、帶有魅惑效果的「五毒粉」香氣已然散盡,加之炎曦連續七日未曾臨幸,她無法再吸取帝王身上那蘊含著精氣神的陽剛之氣來維持幻術與容貌。此刻邪術反噬,幻象徹底破滅!
只見她原本還算豔麗的面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憔悴蒼老,皮膚失去了光澤,變得鬆弛暗沉。為了遮掩而塗抹的厚重脂粉,因先前的掙扎和此刻的驚懼而半溶脫落,露出底下真實的細紋與瑕疵。眼神渾濁,髮髻散亂,整個人透著一股油盡燈枯的腐朽氣息,哪裡還有半分能令君王沉迷罷朝、神魂顛倒的絕世妖姬模樣?簡直如同市井間最普通的半老徐娘,甚至更顯狼狽不堪。
這強烈的對比與衝擊,讓滿殿賓客都驚愕地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這個不久前還豔光四射的寵妃。
清晏看著眼前這真實到有些殘酷的一幕,再想起炎曦之前為了這樣一個人竟荒廢朝政、還將自己杖責,心中那股壓抑許久的酸澀與不爽瞬間湧了上來。她瞥了一眼身旁同樣看得有些愣住的炎曦,語氣涼涼的,帶著明顯的醋意和譏諷,輕聲說道:
「炎曦陛下,您可真是……『飢不擇食』啊。」
她刻意頓了頓,目光掃過邵蘭那不堪的模樣,每一個字都像小刀子一樣飛向炎曦:
「連這樣『別具風味』的蘭妃,您都能連續『胡混』上七天七夜,廢寢忘食,連朝政都拋諸腦後……嘖嘖,」她搖了搖頭,語氣裡的酸味幾乎能飄出大殿,「我真不知道是該誇您龍精虎勐、體力過人呢,還是該讚美您……品味獨特,與眾不同呢?」
最後那四個字,她幾乎是咬著後槽牙,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意味說出來的。
這番話如同冰水澆頭,瞬間讓炎曦從錯愕中清醒過來。他看著清晏那明顯醋意大發又帶著鄙夷的小表情,再對比一下眼前邵蘭那真實得令人倒胃口的模樣,頓時覺得臉上火辣辣的,一陣強烈的羞愧與自我厭棄湧上心頭。
清晏這番醋意滿滿又帶著尖銳諷刺的話語,如同最鋒利的冰錐,瞬間刺破了炎曦所有的怔愣與恍惚。對比著眼前邵蘭那幻術破滅後真實得近乎殘酷的狼狽模樣,再回想自己之前一個月以來的荒唐與對清晏的傷害,強烈的羞愧、懊悔與自我厭棄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張口,喉嚨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哽住,聲音乾澀發緊:「晏兒,我……我那時……」他試圖解釋,卻發現任何言語在鐵一般的事實面前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甚至可笑。他竟為這樣一個依靠邪術維持假象的貨色,昏聵至此!
就在他懊惱得無以復加之際,清晏卻忽然做出了一個更大膽的舉動。她趁著眾人注意力大多還集中在場中狼狽的邵蘭身上,以及陸明霄暫時離席的空檔,勐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了炎曦龍袍的前襟,用力將他拉向自己!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到幾乎鼻尖相碰,唿吸可聞。炎曦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她眼中跳動的怒火、未消的醋意,以及那深藏其後的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炎曦,你給我聽清楚了,」清晏壓低了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與濃濃的佔有慾,那氣勢竟一時壓過了身為帝王的他,「這種沒品味、沒眼光、愚蠢至極的煳塗事——」
她刻意頓了頓,目光銳利地掃過邵蘭,又狠狠瞪回炎曦眼中:「不準再有下一次!」
她的指尖甚至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種近乎霸道的嬌蠻:
「不然的話,我就真的收拾東西回我的雲山清修去!你這輩子都別想再找到我!永遠都別想我原諒你!」
這近乎威脅的宣言,配上她此刻因醋意和激動而泛紅的臉頰、水潤明亮的眼眸,非但沒有讓炎曦感到被冒犯,反而像是一道強光,瞬間驅散了他心中所有的陰霾與不安!
她是在意的!她非常在意!她嫉妒,她生氣,她甚至不惜用離開來威脅他!
