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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花妖坊之夜 1/2
那晚,靳嘉大哥家吃了兩碗宵夜後,便回家開始收拾屋子。衣服洗好,桌面擦淨,燈火調暗,整個小木屋回到它該有的安靜與溫暖。她滿意地拍了拍手,正準備鑽進被窩好好睡一覺,卻在推開寢室門時,腳步頓住了。
敖辰坐在床上,手裡正緩緩轉著一顆小小的魔法球——那顆球在他指尖流轉,泛著柔和的藍光,像一顆被馴服的星辰。靳嘉認得那個動作。那是他從小到大的習慣,每次真的發脾氣時,就會把這顆球拿出來,慢慢地轉,慢慢地讓自己冷靜下來。
她站在門口,那雙紫眸瞇了起來,像一隻嗅到危險氣味的狐狸。她迅速在腦中回溯了一遍今天自己的行為——沒有跟其他男修有多餘的接觸,沒有跟大哥太親熱,沒有隻顧工作不理他……沒有做任何他不喜歡的事。其實也不能這樣說,因為他對她從來就沒有什麼不喜歡的地方,她只是習慣性地想確認自己沒有惹到他。
確定安全後,她爬上床,像一隻偷偷靠近的貓,挪到他身邊,靠在他肩上,仰起臉,那雙紫眸亮晶晶地看著他,語氣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又甜又理直氣壯的討好:「……我最愛的老公,今天有誰把你氣壞了?我替你去打他!」
敖辰手上的魔法球停了一瞬。他低頭看她,那雙湛藍如寶石的眸子裡帶著一種「妳真的不知道?」的複雜神色,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語氣淡淡的,像在說一件不值得一提的小事:「……沒有人。」
「沒有人你會玩球?」靳嘉戳了戳他的手臂,那雙紫眸裡滿是「你騙不了我」的篤定,「說嘛,我替你出氣。」
敖辰看著她那副認真得要命的表情,沉默了很久,久到靳嘉以為他真的不打算說了。然後他把魔法球放到床頭櫃上,伸手把她摟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頭頂,聲音悶悶地從上方傳下來:「……我不喜歡有人跟我一樣喜歡你。」
「啊?你說誰呢?」
「前幾天,我跟妖三說了十年前你就是我的人了,你的身子和心也是我的。那時候……我看見他的眼睛好像碎了一樣。」
「那又怎樣?」靳嘉抬起頭,那雙紫眸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光,「我這個前員工什麼時候愛上誰、跟誰睡了,關他這個壞老闆標杆什麼事?戲份太過了哦~」
敖辰沒有回答。他突然轉身,把她壓在床上。靳嘉措手不及,卻也順從地把長腿繞上他的腰,像一隻終於被馴服的小狐狸,溫順裡帶著藏不住的甜。
「你當初……為什麼中了藥也要來花妖坊找我?」他的聲音低低的,像從胸腔深處震出來,帶著一種壓抑的、藏了很久的執拗。
「這麼久的事情……」她臉紅耳赤地別過臉,那雙紫眸閃爍著,不敢直視他。
「我要聽。」他用那把性感得讓她腳軟的聲音,貼著她的耳廓,低低地、篤定地、像在審問一個藏了太久秘密的小俘虜。
靳嘉咬了咬唇,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因……因為……玄狐姐姐說你去了花妖坊……點了狐妖獻舞……我……我跳舞也很好看……就過來……要讓你看……提高……唔——」
