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9 破畫魔
「你……你把大哥也請來了?!」邵蘭的眼神瞬間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聲音都尖銳得變了調。邵夜對於她而言,不僅是師門的掌權者,更是鐵面無私、律法如山的象徵!他的出現,意味著她最後的僥倖與退路都可能被徹底斬斷!
「對呀~」靳嘉此刻已經迅速調整好了心態,重新掛上了那副氣死人不償命的從容笑容,彷彿剛才那個瞬間心虛的人不是她,「邵帥口口聲聲說,他們早已將妳這個師門罪人關進了北境寒淵之底,看守森嚴。但我卻發現妳竟好端端地出現在人域,還成了迷惑君心的寵妃……這麼大的出入,我總得請他親自來見證一下,免得他還以為是我靳嘉嫿無中生有、故意冤枉你們邵家呢~」
她說著,語氣驟然轉冷,帶著屬於玄玉門符術堂主的凜然威儀:「現在,就讓本座來替大家揭曉,妳這個瘋婆子,頂著我們藝殿的名頭,到底在背後搞了些什麼見不得人的鬼!」
話音未落,靳嘉周身靈光一閃,那身華美的藝殿文司袍服瞬間被一襲莊重肅穆、繡滿銀色符文、代表著玄玉門至高符術權威的堂主袍服所取代!她指尖流光閃爍,氣場全開,凜然不可侵犯。
她輕輕拍了拍手。
早已候在一旁、同樣換上了玄玉門符師袍的宏烈與湘兒,立刻押著另一個被符籙捆得結結實實、低垂著頭的人走了上來。
湘兒伸手,精準地彈開那人頭上一根看似普通的髮簪。頓時,一頭青絲披散下來,而隨著髮絲滑落,露出的竟是一張半邊臉佈滿詭異青色妖異鬼紋的面容!那側臉的輪廓,竟與湘兒有著幾分驚人的相似!
「諸位,」湘兒聲音清亮,帶著一絲冷嘲,「這位,就是那位準備潛入首輔府、『好心』要為穆首輔畫像的『畫師』。打的什麼主意,想必不用我多說了吧?無非是想對穆首輔也施展那等邪術,如法炮製,將其變為她們的傀儡!」
她不屑地輕笑一聲,抬了抬下巴,語氣帶著絕對的自信與睥睨:「可惜啊,你這盜版貨來遲了一步。本座剛好就在穆府做客,你這點微末伎倆,又能怎樣呢?」她說著,從那「畫師」身上搜出一套特殊的畫具,恭敬地遞給靳嘉查驗。
靳嘉接過那套泛著不祥氣息的畫具,只是湊近輕輕一嗅,便嫌惡地蹙起了眉頭:「哼,果然是好難聞的邪氣。看來這位『畫師』為了確保成功,沒少往自已身上沾染『五毒粉』,真是……志在必得啊。」
她說著,目光卻促狹地轉向了身旁的湘兒,語氣瞬間從嚴肅切換到了八卦模式,壓低聲音(卻又能讓周圍幾個人聽清)問道:「對了,說起來……寶貝徒兒,妳那九匹符紙,裁完了沒有啊?」
湘兒沒想到師尊會在這等嚴肅場合突然問起這個,頓時鬧了個大紅臉,沒好氣地跺腳低聲道:「師尊!辦正事呢!請不要八卦!」
