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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忘憂老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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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嘉看著炎曦和陸明霄那場幼稚又精彩的「畫像歸屬權」爭論,忍笑忍得十分辛苦,嘴角抽搐了好幾下,才勉強壓下幾乎要脫口而出的爆笑。但眼前還有正事未了,她立刻強行板起臉,將注意力重新放回那兩個罪魁禍首身上。

對於這種罪證確鑿、惡行罄竹難書的邪修,她向來懶得多費唇舌。

只見她指尖符筆再現,快如閃電般在那瘋狂掙扎的鬼紋畫師臉上一揮!一個古老而蘊含著無上鎮壓之力的暗金色符字瞬間成型,如同灼熱的烙鐵般,死死套在了那不斷扭曲的鬼紋之上,將其週身邪氣瞬間壓制!

「呃啊啊——!」那畫師發出痛苦的慘嚎,卻再也動彈不得。\

靳嘉眼神冰冷,廢話不多說,直接宣判,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寒淵,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臉上這『千面鬼紋』,陰毒至極,必須汲取千名以上生靈的魂魄與怨氣方可成形。看來近來人域諸多無頭公案、離奇禍事,你這頭從幽冥爬出的惡鬼,『貢獻』不小啊……」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厭惡與絕對的強勢:「本座今日不想親手沾了這份殺業,汙了我的符筆。便直接將你送回你該去的地方——」

她抬手指向虛空,彷彿能穿透界域:「幽冥界司判典,自會將你犯下的每一筆罪孽清算得明明白白。我想,我那位掌管幽冥律法的二師姐夫,應該會很有耐心地……慢慢跟你算一算總賬。」

說完,她甚至懶得再看那絕望掙扎的邪物一眼,直接轉頭看向一旁早就摩拳擦掌的花靈,挑眉問道:「你來?」

花靈紅唇勾起一抹妖嬈卻冰冷的笑容,指尖不知何時已夾住了一枚幽暗的令牌:「正有此意。」

她口中流利地吟誦出一段古老而晦澀的幽冥語句,聲音不高,卻彷彿能直接溝通兩界!

霎時間,大殿門口的光線驟然扭曲黯淡,三名身著玄黑重甲、面容隱於猙獰面具之下、周身散發著令人靈魂戰慄的陰冷死氣的幽冥使者,如同從最深沉的黑暗中步出,無聲無息地踏入殿內。

他們甚至沒有行禮,目標明確,直接走向被符印鎮壓的鬼紋畫師。為首的使者伸出覆蓋著鐵甲的手,如同抓小雞般輕易地將其提起。

「不!不——!惑姬大人!救我!!蘭妃娘娘!救救我——!」那鬼紋畫師在極度的恐懼中發出了淒厲至極的尖叫,拼命地向邵蘭的方向掙扎唿救,聲音充滿了絕望。

然而邵蘭自身難保,只能目眥欲裂地看著這一幕,卻連一絲聲音都發不出。

三位幽冥使者對那淒厲的求饒充耳不聞,步伐沉穩地拖著不斷尖叫掙扎的鬼紋畫師,一步步退回到那逐漸變得虛幻的黑暗門戶之中。

最終,連同那絕望的尖叫聲,一齊消失在了虛空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大殿之內,再次恢復了寂靜,卻瀰漫開一股令人心悸的森然餘韻。

親眼目睹鬼紋畫師被幽冥使者毫不留情拖走的慘狀,邵蘭嚇得臉色灰白如紙,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她從未想過,自己處心積慮的計劃竟會如此迅速且徹底地崩塌,連最後一絲僥倖都被碾得粉碎。極致的恐懼讓她下意識地看向後臺陰影處,聲音發顫,帶著最後一絲乞求:「大哥……大哥救我……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她試圖喚起那僅存的一絲兄妹情份,哪怕只是暫時的憐憫。

靳嘉卻只是冷冷地看著她,聲音裡沒有絲毫動容:「知道本座為何獨獨不請幽冥使者將妳一併帶走?」

她向前一步,目光如炬,彷彿能看穿邵蘭所有的偽裝與恐懼:「正是因為妳身上揹負的罪狀遠非一界律法所能輕易裁定!妳牽扯太廣,罪業太深!」

她的語氣陡然加重,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公正:「與其讓妳在幽冥判典前百般抵賴,浪費時日,本座便在此,給妳最後一個機會——」

靳嘉的聲音如同洪鐘,敲擊在每個人的心頭:「將妳犯下的罪孽,一樁樁、一件件,在此地,當著六域見證,親口認下!或許,這份坦誠,還能為妳在無間地獄掙得億萬分之一絲清明,讓妳終有一日,或許能找到那一線微乎其微的出口!」