她的話被一個吻堵住了。很輕,很溫柔,卻帶著一種讓她心跳加速的篤定。他放開她的唇,那雙湛藍如寶石的眸子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又氣又好笑的光:「……嫿嫿,我吃醋了。」
「你這個小妖姬,竟然勾引了一個西聖域的王子,然後就對本帥下了會對你上癮的咒……今天還給我親眼看見連妖域的儲君也被你迷得神魂顛倒……本帥很不開心。」
他說著,聲音卻越來越低,越來越啞,像在壓抑什麼,又像在享受什麼。靳嘉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軟了。她的手忍不住去抓他那身讓她抓狂地喜歡的肌肉——結實、滾燙、帶著她最熟悉的觸感。他卻把她的手捉起,舉高過頭頂,像在馴服一隻不安分的小獸。
「小妖姬,當年我為了不讓你遠嫁,你的西聖域二王子託關係也要找上我,替他向你遞什麼撈子的解釋信。如果我沒有攔下那封信,斷了他的念想——今天你就不會是我的。」他低下頭,用口咬開了她的絲質睡裙,唇齒間的聲音帶著一種藏不住的霸道與佔有。
「等我以為塵埃落定——六域很快就知道你是我的了——又突然殺出了一個到現在都不肯改口喚你小姨子的妖三……」他抬起頭,那雙湛藍如寶石的眸子裡帶著一種認真的、像在說一件很重要的事的執拗,「你說,本帥該不該生氣?嗯?」
靳嘉被他壓在身下,那雙紫眸裡滿是水光,臉頰紅得像要滴出血來。她張了張嘴,想說「你已經把我整個人打包帶走了,還怕什麼」,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因為他的唇已經落了下來,落在她的頸側,像在烙下一個只屬於他的印記。窗外月光溫柔,屋內燈火昏黃。她閉上眼,在他懷裡輕輕笑了。
她想,這個男人吃起醋來,真的——可愛得不得了。
可愛個屁!是可惡才對!
半星柱後,正在他身上扭動著的靳嘉,心裡只有這一個念頭。
地上散落著兩人的衣物,從門口一路延伸到床邊,像一條被遺忘的、凌亂的河流。她身上那件舞裙——那天她到花妖坊砸他場子時穿的那件——此刻已經被他撕成了破布,皺巴巴地掛在床角,像一朵被揉碎的花。那件舞裙本來是問玄狐族那個狐媚子的店買的,花了她不少靈石,現在這塊爛布拿回去還能換新的嗎?
等一下。
她突然一個激靈,像被什麼念頭擊中,那雙紫眸在昏黃的燈光下微微瞠大。他留著這件裙子……那天晚上,他不就其實知道她是誰嗎?
十年前那晚,她中了藥,迷迷煳煳闖進花妖坊,只想找到他——找到那個傳說中點了狐妖獻舞的玄甲軍統帥。她穿著這件舞裙,剛在塗山再次嬴得六域第一妖姬的名涵,誤喝了那杯助興酒後的她滿懷怒氣地在滿室妖嬈的燈光中走進花妖坊,像一隻捉姦的小狐狸。然後……他把她從花妖坊帶回夜宅,她以為自己藏得很好,以為他不知道她是誰,以為那只是一場很好的春夢。
他留著這條裙子。留了十年。
她的身體正享受地擺動著,思緒卻像被點燃的煙火般炸開。身下的男人突然伸手把她摟進懷裡,那雙湛藍如寶石的眸子帶著一種藏不住的、溫柔的得意,聲音低低的,像從很深很深的地方傳上來:「……嫿嫿。本帥把妳從花妖坊帶回夜宅,就是因為——我和嫿嫿的洞房花燭夜,不可以在花妖坊那種地方。」
他性感一笑,像一隻終於等到獵物自己走進陷阱的、心滿意足的龍:「……十年了……妳終於想通了。真好。」身下動作再加劇,聲音帶著一種壓抑了太久、終於可以釋放的沙啞,「……嫿嫿那晚也是喊得這麼好聽的……」