一旁的老實人宏烈卻沒察覺到師姐的窘迫,反而一臉認真地掰著手指頭計算,恍然大悟道:「啊!門規裡,留下吻痕罰裁三匹符紙……師姐妳被罰了九匹,那豈不是等於……」他頓了頓,看向湘兒,眼神充滿了純粹的求知慾,「被穆首輔大人……『吃』了整整三次?!怪不得那次妳回來時脖子都快不能見人了……」
「完 ! 顏 !宏!烈!你閉嘴啊啊啊!」湘兒瞬間臉紅爆炸,恨不得當場找條地縫鑽進去,氣急敗壞地想去捂宏烈的嘴。
這突如其來的師門內部八卦,瞬間沖淡了現場緊張的氣氛,也讓眾人對玄玉門那「嚴苛」又「與時俱進」的門規有了全新的認識……
「嘖嘖嘖,」靳嘉搖著頭,一副「沒眼看」的表情,用手肘輕輕撞了撞旁邊正在悠閒啃著花生米的花靈,壓低聲音(卻確保周圍幾個耳朵尖的都能聽見)感慨道:「世風日下啊~靈靈妳看看,現在這些年輕的小輩,真是玩得比我們當年花樣多多了。動不動就被罰裁符紙,嘖嘖。」
她語氣裡帶著點過來人的「唏噓」,彷彿完全忘了自已才是那個定下這條門規的人。
花靈聞言,慢條斯理地又丟了一顆花生米進嘴裡,嚼了嚼,才斜睨了靳嘉一眼,眼神裡滿是「妳也好意思說」的調侃,懶洋洋地開口:
「師姐~」她拖長了語調,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飄進周圍豎起的耳朵裡,「妳是沒被罰過裁符紙沒錯啦……」
她頓了頓,故意賣了個關子,看著靳嘉瞬間有點不妙的預感表情,才慢悠悠地繼續爆料:「但是呢~我沒記錯的話,妳好像被妳家那位邵大哥,用特製的綑仙索——對,就是那種據說連上古兇獸都能綁得老老實實的玩意兒——結結實實地『請』回去過兩次吧?」
她無視靳嘉瞬間瞪大的眼睛和「妳敢說!」的眼神威脅,興致勃勃地轉向已經聽得目瞪口呆的眾人,彷彿真的要開始細數:「要不要我跟大家仔細說一說,某位號稱『六域第一妖姬』的上神,到底是怎麼在自家塗山後山散個步,都能『恰好』被那位陰魂不散的妖三爺逮到,還『不小心』弄得自已嘴唇紅腫、衣衫不整,最後氣得某位邵帥直接動用了綑仙索,親自把人給綁了回去……哎喲!」
花靈話沒說完,就被惱羞成怒的靳嘉一把搶過她手裡的花生碟子,作勢要砸她。
「上!古 ! 花!靈!妳再胡說八道!信不信我現在就讓妳體驗一下綑仙索的滋味?!」靳嘉臉頰泛紅,也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難得地顯出了幾分狼狽。
「哇!師姐惱羞成怒要滅口啦!」花靈立刻笑嘻嘻地躲到剛好走過來的舒儀身後。
這師姐妹倆互相爆料的勁爆內容,一個比一個驚人,聽得在場眾人(包括被押著的邵蘭和那個畫師)都是目瞪口呆,資訊量巨大到一時難以消化。
所以……靳上神不僅和前夫妖三爺糾纏不清,和邵帥關係匪淺,甚至……還被邵帥用綑仙索綁回去過?!還是兩次?!原因似乎還很「香豔」?!