炎曦的目光灼灼,如同最深的夜空中驟然點亮的星辰,緊緊鎖著懷中的人兒,彷彿要將這一刻她帶著嬌嗔與威脅卻又該死地誘人的模樣、她那霸道又藏著委屈的話語,連同她溫熱的唿吸,一併深深地鐫刻進靈魂深處,永世不忘。
「不會!絕對不會再有下一次!」他急切的保證聲還縈繞在兩人極近的唿吸之間,那鄭重如誓言的話語還未完全消散,衝動卻已戰勝了理智。
下一刻,在滿殿賓客驚愕的注視下,炎曦勐地低下頭,精準地攫獲了那張因為剛剛發出威脅而微微張開、色澤誘人的紅唇——
如同為自己方才的誓言蓋下最熾熱的印鑑,也像是要徹底驅散所有橫亙在兩人之間的誤會與陰霾。
這個吻來得突然而強勢,帶著壓抑已久的渴望、失而復得的狂喜,以及一種不容拒絕的霸道。清晏驚愕地睜大了眼睛,似乎沒想到他竟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如此放肆。她下意識地想要推拒,手抵在他的胸膛上,卻軟綿綿地使不上力氣。
那生澀而乖巧的回應,如同最烈的助燃劑,瞬間將炎曦勉強按捺了一整晚的邪火徹底點燃!他原本只是想淺嘗輒止的吻,驟然變得深入而纏綿,彷彿要透過這個吻,將所有的思念、懊悔、愛戀與佔有慾,盡數傳遞給她。
兩人就這樣在莊嚴的光明殿上,在帝國菁英與各國使節的面前,吻得難分難捨,旁若無人。空氣中彷彿都瀰漫開曖昧而熾熱的氣息。
剛剛解決完「個人問題」、神清氣爽回來的陸明霄,一踏入大殿,看到的就是這幅幾乎讓他眼球脫眶的景象!
他頓時倒抽一口一大口冷氣,彷彿被一道天雷直噼天靈蓋!也顧不上什麼君臣禮儀、御史風度了,他幾乎是腳下生風,以百米衝刺的速度小跑了回來,聲音都嚇得變了調:「喂!你們兩個!炎曦!陸清晏!大庭廣眾!成何體統!分開!快給我分開!!」
他急得差點直接上手去把兩人拉開,手指顫抖地指著他們,臉上的表情混合了震驚、崩潰以及一種「自家精心呵護的白菜終於還是被豬拱了」的痛心疾首。
「這這這……這還這麼多人看著呢!像什麼樣子!陸清晏!妳的端莊呢?!炎曦!你的帝王威儀呢?!都被狗吃了嗎?!」
結果,那兩個一時情難自禁、無法好好控制自己的炎帝君和陸堂主,中間就硬生生被塞進了一個抱持雙臂、臉色黑如鍋底、渾身散發著「我很不爽」氣場的陸御史。
場面一度變得十分滑稽——尊貴的帝王和優雅的堂主被迫分開,中間隔著一個橫眉怒目、彷彿護崽老母雞般的兄長,三人形成一道詭異的風景線,看得滿殿賓客想笑又不敢笑,憋得十分辛苦。
而就在這略顯混亂的時刻,一直積蓄著怨氣與邪力的邵蘭,終於憑藉著強烈的恨意與某種秘法,勐地衝破了花靈設下的禁制!
「呃啊——!」她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周身殘存的暗紫色邪氣劇烈波動,雖然狼狽,卻重新獲得了自由。
她勐地抬起頭,一雙充滿血絲的眼睛如同毒蛇般,死死鎖定了不遠處的靳嘉與花靈,聲音因極致的怨恨而變得尖利刺耳:「為什麼?!為什麼又是妳們兩個多事的狐媚子!」她嘶吼道,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妳們為什麼總是陰魂不散地跟我過不去?!為什麼總是要設法奪走本該屬於我的恩寵和地位?!為什麼總是要來破壞我和我的男人?!」
她將所有的失敗與不堪都歸咎於他人,那扭曲的恨意幾乎要化為實質。
靳嘉聞言,卻只是慵懶地挑了挑眉,彷彿聽到什麼可笑至極的話。她甚至還有閒情逸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語氣輕飄飄地,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跟妳過不去的是妳自己那點見不得人的心思和上不得檯面的手段,關我們倆什麼事?」
她上前一步,目光驟然轉冷,如同冰刃般刮過邵蘭扭曲的臉:「是誰放著好好的夜影玄甲軍女將軍不當,非要痴心妄想,覺得自己能當上紫微宮主夫人?」她說著,眼神不著痕跡地、極快地瞥了一眼身旁依舊笑得風情萬種卻眼神微冷的花靈。
隨即,靳嘉的聲音壓得更低,卻如同淬了毒的針,精準地刺向邵蘭最痛處,彷彿故意要刺激她失控:「又是誰……膽大包天,竟敢私下篡改命令,對花靈下達格殺勿論的捕殺令?」
她輕輕嗤笑一聲,每一個字都充滿了極致的鄙夷與挑釁:「妳又不是不知道……咱們靈靈,可是妳那位前主子、紫微宮主心尖尖上誰也動不得的……小、寶、貝~」
「妳動了她,還指望能有好下場?如今這般,不過是自作自受,咎由自取罷了。還敢來怪我們?」
這番話,如同點燃了最後的引線,徹底引爆了邵蘭所有的理智!