靳嘉的臉紅透了,像一隻被揭穿了所有秘密的小狐狸。她的心跳太快了,快到她自己都覺得不太正常。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他下一句話堵了回去——「……老婆。十年了。我們做個娃娃吧……啊——」
「不行!」她下意識地喊出來,那雙紫眸裡帶著一種慌亂的、又羞又氣的倔強,「不能懷著孕穿婚紗!師尊不準!」
敖辰低下頭,唇貼著她的耳廓,聲音輕得像在說一個只有她聽得見的秘密:「……我問過了。三個月內不顯懷……我們做個娃娃……就沒人敢搶妳了。」
他接著在她耳邊說了好多羞羞話,一句比一句讓她臉紅心跳,像一把把溫柔的火苗,把她最後的理智燒得一乾二淨。靳嘉不久後就失去意識了,只聽到耳邊有人不斷低聲說著:「……幹……嫿嫿……我的乖乖……太棒了……妖姬的身子太棒了……」
然後她就暈過去了,像一艘被海浪溫柔地推送著、終於駛入港灣的小船,緩緩沉進一個溫暖的、安穩的、屬於他的夢鄉。她最後一個念頭是——這條裙子,大概是真的換不回來了。明天再去買新的,刷他的卡。
夢裡,靳嘉回到了那個瘋狂的晚上。
她平生除了在舞臺上,從不輕易釋放自己天生的妖性。舞臺是她唯一允許自己離經叛道的地方——燈光亮起,音樂響起,她便不再是「上官姽月」,不再是那個被父母設計、被姐姐出賣、被妖三當成工具的小狐女。她是六域第一妖姬,是那個讓全場屏息、讓所有目光都離不開她的存在。
但走下舞臺,她一向乖得令人不可思議。以前在西聖域出任務時,就是因為二王子洛奇看穿了她骨子裡的純品,才會挑上她當他心上人的「解咒祭品」。後來才發現那只是當地某個巫婆胡亂編的法子,而那位心上人也根本沒有中詛咒——只是天生福報薄、事事碰壁罷了。但靳嘉對洛奇的感情是真的,傷害也是真的。當她發現自己的真心竟被人當成一場遊戲來利用後,便對感情築起了一幢又一幢的圍牆,再不讓任何人輕易走進來。
然後,她又碰上了替嫁的鳥事。父母說得明白——待六姐回來後,位置必須讓回去。她從頭到尾都只是個臨時工,連「替代品」都稱不上,只是一個用完即棄的工具。所以她從一開始就不會對妖三用上任何「僱主與員工」以外的想法去相處,把自己層層包裹起來,不給自己任何被傷害的機會。
但那天,大概是壓抑太久了。又或者,是因為剛贏了自己很喜歡的頭銜——六域第一妖姬——讓她終於確認了自己的魅力還沒有被妖三府磨掉。那一刻她很有信心,很想很想讓夜敖辰,這個她藏了很久的人,親眼見識一下真正的她。
也可能是因為那杯助興酒,讓她心裡那個「壞壞的自己」終於探出頭來。
她跟著堂妹青芷和童年好友玄狐姐姐南燭,一起去了妖都的花妖坊。妖三在她來到妖域初期,不知為何,總是很扭曲地喜歡虐待她,常常叫她來替他付尋歡的帳單,所以她對妖域的高階尋歡場所瞭如指掌——哪家的酒最烈,哪家的舞姬最妖,哪家的包廂最隱蔽,她閉著眼都能數出來。
那晚她順利地找到了主臺的表演位置。她的計劃很簡單:靠跳舞一路走到主帥的位置,然後揍夜敖辰這條色龍一頓,拍下他們玄甲軍尋歡作樂的照片,再用她文司殿主那支毒辣的筆鋒「歌頌」他們一番。反正她寫他們已經寫到月帝常常抽出留守天域的邵五和邵六狂罵,連魔淵的魔獸都知道天域玄甲軍這幫人有多荒唐——也不差這一樁了。
她站在花妖坊的燈光下,穿著那件因為早前參賽而被迫換上的、最後因為很漂亮,所以她花了不少靈石跟南燭買的舞裙,臉上掛著半面紗。為了融入這裡,她把平日不露的狐耳和十條銀白帶粉的狐尾全都展露出來,整個人像一團在燈光下流轉的、會唿吸的月光,又像一朵在暗夜中綻放危險的花。