這玄玉門和藝殿的風氣……果然與眾不同!眾人心中的敬畏之情,不由得又混入了幾分難以言喻的……好奇與八卦。
「咳咳咳!」靳嘉被花靈爆出的陳年糗事嗆得連咳數聲,臉上那點窘迫的紅暈還未完全褪去,她立刻強行板起臉,試圖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正題(主要是為了結束關於她自已的尷尬話題)。她目光如電,再次鎖定在面色慘白的邵蘭身上,聲音恢復了符術堂主的清冷與威嚴:「閒話休提!重點是——眼前這兩個心術不正之徒,意圖用來禍亂朝綱、操控君心的邪術,其源頭,竟然膽大包天地與我們藝殿扯上了一星半點的關係!」
她向前一步,周身屬於藝殿文司之主的磅礴氣場驟然散開,目光掃過全場賓客,聲音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本座,靳嘉嫿,身為藝殿文司之主,執掌六域文藝教化、鑑真辨偽,在此,必須將藝殿鐵一般的規矩,與諸位説明清楚——」
她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凡我藝殿正式認授、記錄在冊的畫師,皆有其獨立的工作坊。他們只會在自己的工作坊內為客戶創作,無論客戶身份如何尊貴顯赫,即便是六域之主親臨,也絕無『上門服務』一說!此乃藝殿千年不改的鐵律!」
她的目光變得銳利,如同出鞘的寶劍,直指那被擒獲的「畫師」與面如死灰的邵蘭:
「所以,今日之後,若再有打著『藝殿畫師』名號,主動上門,意圖為諸位『獻藝』、『作畫』者——」
她頓了頓,每一個字都砸得極重:
「皆!是!冒!充!皆!與!我!藝!殿!毫!無!瓜!葛!其心必異,其行必詐!諸位若遇此等情況,務必警惕,亦可直接扭送玄玉門或告知當地百華堂處置!」
這番清晰的宣告,如同最權威的背書,瞬間劃清了界限,也將邵蘭與那「畫師」試圖攀扯藝殿的最後一絲可能性徹底斬斷!
「就讓本座行行好,讓諸位親眼見識一下,這班邪修究竟是如何利用畫作施展那惑人心智的邪術的吧!」靳嘉聲音清冷,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
她話音剛落,指尖輕彈,一道無形的力量瞬間攝出鬼紋畫師袖中隱藏的一幅已完成畫作。畫軸「唰」地一聲在空中展開,上面描繪的人物栩栩如生,眉眼含笑,正是袁湘羽的模樣!
「符術堂弟子聽令!」靳嘉肅然喝道,聲音清晰地傳入每一位早已守候在側的玄玉門弟子耳中。
「所有弟子各歸其位,即刻為——本座護法!」
「弟子遵命!」以湘兒與宏烈為首,所有玄玉門符術堂弟子皆神色凜然,動作整齊劃一,瞬間各就各位,靈力流轉,一道無形的護法大陣頃刻成型,肅殺之氣瀰漫開來。
靳嘉於陣眼中心先行佈下護身法印,隨即口中誦出古樸玄奧的咒言。懸浮於空的畫軸應聲自行完全展開——
話音未落,她手中符筆光華流轉,瞬間化做一柄通體碧綠、縈繞著破魔清光的寶劍。靳嘉立於陣眼,身隨劍走,劍舞如游龍驚鴻,口中咒言愈發急促凌厲,每一個音節都引動天地靈氣震顫。
最終,她勐地一掌拍向地面,浩蕩精純的靈力瞬間注入陣法核心!另一重更為複雜、閃爍著金色符文的淨化陣法光華自她掌心下驟然亮起,將整幅邪畫徹底籠罩!
剎那間,濃稠粘膩的紫黑色邪氣如同被驚擾的毒蛇,自畫中瘋狂湧出,於半空中扭曲蠕動,竟迅速凝聚化形成一個與畫中「袁湘羽」一般無二、卻眼神空洞邪惡的虛影!
那虛影對著靳嘉,露出一個充滿惡意與貪婪的扭曲怒容,彷彿要將眼前人吞噬。
靳嘉眼神一厲,手中碧綠破魔劍光華大盛,毫不猶豫地一劍揮出,清冽劍光直噼虛影!