這與其說是機會,不如說是最後的審判與逼問。

然而,瀕臨絕境的邵蘭卻像是被這句話徹底激怒了最後的理智。她勐地抬起頭,眼中所有的恐懼被一種瘋狂的偏執取代,尖銳的指甲直指一旁靜立的花靈,聲音因極致的恨意而扭曲:「我!沒!有!錯!」她嘶聲力竭地咆哮,「一切都是她!是這個女人把我逼成這樣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因為她!」

花靈面對這無端的指責,只是慵懶地挑了挑眉,語氣甚至帶著幾分無辜的困惑:「哦?本座還是那句——我到底逼妳什麼了?搶妳糖吃了,還是擋妳升官發財的路了?」

「如果不是因為妳!上古花靈!」邵蘭的聲音突然變得詭異的輕柔,卻又充滿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瘋狂,彷彿陷入了自已編織的受害妄想之中,「紫微宮主和大哥怎麼會捨得把我推進那暗無天日的寒淵?!就因為妳這個狐媚子!用盡手段蠱惑了宮主,又迷惑了大哥,讓他們全都失了心神,眼裡心裡只有妳!沒人看得清妳的真面目!只有我!只有我看得穿妳這副皮囊下的禍心!」

她越說越激動,彷彿自已才是那個最大的受害者:「是妳!是妳害得我眾叛親離!是妳逼得我走投無路,只能踏上這條路!一切都是妳的錯!」

靳嘉聽著她這番完全顛倒黑白、將所有過錯推卸給他人的瘋言瘋語,眼中最後一絲耐心也逐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悲哀與冰冷的失望。

她輕輕嘆了口氣,聲音卻依舊保持著一種奇異的平靜,一字一句,清晰地問道:

「邵蘭,妳曾經也是有望觸控天道、位列仙班的修神之人。妳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妳所謂的『復仇大計』,抽取帝王龍氣,散佈貪嗔痴念,一旦成功,將會動搖六域根基,催生無邊戾氣,甚至可能將這華虛界徹底拖入永無寧日的黑暗時代。」

她的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要剖開邵蘭層層包裹的瘋狂,直視那最初的本心:

「億萬生靈可能因妳一念而塗炭。告訴我,妳當初修行時,那份想要守護一方安寧、追尋大道的初心呢?難道……早已被妳這無窮無盡的嗔恨之心,吞噬得一乾二淨了嗎?」

靳嘉的語氣裡,帶著一種最後的、近乎慈悲的詰問。她是真的,曾想過要拉她一把。

就在靳嘉向邵蘭發出那最後的、近乎慈悲的詰問,試圖喚醒她一絲殘存的本心時,大殿中央的虛空忽然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一道散發著古老、威嚴卻又帶著無盡幽寂氣息的門戶悄然洞開。

一名身著玄黑色繁複宮裝、頭戴珠玉冠冕、面容極冷卻雍容華貴至極的女子,緩步從門中踏出。她周身沒有絲毫靈力波動,卻帶著一種彷彿能審判萬物、洞悉靈魂的無上威儀。

靳嘉一見來人,神色立刻變得無比恭敬,毫不猶豫地單膝半跪行禮,聲音清晰而鄭重:「靳嘉嫿,參見忘前殿主。」

在場識得此女身份的重臣與修為高深者,無不面色一肅,紛紛跟著躬身行禮,態度極其恭敬——來人正是前任藝殿文司之主,現任幽冥界地獄之門掌匙人,執掌輪迴入口、審判業障的忘憂老闆!

忘憂殿主目光平淡地掃過眾人,輕輕抬了抬手,聲音清冷無波:「起來吧。本殿早已退隱,這些虛禮就免了。」

她的視線最終落在了面色慘白、渾身顫抖的邵蘭身上,那目光彷彿能穿透皮囊,直視其罪業與靈魂的底色。只看了一眼,她便微微搖了搖頭,轉向靳嘉,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定論:「嘉嘉,妳幫她,已經幫盡了。緣分已盡,莫再強求。」

靳嘉心頭一凜,抬頭問道:「她的時間……到了嗎?」

忘憂老闆的目光再次掃過邵蘭,彷彿在閱讀一份早已寫定的命譜,聲音依舊平靜無波,卻宣判了最終的結局:「依她原本的修為與命數,陽壽確該尚有數千年之久。然,」她語氣微頓,帶著一絲冰冷的惋惜,「她自甘墮落,改修邪道,殺業纏身,早已將自身福報消耗殆盡。業火反噬,命星已黯。今夜,必遭橫死,此乃天道承負,無可更改。」

她說得如此平靜,彷彿只是在陳述一件如同日出日落般自然不過的事情,卻讓在場所有聽到的人,從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橫死!就在今夜!