而她正在後臺偷偷看著那個她此時此刻最想念的人。
「上官姽姽,別偷看人家邵帥了!過來補妝!」南燭在她耳邊低聲喊,語氣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恨鐵不成鋼的笑意,「你記住了,你今晚不是妖域三王妃,你只是我們妖域塗山最妖、最會魅術、最媚的上官姽姽……現在你就是身負重任去色誘天域那個萬年冰山元帥!」
南燭伸手,把她的臉扳回來,那雙狐狸眼裡帶著一種專業的、進入狀態前的認真:「……給我收起你的正宮去砸場子的氣場!你是去勾引他的!不是去揍他的!至少——先勾引,再揍!」
靳嘉站在鏡子前,那雙紫眸看著鏡中那個戴著半面紗、露出狐耳和十條銀白帶粉的狐尾、穿著那件舞裙的自己。她深吸一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然後輕輕笑了。那笑容很淺,卻帶著一種藏不住的、狡黠的光。她想,今晚,她會讓那條色龍記住她一輩子的。
這一晚,花妖坊的主題是人域的花魁之夜。
當然,靳嘉一眾人對此一無所知。她們只是挑了個熱鬧的日子來砸場子,壓根沒留意今天的主題是什麼——直到青芷不知道從哪兒摸回來三套衣服,一臉得意地把其中一套塞進靳嘉懷裡。
「快換!今晚的主題是花魁!我已經把那幾個要上臺的小妖都綁去雜物房了,她們的衣服全在這兒——」青芷一邊說一邊已經俐落地往自己身上套那套嫩粉色的舞衣,動作快得像在拆炸彈,生怕慢了一步就會被人發現似的。
靳嘉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套衣服——她挑了挑眉,那雙紫眸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壞壞的光。雙手一拍,花魁的衣服便輕盈地落在她身上,像量身訂做的一樣,服服貼貼地勾勒出她的身形。
她走到鏡子前,看著鏡中的自己——一襲華服如夜空最深處的魔焰,霸氣而妖冶,令人心生臣服。外袍以深邃的暗紫與湛藍交織而成,布料如流動的星河,表面灑滿細碎金粉與流轉的藍紫光芒,隨著她每一次唿吸便幻化出夢幻的波光。寬大的袖擺與裙襬層層飄蕩,邊緣鑲嵌著金色月牙與星芒,似能隨時撕裂虛空。胸前是低胸的緊身設計,深紫色胸衣勾勒出她傲人的曲線,中央綴以一朵璀璨的紫金花紋,宛若吞噬星辰的魔蓮。腰間以暗金腰帶束緊,凸顯出纖細的腰肢與致命的誘惑。最奪目的是那件自肩頭傾瀉而下的長披風,薄如蟬翼卻又帶著沉重的魔力,上面繡滿流動的星塵與紫色蓮花,風過時化作漫天光蝶與月影,氣勢磅礴。她一手執著古老的紫晶魔鏡,鏡面映照出無盡星河,另一手輕抬,長髮與羽飾在風中狂舞。整套衣飾將極致妖嬈與絕世霸氣融為一體——這是統御星辰與黑暗的魔女女王,僅僅一襲,便能讓天地為之失色。
南燭也換好了,一身墨綠色的舞衣,配上那雙狐狸眼裡精明的光,像一隻在暗處伺機而動的貓。青芷則一身嫩粉,看起來像一朵剛綻放的小桃花,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這朵桃花帶刺,紮起人來可一點都不手軟。