「啊——!」那「袁湘羽」虛影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竟口吐人言,充滿了怨毒與不甘:「都怪妳!都是妳阻撓!他本該愛上我的!他會對我欲罷不能……他會成為我的裙下之臣,助我完成大業……!」
靳嘉聞言,簡直氣笑了,沒好氣地嗤笑道:「省省吧妳!他不會!永遠都不會!」
她手腕一轉,劍光更盛,語氣帶著十足的篤定與一絲戲嚯:「人家穆首輔天賦異稟,最大的『特點』就是——除了他家湘湘的臉,六域眾生在他眼裡基本都長一個樣兒,他根本分不清誰是誰!妳頂著這張臉去,他估計只會覺得『咦?這人怎麼有點眼熟?』然後轉頭就忘了!」
她頓了頓,補充了最致命的一擊:「再說了,人家穆首輔日理萬機,忙著處理朝政、賺錢養家、還有……『吃』他家湘湘呢,忙得很!哪有空陪妳這種邪祟玩什麼風花雪月、欲罷不能的戲碼?別做夢了!」
這番話,既點明瞭穆子然的「臉盲」特性,又暗戳戳地再次調侃了徒弟的私事,聽得正在維持陣法的湘兒臉紅耳赤,卻又無法反駁,只能氣鼓鼓地瞪了師尊一眼。
而那邪影彷彿被這過於現實又帶點侮辱性的解釋徹底激怒,發出一聲更為淒厲的咆哮,瘋狂地撲了過來!
面對那瘋狂撲來的邪影,靳嘉神色不變,眼中唯有冷冽的專注。她指尖印訣倏然一變,快得只餘殘影,瞬間結成一個更為剛勐凌厲、蘊含著煌煌天威的破魔真印,口中清叱一聲,聲如九天驚雷:
「敕!」
隨著她一聲令下,那柄碧色破魔劍光華驟然暴漲,劍身嗡鳴,彷彿化作一道純粹無比的淨化光柱,攜帶著無可匹敵的聖潔浩然之力,以摧枯拉朽之勢,直貫邪影核心!
「啊——!!!」
那邪影發出一聲淒厲至極、完全不似人聲的尖嘯,彷彿凝聚了世間所有的怨毒與不甘,卻在純粹的破魔清光下如同冰雪遇陽,身形劇烈扭曲波動,眼看便要徹底潰散!
就在此時,兩名不知從何處悄然浮現、身著深邃黑袍、氣息幽寂冰冷如同來自九幽深淵的影子使者,如同鬼魅般一左一右精準地鉗制住即將消散的邪影!
他們無聲無息,動作卻快如閃電,不容反抗地拖著那仍在發出微弱嘶鳴的邪影,迅速沒入一旁驟然裂開的、散發著絕對死寂與虛無氣息的黑暗縫隙之中!
縫隙瞬間閉合,彷彿從未出現過。
那令人不適的邪氣、淒厲的尖叫、扭曲的虛影……所有的一切,都在剎那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大殿之內,只剩下靳嘉手中碧劍殘留的清輝,以及玄玉門弟子周身尚未完全平息的靈力波動。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從壓制到清除,不過瞬息之間,充分展現了玄玉門符術堂處理邪祟的專業與高效。
靳嘉手腕一翻,碧色破魔劍化作點點流光消散。她輕輕唿出一口氣,目光掃過那幅已然失去邪氣、變得普通無奇的畫作,語氣恢復了一貫的慵懶,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邪祟已除。此等伎倆,不過爾爾。」
靳嘉處理完那邪畫,彷彿只是隨手拍掉了一粒塵埃般輕鬆。她轉過身,臉上重新掛上那副慵懶中帶著點戲嚯的笑容,對著還處於震驚與後怕中的炎曦說道:
「至於你書房裡掛著的那幅『寶貝』,放心吧,小曦曦~」她語氣輕鬆,甚至帶著點「快誇我」的小得意,「一週前本座就順手幫你徹底淨化乾淨了,外加附贈了一個堅固無比的守護結界,保證以後再沒有任何亂七八糟的玩意兒能透過它來騷擾你。怎麼樣,貼心吧?」
她話鋒一轉,眼神卻帶上了幾分認真,如同長輩叮囑不懂事的孩子:
「所以呢,下次如果再想要我們清清的畫像——」她特意加重了「我們清清」幾個字,暗示意味十足,「記得走正規渠道,光明正大地來藝殿百華堂下單預約,我們這裡名家輩出,保證給你畫得傳神又安全,還能根據你的要求定製不同風格。」
她眨了眨眼,語氣變得促狹:「可千萬別再貪圖方便或者聽信什麼來路不明的『名家推薦』,傻乎乎地把什麼亂七八糟的人都往宮裡放,淨給這些不法份子可乘之機,知道了嗎?」
清晏聞言,微微一怔,清麗的臉龐上寫滿了困惑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羞赧。
她輕輕拉了拉炎曦的衣袖,仰起頭,低聲問道,聲音裡帶著純然的不解與無辜:
「陛下……您的書房裡,為何會有我的畫像?」她眨了眨那雙清澈的眼眸,長睫如蝶翼般輕顫,語氣裡滿是真誠的疑惑,「我……我從未允諾過任何人為我繪製畫像啊?此事,我自已怎麼絲毫不知情?」
她這話問得自然坦蕩,卻像一枚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在炎曦心中激起了驚濤駭浪!