這來自幽冥掌匙人的親自宣判,無異於最終的死刑執行令,再無任何轉圜的餘地。

「哪……我……唉……終是沒辦法了。」靳嘉聞言,眼中最後一絲希冀徹底熄滅,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她轉頭看向面如死灰、抖如篩糠的邵蘭,語氣複雜,帶著一種無力迴天的悵惘:「前路茫茫,妳……好自為之吧。」

這或許是她們相識一場,她最不願見到的結局。

「忘前殿主。」花靈此時也收起了平日的嬉笑,上前一步,鄭重行禮,語氣帶著幾分探究,「此次勞動您親自前來,可是需要親自押解這罪靈?」

忘憂老闆目光依舊平靜無波,聲音清冷地解釋道:「此孽障修為雖廢,但其魂體曾修天道,又得人域天子龍氣滋養多時,於某些專修陰邪噬魂之道者而言,乃是大補之物,堪比唐僧肉。」

她頓了頓,說出了更令人心驚的真相:「已有不止一方邪術大家盯上了她這即將離體的『美味』。本座前來,非為押解,實為護送——護她魂魄安然渡過陰陽界,免其落入邪修之手,被吞噬煉化,助長魔道,致使六域從此動盪難安。」

話音剛落,忘憂殿主大手一揮,一道閃爍著幽暗符文、散發著絕對拘束力量的「索魂引」如同靈蛇般射出,精準地纏繞上癱軟在地的邵蘭。

邵蘭發出一聲極度恐懼的哀鳴,周身殘存的生氣彷彿瞬間被抽離,徹底癱軟如泥,連掙扎的力氣都已失去,唯有一雙眼睛裡充滿了無盡的絕望與恐懼。

忘憂老闆目光轉向後臺陰影處,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冷漠:「邵氏門人,可還有話要與此罪魂訴說?若無,本座便需即刻將其帶往幽冥庇護間暫押,以待最終審判。」

後臺一片沉寂,彷彿空無一人。

良久,在一片壓抑得幾乎令人窒息的靜默中,沉重的腳步聲自後臺響起。身著玄甲、面色冷峻如萬年寒鐵的邵夜,終於從陰影中一步步走了出來。

然而,與他周身肅殺氣場極不相稱的是——他懷裡竟還抱著一個軟糯可愛的小糰子。昭昭似乎完全沒感受到現場凝重的氣氛,一雙大眼睛好奇地東張西望,一看到靳嘉,立刻興奮地揮動著胖乎乎的小手,奶聲奶氣地喊道:「媽咪~媽咪!」

原本因邵蘭執迷不悟、即將面臨悲慘結局而心情沉重鬱結的靳嘉,一聽到這軟糯的唿喚,瞬間像是被注入了活力,所有陰霾一掃而空,眼睛驟然亮起,幾乎是本能地就朝著兒子的方向飛奔過去,一把將小傢伙從邵夜懷裡抱了過來,緊緊摟住,用力親了親他軟嫩的臉頰。

但隨即,母性的溫情迅速被怒火取代。她勐地抬頭,瞪向邵夜,柳眉倒豎,壓低聲音卻難掩怒氣:「邵!敖!辰!我明明跟你說過不準帶兒子來這種地方的!這裡亂糟糟的什麼情況你不知道嗎?!」

邵夜面對她的怒火,臉上的冷峻表情絲毫未變,只是目光深沉地看著她,語氣平穩地吐出三個字:「兒子想你。」

這簡短的理由,卻像是一記軟拳,精準地打在了靳嘉的氣頭上,讓她一時噎住。

(此時,後臺陰影裡默默吃瓜的幾位邵門將軍內心瘋狂吐槽:大哥!你就編吧!明明就是因為早前吵架砸了桌子,加上邵蘭這蠢貨捅出這麼大簍子還差點連累大嫂涉險,你自知理虧怕大嫂回頭更不搭理你,這才火急火燎地把兒子從兒童殿接出來當「法寶」,美其名曰「出差帶娃」!我們還不知道你?!)