三人對視一眼,同時笑了。那笑容很淺,卻帶著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她們提著裙襬,踩著輕盈的步伐,從後臺走上主臺。燈光從上方灑落,音樂緩緩響起,三人在臺上各就各位,姿態從容,像三隻在月光下準備狩獵的狐狸。
臺下,那群兵痞們正喝得興高采烈,有的划拳,有的摟著酒壺,有的已經半躺在軟榻上,壓根沒注意到臺上換了人。靳嘉坐在主位,手裡緩緩展開一把紙扇,扇面遮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紫眸。她看著臺下那群渾然不覺的玄甲軍將士,嘴角微微上揚,像一隻已經算好了所有步驟、只等獵物自己走進陷阱的狐狸。她輕輕搖著紙扇,扇緣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她想,今晚,她要讓某個坐在最高處、那雙湛藍如寶石的眸子正漫不經心地掃過全場的萬年冰山,再也移不開視線。
花妖坊的大廳內,煙霧瀰漫,一陣陣妖媚的香氣在空氣中流轉,像一條看不見的蛇,蜿蜒纏繞在每一盞燈火之間。與街頭最大的醉仙樓不同,花妖坊是一家大型有花妖和狐妖陪酒的地方——裝潢華麗,燈光曖昧,連空氣都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迷離。貴客若對哪位姑娘有興趣,便需另付更多更多的靈石,才能上樓留宿。花妖坊向來以美酒聞名,這類特別企劃也只是週年慶才偶爾舉辦,今晚的主題是人域花魁之夜,算是難得一見的盛事。
而當晚的玄甲軍,剛好在剎域擒拿了一個萬惡的邪修,整班人馬便趁勢來此慶功。大廳裡熱鬧非凡,笑聲、划拳聲、酒杯碰撞聲交織在一起,像一首喧囂的、屬於勝利的樂章。
邵風和邵傑正和幾位女妖玩醉球——那是一種類似投壺的遊戲,輸了要喝酒,贏了則可以指定對方做一件事。邵風已經連輸了三局,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卻還在嚷嚷著要再來一局。邵傑在一旁笑得直拍桌子,像在看一場免費的好戲。
邵旋和小六坐在角落的矮几旁,面前擺滿了燒肉和烤串。兩人吃相難看到連陪酒的妖女都有點嫌棄——小六一手抓著烤羊腿,一手端著酒杯,嘴角沾著醬汁,吃得一臉滿足;邵旋則專注地對付一盤蜜汁燒肉,連頭都沒抬過,像在進行什麼重要的儀式。
迦樓和盛陽因為不想被家中的妻子罰跪琉璃石,便只是規規矩矩地坐著,指揮女妖們去拿酒拿菜,偶爾點一首小調,姿態像兩個來視察的長官,連喝酒都只敢淺嘗即止。
至於邵夜——夜敖辰——他獨自坐在最高處的雅座,手裡端著一杯最高濃度的烈酒,那雙湛藍如寶石的眸子半瞇著,像一座沉入夜色中的冰山。他聽著小六口齒不清地報告,聲音被酒氣和燒肉塞得含含煳煳:「……嘉嫿姐姐她之前不是花了一個月在天域替風哥解毒後,就直接回了藝殿閉關了一個月。聽辛敏姐說,是因為要趕畫,還有因為大哥你的義子……就是小將軍……要準備考學殿,姐姐親自教他說天語,又要煮好吃的飯給小將軍吃,又當爹又當娘,所以一整個月沒見人,連自己是替班王妃也忘了。」
邵夜滿意地點了點頭,那雙眸子裡的光柔和了一瞬。小六又夾了一塊燒肉塞進嘴裡,含煳地繼續說:「然後小將軍以高分考入了學殿後,姐姐就帶了他去人域看海洋館和遊樂園,玩了機械飛龍……」
「她就只會把小小夜寵壞。」邵夜低聲說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溫柔的無奈,像在抱怨,又像在縱容。