炎曦的身體勐地一僵,原本還因靳嘉處理妥當而稍顯安心的臉色,瞬間變得極不自然,甚至閃過一絲肉眼可見的慌亂。他眼神飄忽,下意識地就想避開清晏那雙清澈見底、充滿探究目光,耳根卻以無法控制的速度迅速泛紅,一路蔓延至頸側。
糟了!光顧著擔心邪術的危害,竟完全忘了這最要命的一茬——那幅畫像的來源,根本無法坦然告人啊!
難道要當眾承認,那是他憑藉著日益清晰的記憶,或是……暗中尋了畫藝高超的畫師,根據他描述中「陸明霄」的模樣,卻又情不自禁地、偷偷加入了無數連他自己都未曾明確意識到的、獨屬於「她」的靈動神韻與細節,私下秘密繪製而成的?
這……這讓他如何能說得出口!
就在炎曦支支吾吾、腦中飛速運轉試圖編造一個合理藉口的危急關頭,一旁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陸明霄立刻抓住了這個絕佳的「報復」機會,他勐地湊過來,臉上擺出一副驚恐又嫌棄的表情,聲音揚得老高:「等等!炎曦!你該不會……真的偷偷畫了我的畫像,還天天掛在書房裡睹物思人吧?!我都跟你說過多少遍了!我、不、喜、歡、男、的!你這樣讓我很困擾啊!我們還能不能做好兄弟了?!」
他這番誇張的表演和顛倒黑白的控訴,無異於火上澆油!
炎曦被這傢伙倒打一耙的無恥行徑氣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所有的尷尬和羞窘瞬間化為了滔天怒火,他勐地轉頭,幾乎是咬牙切齒地低吼出聲,聲音裡充滿了崩潰與絕望:「陸!明!霄!你給朕閉嘴吧你!你們兄妹倆……根本就沒有那麼像!!」
這句近乎咆哮的反駁,幾乎是不打自招,瞬間坐實了他書房裡的畫像絕非「陸明霄」本人,而是另有所指!
全場瞬間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臉色爆紅、氣急敗壞的炎曦,一臉無辜困惑的清晏,以及得意洋洋彷彿打了勝仗的陸明霄之間來回掃視。
所以……陛下書房裡珍藏的,果然是那位新任陸堂主的畫像?還是陛下親自「潤色」過的?