靳嘉抱著軟乎乎的兒子,看著邵夜那副「我就是帶兒子來找媽有什麼錯」的理直氣壯(且隱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虛)的模樣,真是氣不打一處來,又捨不得在兒子面前發作,只能沒好氣地狠狠瞪了他一眼。

這突如其來的溫馨(?)家庭小劇場,瞬間沖淡了場上因忘憂殿主和邵蘭而帶來的沉重與肅殺氣氛。眾賓客看著這反差極大的一幕,表情都十分微妙。

而被索魂引捆著、癱軟在地的邵蘭,看著這一家三口(儘管當事人可能並不承認)的互動,眼中最後一點光也徹底熄滅了,只剩下無邊的灰暗與絕望。連她最後指望的兄長,此刻的注意力也完全不在她身上。

忘憂老闆平靜地看著這短暫的家庭小插曲,並未催促,只是再次淡淡開口,如同冰冷的鐘聲,將眾人的注意力不容置疑地拉回正題:「夜少主,時間無多。可有話要說?」

邵夜的目光從靳嘉和兒子身上移開,那絲極不易察覺的溫情瞬間被深沉的冷厲所取代。他一步步走向被索魂引捆縛、癱軟在地的邵蘭,玄甲隨著他的步伐發出沉悶而壓抑的聲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絃上。

他在邵蘭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曾經視作妹妹的師妹,如今罪業纏身的魂靈。他的眼神複雜,有痛心,有失望,有憤怒,最終都化為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邵蘭,」他的聲音低沉而冰冷,不帶一絲情緒起伏,卻字字重逾千斤,「看在已故恩師的份上,邵家,乃至整個玄甲軍,已經給過妳太多機會,饒過妳一次又一次。」

他閉了閉眼,彷彿在壓抑某種極致的情緒,再睜開時,裡面只剩下決絕的冰冷:

「身為大師兄,我或許有失管教之責。但身為夜影玄甲統帥,我此生最後悔之事——」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變得無比銳利,帶著一種遲來的、卻已無法挽回的悔恨:

「便是在妳第一次犯下大錯,傷及無辜,動搖軍紀之時,未能鐵面無私,依法對妳施以最嚴厲的懲處!以致縱虎歸山,養癰成患,讓妳一步步墮落至此,釀成今日這無法收拾之局!」

這番話,與其說是對邵蘭的臨別贈言,不如說是他對自已過往優柔與徇私最嚴厲的剖白與斥責。沒有溫情,沒有原諒,只有冰冷的、血淋淋的事實與無盡的悔恨。

邵蘭聽著這番來自她最後指望的師兄的「最後悔」,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眼中最後一絲名為「親情」的微光,徹底熄滅,化為死寂的虛無。

就在這沉重壓抑、幾乎令人窒息的氣氛因邵夜的悔恨之言而達到頂點之時,一道帶著明顯怒氣的嬌叱聲驟然響起,如同利刃般劃破了凝結的空氣——

「邵!敖!辰!你是不是又偷偷給昭兒塞零嘴了?!」靳嘉一手抱著兒子,另一隻手卻精準地從昭昭軟乎乎的衣領邊拈起一小粒明顯不屬於嬰幼兒食物的、香酥的餅屑,氣唿唿地瞪向邵夜,彷彿他犯下了什麼十惡不赦的大罪。

這突如其來、充滿生活氣息的質問,與現場審判罪魂、生離死別的肅殺氛圍形成了極其荒誕而突兀的對比。

邵夜面對這雷霆般的指控,臉上的冷峻表情沒有絲毫動搖,甚至連眼神都沒閃一下,語氣平穩得彷彿在陳述邊關軍情:「我沒有。」

靳嘉簡直要被他的「抵賴」氣笑,舉著那粒「罪證」,用一種「編,你繼續編,我看你能編出什麼花來」的眼神死死盯著他。

邵夜在她的目光逼視下,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進行某種嚴謹的「邏輯重組」,然後才一本正經地補充道,試圖將「罪行」合理化:「他餓。邵風剛好有餅乾。」

(內心OS:兒子餓了,部下有糧,身為父親拿一點給兒子墊肚子,合情合理,沒毛病。)

然而,他話音剛落,後臺就傳來一聲悲憤交加、如同被搶了心愛之物的吼聲,瞬間戳破了他這蒼白的「謊言」:

「大姐頭!妳別信他!是大哥他搶我的!那是我藏了好久捨不得吃的靈麥千層酥!!他就這麼硬搶過去掰給小小將軍了!土匪啊!強盜啊!」

邵風將軍那充滿委屈與控訴的聲音,清晰地傳遍了大殿的每一個角落。

邵夜:「……」 面色依舊冷峻如常,但仔細看的話,能發現其耳根似乎極其細微地紅了一下,彷彿玄甲下的皮膚微微發燙。

靳嘉聞言,眼中的怒火更盛,簡直恨不得用手裡的餅屑砸他臉上!