小六點點頭,嚥下那口肉,認真地替師姐辯護:「小將軍很乖的,不會寵壞,放心。然後師姐就把小將軍帶回了玄玉門和泰陰門,還說笑告訴禾玄靈主小將軍是她偷生的兒子,結果被禾玄姑姑追打了兩座山。接著她就和小將軍留在玄玉門三個月,整天不是在符術堂教書,就是在天域上班,偶爾接下護神衛的驗毒案子賺外快買東西……然後她剛剛才完成了四華學官的講學……」小六吞了吞口水,又喝了一口酒,「就回了塗山,好像翮羽儲君要她代表狐族出賽……她……大概會……對上長青妖相和九嶷玄蒼……」
邵夜聽畢,仰頭把手中的烈酒一飲而盡。身旁的狐妖乖巧地替他再斟滿,動作輕柔得像一陣風。他沒有看她,只是盯著杯中那澄澈的酒液,沉默了一瞬,然後冷冷地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的、不易察覺的波動:「……她就這樣瀟灑地不回妖域半年有多,妖三也不聞不問?」
「他就只會在府內發脾氣……哪裡敢問……但有人說,他這段時間的脾氣真的很壞……」小六的聲音越說越小,像在怕踩到什麼不該踩的地雷。
邵夜沒有再說話。他只是端起那杯剛斟滿的烈酒,再次仰頭,一飲而盡。酒液灼過喉嚨,像一條火線,燒進胃裡。他放下酒杯,那雙湛藍如寶石的眸子看向臺下那片喧囂的燈火,像在尋找什麼,又像什麼都沒在看。他想起她——想起她教小小夜說天語時認真的側臉,想起她帶小將軍去海洋館時笑得眉眼彎彎的樣子,想起她被禾玄靈主追著跑過兩座山時那頭冰川藍的長髮在風中揚起的弧度。他想起她,然後把酒杯放下,輕輕地、像在壓抑什麼似地,嘆了一口氣。
接著,燈火忽然全部熄滅,只剩舞臺中央一盞血紅色的燈籠幽幽亮起,映得整個花妖坊都染上一層淫靡的緋色。暗紅的光在牆壁間流轉,像一層薄薄的、會唿吸的紗,將所有輪廓都鍍上一層曖昧的邊緣。
低沉的鼓點緩緩響起,像男人壓抑已久的喘息,一下一下撞擊在眾人的胸腔。空氣中瀰漫著一陣清雅的木質香氣,混著一絲女子體香,有點格格不入,卻好聞得讓人不自覺地深吸一口氣——像在深夜的森林裡,忽然聞到了一朵不該在暗處綻放的異花。
靳嘉從黑暗深處緩緩走出,每一步木屐敲在地板上,都像踩在所有人最敏感的心尖。臺上的青芷已經開始奏樂,絃音纏綿而古老,像一條看不見的絲線,將整個大廳的空氣緩緩收緊。那是一首她們以前在學堂週年會上被派去演壞女人時常用的配樂——當時她們還嫌太豔俗,如今卻恰到好處地襯托出她每一步的從容與妖冶。
玄狐也開了聲,用她獨有的嗓音唱起前奏,低低的,像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來,帶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酥麻感。她的聲音像一條蛇,纏繞在每一個聽者的耳際,緩緩收緊。
靳嘉一身華麗的深紫振袖長長拖曳,像一片流動的夜色。緊身的衣料被豐滿的胸脯高高撐起,隨著步伐輕顫,幾乎要從低胸的領口溢位來。雪白的乳溝在燈火下深不見底,鎖骨與肩頭的肌膚如凝脂般誘人,一道細細的汗珠正緩緩滑進那道誘人的深谷。她故意放慢腳步,腰肢柔軟地扭動,圓潤的臀部在層層衣料下隱隱晃動,勾勒出致命的弧度,像一朵在暗夜中緩緩綻放的、有毒的花。
當她終於站到燈光正中央時,微微側身,讓薄薄的紗袖滑落半邊,露出大片雪白香肩與後背光滑的曲線,在暗紅的燈光下泛著一層誘人的光澤。她脫下半面紗,紅唇溼潤微張,伸出舌尖輕輕舔過下唇,那雙紫眸半瞇著,目光帶著水光掃過臺下每一個男人,像要把他們的魂魄一口吞掉。