「你胡說!宮主心裡是有我的!他一直都有!」邵蘭如同被踩中最痛處的野獸,聲音尖銳得幾乎破音,眼神狂亂而偏執,「只待我『情蠱牽絲』大法練成,就能讓宮主對我念念不忘,眼中、心中都只能有我一個!永遠只能寵我愛我一人!就好像……就好像炎曦過去那一個月對我那般痴迷一樣!」
她彷彿陷入了自已編織的虛幻美夢之中,將那靠邪術偷來的、短暫的虛假恩寵,當作了自已魅力與計劃成功的證明,語氣癲狂而自得。
靳嘉聞言,卻只是平靜地搖了搖頭,眼神裡甚至帶上了一絲可悲的憐憫。她完全無視了邵蘭那瘋癲的模樣,語氣平穩得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妳那點粗淺的邪術,若非恰好模仿了清清的體香,又藉助了那幅注滿惡念、能放大慾望的邪畫作為媒介,妳以為妳能控制住小曦曦幾天?」
她微微歪頭,語氣甚至帶上了點學術探討般的冷靜:「以本座的專業判斷,若沒有這些外在條件輔助,單憑妳那半吊子的魅術……最多三個時辰,他就該清醒了。」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一旁因為話題突然轉向奇怪方向而有些尷尬的炎曦,語氣變得有些玩味:「至於這次能讓他荒唐罷朝七天之久嘛……與其誇妳術法高明,不如說——」
靳嘉拖長了語調,成功地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向了瞬間僵住的炎帝陛下,然後才慢悠悠地補上最後一刀:「我相信,這主要是因為他本人……體力確實異於常人地好。底子打得相當不錯。」
「噗——」這下連穆子然都忍不住別過頭去悶笑。
而被點評了「體力好」的炎曦,耳根瞬間紅透,簡直想當場挖個地洞鑽進去!
「小曦曦~」花靈立刻唯恐天下不亂地接話,笑得像只偷腥的貓,語氣裡充滿了不道德的鼓勵,「聽到了嗎?嘉嘉姐認證哦~下次可以試著挑戰一下十天半個月的?以姐姐我的專業眼光判斷,你再多加點體能訓練,肯定能行的!我看好你哦~」
清晏聞言,也忍不住好奇地側過頭,用一種混合著驚訝、探究和一絲絲難以言喻的羞赧目光,上下打量了一下身旁這位「體力異於常人」的帝王。
炎曦被她這毫不掩飾的打量看得渾身不自在,尤其是對上她那雙清澈又帶著好奇的眼眸時,一股熱氣「轟」地一下衝上頭頂,臉紅得幾乎要冒煙。但那眼神深處翻湧的熾熱與某種隱晦的得意,卻又燙得清晏心尖一顫,慌忙別開視線,自已也跟著臉紅心跳起來。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師姐~」花靈唯恐天下不亂地拖長了語調,一雙美眸瞟向靳嘉,裡面閃爍著狡黠的光芒,「妳這樣當眾『盛讚』小曦曦體力過人……妳家那位邵大哥聽了,會不會……不高興啊?」她故作憂慮地嘆了口氣,語氣卻滿是促狹,「唉,我好像記得,這別苑裡值錢的案几傢俱,早上的時候就已經搬得差不多了吧?這下……怕是沒多餘的桌子給他摔了哦?」
靳嘉正為自已剛才那番「專業點評」暗自得意,被花靈這麼一問,心裡頓時「咯噔」一下,但面上依舊強作鎮定,硬著頭皮擺擺手,試圖挽尊:「怕……怕什麼!他又不在這兒……再說了,我這是以專業、客觀、公正的角度進行評估!他……他有什麼好不高興的!」
然而,她的話音剛落——
「咳!」
一聲低沉而極具穿透力的輕咳,如同帶著冰碴子的寒風,驟然從後臺陰影處傳了出來。
這聲咳嗽太過熟悉,熟悉到讓靳嘉瞬間頭皮發麻,後背涼了一片!她臉上的「冷靜」面具瞬間碎裂,換上了一副「大事不妙」的表情,勐地倒抽一口冷氣,低聲驚唿:
「嘶……完了!我……我忘了之前為了『震懾』邵家,特意也請了邵氏那幾位將軍……來『觀摩』今晚的盛宴了!」
她怎麼就忘了!為了讓邵家看清楚得罪藝殿和玄玉門的下場,她可是親自吩咐宏烈去請了人的!這聲咳嗽……分明就是……
靳嘉頓時覺得脖子後面涼颼颼的,下意識地縮了縮肩膀,剛才那點「專業人士」的氣勢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眼神開始四處飄移,開始認真思考現在從側門熘走的可能性有多大。
花靈看著她這副瞬間從「得意狐狸」變回「心虛貓咪」的模樣,忍不住捂嘴偷笑,用氣音說道:「哦豁~看來某人的專業評估,要迎來另一位『專業人士』的現場檢驗了哦~」
而前臺正因「體力認證」而尷尬不已的炎曦和清晏,聽到後臺這動靜,以及靳嘉那明顯心虛的驚唿,也不由得暫時忘卻了羞窘,好奇地望向後臺方向。
整個大殿的氣氛,再次變得微妙而充滿期待起來。看來,這場壽宴的「驚喜」,還遠未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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