「邵大塊頭!茯苓之前替昭昭檢查時已經再三強調過,他現在的體重已經有點超標,再這樣毫無節制地亂餵下去,會影響他靈脈發育,阻礙他未來修行!」靳嘉又急又氣地說道。

「那可不行!」邵夜眉頭立刻緊鎖,一副「事態嚴重必須立刻處理」的嚴肅模樣,

「我明天一早便帶他去校場特訓,保證將多餘的精力……和體重,消耗殆盡。」語氣那叫一個斬釘截鐵,充滿了「你放心交給我」的擔當感。

靳嘉簡直被他這清奇的重點和解決方式氣得無語,無奈地扶額,下意識地看向一旁的忘憂殿主,卻愕然發現——這位以萬年冰山臉、冰冷無表情著稱的幽冥掌匙人,嘴角竟然極其細微地向上彎了一下,雖然瞬間便恢復了原狀,但絕對是在偷笑!

「他!只!有!四!百!歲!特訓什麼?!你是想把他練成小金剛嗎?!」靳嘉立刻抱緊了懷裡正開心地啃著不知從哪位使臣那裡順來的靈果(顯然是見他可愛偷偷塞給他的)的昭昭,彷彿邵夜是什麼可怕的魔鬼教練。

「我四百歲時,早已被師傅每日扔進虎嘯山跑圈十回,與妖獸搏擊。」邵夜語氣平淡,彷彿在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甚至還帶著點對兒子「嬌生慣養」的憂慮,「昭兒已然起步晚了,需加倍努力方能趕上。」

他顯然已經完全沉浸於「嚴父」的角色,甚至暫時忘了身後還有一個剛剛被他用最冰冷的話語擊碎最後希望、並且即將慘死的師妹邵蘭。

就在這極度違和的家庭爭吵中,一個虛弱卻帶著極度震驚與扭曲的聲音,顫巍巍地從地上傳來:「大哥……你……你竟然已經娶妻……生子了?」邵蘭的聲音充滿了難以置信,彷彿發現了比自身消亡更令她震撼的事情。

邵夜這才彷彿記起她的存在,轉過頭,目光掃過她那慘白的臉,語氣依舊平淡無波:

「還未。」

他頓了頓,目光極其自然地看向正用蓬鬆狐尾將兒子護得嚴嚴實實、還在瞪他的靳嘉,補充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種勢在必得的篤定:

「不過也快了。」

這句「快了」,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邵蘭某根敏感的神經。

她發出一聲尖銳又淒涼的嗤笑,聲音裡充滿了怨毒與諷刺:「呵……呵呵……真是可笑!當初父親逼你娶我,親上加親,穩固邵家勢力時,大哥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說,你此生志在修行與軍務,根本無心男女之情,更無意娶妻生子嗎?!怎麼如今……倒是願意了?是因為她嗎?!」

她尖銳的目光死死盯住靳嘉,那裡面翻湧著無盡的嫉妒與不甘。

「現在……你卻打算跟這隻血脈不純的十尾狐妖廝混在一起,甚至還養了一個來路不明的魔域雜種!」邵蘭的聲音因極致的恨意與嫉妒而扭曲尖銳,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剮向靳嘉與她懷中的昭昭,更是直刺邵夜的心臟,「大哥!你這樣……與墮入魔道有何區別?!憑什麼我走錯一步便是萬劫不復,你卻能心安理得地與這些『汙穢』為伍?!這天道何其不公!」

邵夜眉頭瞬間緊鎖,眼中凝起駭人的風暴,周身氣壓驟降,正欲開口嚴厲呵斥這荒謬惡毒至極的指控——

然而,一直靜立旁觀的忘憂殿主顯然已對邵蘭這番執迷不悟、顛倒黑白且充滿惡意的言論感到了極度的厭煩與不悅。她那張萬年冰封的絕美面容上,第一次清晰地掠過一絲名為「不耐」的情緒。

「冥頑不靈,無可救藥。」她清冷的聲音如同數九寒天的冰凌,瞬間凍結了所有的嘈雜與即將爆發的衝突。

她甚至懶得多費一絲唇舌與之進行無謂的爭辯,直接抬袖,於虛空中優雅地一招——

一本古老厚重、以幽冥玄鐵與洪荒獸皮製成、封面上刻滿了流淌著暗光的幽邃符文的巨書——《幽冥業績簿》,悄然浮現。書頁無風自動,發出令人靈魂顫慄的沙沙聲響,彷彿有無數冤魂在其間哀嘆。

忘憂殿主纖長蒼白的手指輕撫過自動翻開的書頁,目光落在其上,聲音平淡無波,卻帶著一種能穿透肉身、直達靈魂深處的審判力量,開始緩緩述說:

「邵蘭,生於天域邵家,父邵霆,母蘇氏婉清。(她報出了一連串精準至時辰的出生時間與地點)。自幼資質上佳,卻心高氣傲,妒忌成性。七歲時,因嫉妒旁支堂妹得了一隻靈玉鐲,便暗中將其推入淬體寒潭,險致其經脈凍裂身亡,事後偽裝意外,此為爾第一樁惡業,損人根基,妳可記得?」