眼看著炎曦被陸明霄氣得快要跳腳,臉紅脖子粗幾乎要語無倫次,清晏倒是忍不住「噗嗤」一聲輕笑了出來。
她優雅地端起手邊的茶杯,輕輕呷了一口,語氣變得柔和而寬容,彷彿安撫一隻炸毛的大型犬:「好啦好啦~」她聲音溫軟,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既然畫中的邪術已經被嘉嘉姐徹底破除,也加固了結界,那幅畫本身……陛下若是喜歡,愛掛多久便掛多久吧,倒也無所謂了……」
她說著,放下茶杯,抬起那雙清亮的眸子望向炎曦,眼神裡帶著一點點嗔怪,卻更多的是關切,輕聲補充道,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只是……下次若再想要什麼畫像,可不許再找那些來路不明、奇奇怪怪的畫師了,知道嗎?」
這番話,既給了臺階下,默許了他保留那幅「來路不正」的畫像的小小私心,又明確劃下了未來的規矩,帶著一絲親暱的管束意味。
炎曦原本緊繃著準備迎接更多「審問」的神經,瞬間因她這份突如其來的寬容與帶著關切的「命令」而鬆弛下來。一股巨大的暖流混合著濃濃的羞愧湧上心頭,讓他又是感動又是無地自容。
他看著清晏那帶著淺笑、彷彿能包容他所有荒唐與煳塗的溫柔眼眸,只覺得心口漲得滿滿的,連忙點頭,聲音都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和急切:「不會了!絕對不會再有下次!朕……我保證!以後一定只找藝殿的正經畫師!不,以後……以後只找你幫我畫,好不好?」他最後一句話幾乎是脫口而出,帶著濃濃的期待和一絲撒嬌的意味。
清晏被他這急於表忠心的模樣逗笑,臉頰微紅,輕輕「嗯」了一聲,算是應允了。
這旁若無人的互動,再次甜膩得讓周圍的人覺得牙酸。只有陸明霄在一旁抱著手臂,發出誇張的「嘖嘖嘖」的聲音,臉上寫滿了「沒眼看」和「女大不中留」的痛心表情。
「不行!」陸明霄勐地一拍大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極其重要的事情,臉上瞬間換上了一副「事關重大、必須嚴查」的嚴肅表情,聲音洪亮地說道:「口說無憑!誰知道那畫上畫的到底是誰?為了避免某些人『魚目混珠』、『以妹代兄』,產生一些不必要的誤會,損害我陸明霄的清譽——」
他說著,竟真的站起身,作勢就要往殿外走,一副現在就要立刻衝去炎曦書房驗明正身的架勢,語氣那叫一個義正詞嚴、理直氣壯:「我必須得親自去陛下書房鑑定一下!看看那畫上的人,究竟是我這個正牌的陸御史,還是某些人『別有用心』、『私心篡改』後的產物!這可是原則問題!」
他這番話,分明就是故意搗亂,哪壺不開提哪壺,非要將炎曦那點隱秘心思在光天化日之下扒個乾淨!
炎曦一聽,臉色瞬間又由紅轉青,剛剛才鬆下去的那口氣勐地又提了上來!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一把拽住陸明霄的胳膊,力道大得差點把對方拉個趔趄。
「陸明霄!你給朕站住!」炎曦的聲音裡帶上了明顯的驚慌和氣急敗壞,「朕的書房豈是你能隨意闖入的?!那畫……那畫早就被靳上神處理乾淨了,沒什麼好看的!」
「就是處理乾淨了才更要看啊!」陸明霄掙扎著還要往前湊,臉上卻是一副「我都是為了你好」的欠揍表情,「萬一靳上神淨化得不夠徹底,還殘留了一絲半點我的『英姿』,影響了陛下的審美取向怎麼辦?我這是在幫您排除隱患啊陛下!」
「你閉嘴!沒有你的英姿!一點都沒有!」炎曦簡直要被他氣瘋了,口不擇言地吼道,「那從頭到尾畫的都是晏兒!跟你就沒半點關係!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
此話一出,滿場寂靜。
炎曦:「……」完了,又說漏嘴了。
陸明霄立刻停止了「掙扎」,臉上露出了計謀得逞的狡猾笑容,拖長了語調:「哦——原來從頭到尾畫的都是晏兒啊——陛下您早說嘛,害臣白擔心一場,還以為您對臣有什麼非分之想呢~」
清晏在一旁看著這兩人如同孩童般吵鬧,再次無奈地以手覆額,嘴角卻忍不住向上彎起。
而眾賓客則再次努力憋笑,深深覺得這位陸御史簡直是專門生來克他們陛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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