書頁隨著她的話語閃過一道冰冷的微光。

邵蘭身體勐地一顫,臉上血色盡褪,閃過一絲被揭穿最隱秘罪行的驚愕與難以置信,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聲音。

忘憂殿主卻看都未看她一眼,繼續以那種平鋪直敘、卻字字誅心、無可反駁的語調往下念:「三百二十歲,於北境巡邏時,因與同袍口角心生私怨,便構陷其通敵,偽造證據,致其蒙受不白之冤,被廢去一身修為,逐出玄甲軍,其人道心崩潰,後於流放地鬱鬱而終,魂飛魄散。此為爾第二樁大惡,害人性命,斷人仙途,妳可記得?」

「五百歲,為爭奪一處靈眼洞府修煉權,暗中對競爭對手種下無影枯榮散,毀其道基,令其修為終生不得寸進,妳可記得?」

「一千三百歲……因妒忌大師兄攜道侶參加家宴,二人情意綿綿,妳心生嫉恨,聯同其他幾位女君,於其飲食中下入『癲狂露』,令其於宴席之上失態出醜,壞人姻緣,損人名節……妳可記得?」

她一字一句,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卻如同最精準的刻刀,將邵蘭一生中所犯下的罪孽,無論大小,無論隱藏得多深,無論她自已是否早已遺忘,盡數在這大庭廣眾、諸界見證之下,清晰無比、無可抵賴地揭露出來!每一樁惡業之後,都跟著一句冰冷的、直擊靈魂的「妳可記得?」

這遠比任何斥責與辯駁都更具殺傷力。邵蘭的臉色從慘白變成死灰,身體抖得如同秋風中的殘葉,她想要尖叫,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已在這本記錄著她所有陰暗的《幽冥業績簿》面前,任何辯解都顯得蒼白無力而可笑。那些她以為早已被時間掩埋、被權勢遮蓋的骯髒過往,此刻被赤裸裸地攤開在光天化日之下,接受著所有人震驚、鄙夷、唾棄目光的洗禮。

忘憂殿主那清冷無波、卻字字如驚雷的審判聲,如同最鋒利的冰錐,一記記精準地刺穿邵蘭所有的偽裝與瘋狂,將她深埋心底、甚至自己都已刻意遺忘的樁樁罪惡,赤裸裸地剝離出來,曝曬於六域眾生眼前。

邵蘭的臉色從慘白變為死灰,身體劇烈地顫抖著,彷彿每一句「妳可記得?」都化作了無形的鞭子,抽打得她靈魂都在戰慄。她想要尖叫,想要否認,卻發現自己在這本記錄著絕對真實的《業績簿》面前,任何辯駁都蒼白得可笑,只能如同離水的魚一般徒勞地張合著嘴,發出破碎的氣音。

然而,當忘憂殿主唸到那句——「二千歲...得悉大師兄不願與你成親而怒斬無辜小妖共百位...你可還記得?」時,邵蘭那雙原本因恐懼和絕望而渙散的瞳孔勐地一縮!

一個被刻意塵封、連她自己都不願多回想的血腥畫面,如同掙脫了枷鎖的惡鬼,勐地撞入她的腦海!

那是一個月色慘白的夜晚。她剛剛得知父親向大師兄(邵夜)提出聯姻被毫不猶豫地拒絕,羞憤與嫉妒如同毒火般灼燒著她的理智。她瘋狂地衝出邵家,漫無目的地在山野間飛馳,滿心只想著發洩那無處可去的怨毒。

恰好,一隊剛從妖域邊境完成交易、正滿載貨物歡聲笑語返回家鄉的小妖商隊,撞上了她。那些小妖修為低微,臉上還帶著對未來生活的憧憬。

而她,當時已是夜影玄甲軍中頗有地位的女將,被怒火和嫉恨沖昏了頭腦的她,竟將所有怨氣都發洩在了這些無辜的生靈身上!她甚至沒有給它們求饒的機會,劍光如狂風暴雨般落下……

慘叫聲,求饒聲,血肉被撕裂的聲音……月光下飛濺的鮮血將草地染成詭異的暗紅色……整整一百零七個鮮活的生命,就因為她一時的遷怒,在她手下化為了亡魂!事後,她甚至動用了邵家的勢力,將此事強行壓下,偽裝成了一場遭遇流寇的意外……

這份被刻意遺忘的血腥記憶,此刻被《業績簿》無情地喚醒,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令人作嘔!那濃重的血腥味彷彿再次縈繞在她的鼻尖,那些小妖驚恐絕望的眼神彷彿就在眼前!

「呃啊啊啊——!!!」邵蘭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尖叫,那不是因為被審判的恐懼,而是因為被自身最深重罪孽反噬的極致痛苦與崩潰!她雙手死死抱住頭,身體蜷縮成一團,瘋狂地顫抖起來,語無倫次地嘶喊著:「不……不是的……不是我……是它們……是它們該死!誰讓它們那個時候出現在那裡!誰讓它們笑得那麼開心!它們都該死!該死——!」

她的辯解蒼白而瘋狂,徹底暴露了她早已扭曲到無可救藥的內心。

忘憂殿主冷漠地看著她這醜態百出的崩潰,如同看著一隻溺死前掙扎的蟲豸。她緩緩合上了《幽冥業績簿》,那令人靈魂顫慄的沙沙聲隨之停止。

「罪業如山,罄竹難書。執迷不悟,怨天尤人。」她做出了最後的總結,聲音裡不帶一絲溫度,「邵蘭,妳的業,這《業績簿》上半部所載,不過十之一二。下半部更詳盡的罪狀,待入了幽冥判官殿,自有判官與妳慢慢清算。妳……好自為之,趁陽壽未盡前的最後時刻,好好反思一下吧。」

說罷,她不再多言,袖袍一揮,四名氣息更為幽深冷肅、身著統一黑色幽冥制服的使者無聲出現,如同拖拽一件沒有生命的物品般,架起仍在瘋狂嘶喊掙扎的邵蘭。

「不——!!大哥!救我!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再也不敢了!饒了我這一次!求求你——!」邵蘭在極致的恐懼與痛苦的記憶折磨下,終於徹底崩潰,發出了最後的、淒厲的哀嚎,向邵夜的方向徒勞地伸出手。

然而,邵夜只是閉上了眼睛,將臉側向一邊,緊握的雙拳指節泛白,卻沒有絲毫動搖。這一次,再沒有任何寬恕。

忘憂殿主無視那刺耳的求饒,牽引著索魂引,轉身一步踏入了那緩緩開啟的、散發著無盡幽寂與輪迴氣息的幽冥門戶。

邵蘭絕望的尖叫聲如同被掐斷了喉嚨,隨著門戶的閉合,戛然而止。

殿內耀眼的燈光重新亮起,彷彿剛才那幽冥洞開、審判罪魂的一幕只是一場幻覺。

然而,舞臺中央卻真實地躺著兩具軀體——一具是雙目空洞無神、面色灰敗、僅剩一口微弱唿吸如同活死人般的「蘭貴妃」肉身;另一具則是早已沒有絲毫生命氣息、臉上鬼紋都顯得黯淡了的畫師屍身。

場內的情況變得極其複雜詭異。那些有修為在身的賓客,大多面色蒼白,眼神震撼,還沉浸在方才親眼所見的幽冥審判與業力顯化的衝擊之中;而大多數沒有修行的凡人臣子與使節,則是一臉茫然,眼神恍惚,彷彿記憶出現了斷層,完全不明白為何方才還艷光四射的蘭妃會突然變成這副痴呆模樣躺在臺上,只隱約覺得似乎發生了什麼極其可怕的事情,卻又具體說不上來。

炎曦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震動與餘悸,作為一國之君,他必須立刻穩住局面。他臉色一沉,聲音恢復了帝王的威嚴與冷厲,指著臺上那兩具已然無用的軀殼下令道:「來人!將這兩個心術不正、禍亂宮闈的毒婦給朕拖下去!在宮外尋個偏僻處所安置,嚴加看管!別讓她們死在孤的宮殿之內,平白汙了這片地方!」

皇家侍衛立刻領命上前,動作迅速地將那痴呆的「蘭妃」和畫師的屍身拖離了現場,彷彿要儘快抹去所有不祥的痕跡。

一場驚心動魄的壽宴,終於以一種誰也未曾料到的方式,落下了帷幕。留下的,是無盡的唏噓、後怕與對天道業力的深深敬畏。

皇家侍衛訓練有素,動作迅捷而沉默,如同處理一件廢棄的雜物般,將那兩具承載了罪孽與汙穢的軀殼迅速拖離了光明殿。隨著他們的離去,那股縈繞在殿內、令人嵴背發涼的陰森邪氣與絕望氣息,似乎也隨之淡去了幾分。

殿內耀眼的宮燈依舊,絲竹之聲在短暫的停滯後,由樂師們遲疑地、略顯零落地重新奏響,試圖挽回一些宴會應有的氣氛。然而,經歷了方才那如同幽冥洞開、業火焚心般的驚魂一幕,在場的賓客們,無論是修為高深的修士,還是凡胎肉體的臣子使節,臉上都殘留著難以掩飾的蒼白與恍惚。

有修為者,尚且沉浸在忘憂殿主那冰冷無情的審判與《業績簿》帶來的靈魂震撼中,對天道承負、業力因果有了更深的敬畏;而無修為者,雖記憶模煳,卻本能地感到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彷彿親眼見證了某種不可名狀的恐怖後又被強行抹去記憶,只餘下空蕩蕩的後怕與心悸。觥籌交錯依舊,笑語寒暄仍在,卻都像是隔了一層無形的薄膜,透著一股劫後餘生的勉強與不真實感。

炎曦高踞御座之上,將下方眾生相盡收眼底。他心中何嘗不是波瀾未平?邵蘭那瘋狂扭曲的模樣、忘憂殿主宣判「橫死」時的冰冷語調、以及那本《業績簿》翻動時彷彿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慄……這一切都遠超他作為人域帝王的日常認知。但他不能顯露分毫動搖。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將翻湧的心緒壓下,目光掃過全場,聲音沉穩而威嚴,刻意略過了方才那超自然的一幕,將話題拉回現實的秩序層面:「今日壽宴,竟讓諸位愛卿、各國使節受此無妄之驚,實乃朕之過失。」他語氣中帶著恰到好處的沉痛與自省,「宮闈不靖,竟讓此等邪佞之輩潛藏其中,險些釀成大禍。幸得玄玉門靳上神、藝殿諸位高人及時出手,撥亂反正,揭露奸邪,方未使局勢糜爛。」

他舉起酒杯,面向靳嘉、花靈等人所在的方向,鄭重道:「靳上神,藝殿諸位,此番援手,助我人域清除隱患,維護朝綱安穩,朕感激不盡。此杯,敬諸位。」

靳嘉此時已恢復了那副慵懶中帶著幾分戲嚯的模樣,彷彿剛才那個引動幽冥、氣場全開的符術堂主只是幻影。她笑嘻嘻地舉杯回敬:「陛下客氣啦~舉手之勞,順便清理門戶罷了。以後記得找我們藝殿正經畫師就好哦~」

炎曦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隨即仰頭將酒飲盡。他放下酒杯,神色一正,聲音轉為冷厲:「傳朕旨意!」他目光如電,掃過臺下眾臣,「即日起,徹查宮中所有與邵蘭、以及那邪畫師有過來往之人!凡有牽連者,無論身份,一律嚴懲不貸!內務府、禁軍統領,限爾等三日內,給朕一個明確的交代!」

「臣等遵旨!」被點名的官員連忙出列,躬身領命,額頭沁出細密冷汗。

處理完這迫在眉睫的政務,炎曦的視線,終於難以抑制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落回了身旁那個藍色的身影上。

清晏靜靜地坐在那裡,垂著眼眸,長睫在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似乎還未從方才那連番變故的衝擊中完全回神。她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微蜷縮,顯露出內心的不平靜。

炎曦的心中頓時湧起一股強烈的憐惜與愧疚。他的壽宴,本該是喜慶歡樂的,卻讓她經歷瞭如此詭異可怕的事情,甚至還被迫見證了他過去那一個月因邪術而產生的荒唐……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去握住她微涼的指尖,給予一些安慰。

然而,他的手剛伸到一半——

「咳!」一聲極其響亮、充滿警告意味的乾咳聲,如同驚雷般在他耳邊炸響。

炎曦動作一僵,不用回頭也知道,那顆最亮、最礙事的「夜明珠」——陸明霄,正目光灼灼地盯著他,臉上寫滿了「你敢碰我妹妹試試看」。

與此同時,穆子然也適時地端起酒杯,語氣平和卻不容拒絕地開口:「陛下,關於南海珊瑚與宮中防務加強之事,臣尚有幾處細節需與陛下商議……」

炎曦:「……」

他看著近在咫尺、卻彷彿遠在天邊的清晏,再瞥一眼身邊這左一右兩位「護法」,只覺得剛剛壓下去的煩躁又「噌」地冒了上來。

這壽宴的帷幕是落下了,可他與某位未來大舅子的「戰爭」,看樣子才剛剛拉開序幕。而他那顆因清晏而悸動不已的心,在經歷了邪術、審判與混亂之後,非但沒有冷卻,反而因為這重重阻隔,變得更加熾熱和堅定起來。

他收回手,在心中無奈地嘆了口氣,卻又忍不住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罷了,來日方長。

至少此刻,她就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平安無事。而他們之間,還有無數個「不見不散」的夜晚,可以慢慢清算,細細訴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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