「諸位今夜……可是為妾身來的?」
她的聲音低啞又甜膩,帶著鼻音,像剛被狠狠疼愛過後的呻吟。那是她在魅大媽那些不讓她學的禁書中學會的——當年學會後被大媽發現,被罰抄《般若波羅蜜多心經》一百多遍,手都抄酸了。但這聲音,在想令人想入非非上,真的萬試萬靈。
青芷的三味線絃音忽然拉長,纏綿而淫靡,像一條看不見的手,緩緩撫過每一寸空氣。靳嘉輕笑一聲,胸前豐盈隨著笑聲劇烈起伏,幾乎要撐破那層薄薄的紫緞。然後她抬起手臂,纖細的手指在空中畫出勾人的弧度,歌聲終於響起——
「啊……」
那聲音又軟又媚,像最上等的春藥,直接鑽進男人耳中、血液裡,讓人瞬間硬了下身,卻又捨不得眨眼,生怕錯過她下一個撩人的動作。整首《狐花魁》就此展開,像一場最華麗、最下流的盛宴。青芷每唱一句,靳嘉的身體便跟著旋律輕跳,腰肢如水蛇般柔軟,臀浪輕晃,胸前波濤洶湧,像一朵在狂風中搖曳的、拒絕被馴服的花。歌聲越來越高亢,越來越放蕩,像在床上被男人壓著時忍不住的浪叫——每一個音符都帶著水光,每一句尾音都微微上揚,像在邀請什麼,又像在挑釁什麼。
靳嘉的眼神從頭到尾都死盯著雅座上的邵夜。她的目光像一根看不見的絲線,穿過重重人群,精準地落在他身上,纏住他的視線,不讓他移開。而邵夜坐在那裡,那雙湛藍如寶石的眸子裡滿是震驚。他認出了那股味道——那股隱藏在濃烈妖媚香氣之下的、屬於她的靈魂氣息,木蘭、紫羅蘭、檀香木,清雅而篤定,像她本人一樣。
他真心吃驚地低聲說了一句,聲音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複雜的顫抖:「這種木蘭、紫羅蘭、檀香木的靈魂氣味……是她……嫿嫿……她……她為什麼在這裡……」他的手指收緊了酒杯,指節泛白,像在壓抑什麼,又像在確認什麼。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再也沒有移開過。
大概是之前中了藥時用針壓下的藥性又再發揮,靳嘉越來越大膽,像一團被風吹旺的火焰,燒得連她自己都控制不住方向。她直接從舞臺躍下,輕盈得像一片落葉,卻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氣勢,落在玄甲軍的席上。
她首先坐在小六和邵旋中間,左右開弓,替二人抹嘴——誰叫他們吃相太難看,嘴角沾著醬汁,像兩隻剛從食盆裡抬起頭的小獸。她早就想替他們擦乾淨了,動作俐落又溫柔,像個操心的姐姐。然後她分別在二人可愛的臉頰上輕親一口,像在蓋章——全場尖叫,哨聲四起,連小六都愣住,筷子掉了一根。
然後她一個翻身,坐上了醉球桌,那雙紫眸帶著水光,鎖定邵傑。她彎下腰,把他口中的球用嘴叼走,紅唇輕啟,輕輕一吹,那顆球便不偏不倚地落進邵風的酒杯裡,激起一小圈漣漪。然後她端起那杯酒,湊到邵風嘴邊,像在餵一隻乖巧的大型犬。邵風的臉紅得像番茄,卻還是乖乖地張嘴喝了,全場又炸開一陣起鬧聲。
迦樓和盛陽見狀,嚇得抱在一起,高舉雙手以示投降——兩人的手裡還各自握著自家老婆的美照,像兩面護身符,一邊揮一邊喊「我有老婆了!我有老婆了!」靳嘉被他們的反應惹得真心笑了出來,那笑容清脆又明亮,像一陣穿過夜風的鈴聲。兩人看直了眼,呆在原地,連手裡的護身符都忘了放下。
接著,靳嘉的笑容收斂了一瞬,然後她瞬間轉移到邵夜面前。速度之快,連空氣都來不及顫動。她變回妖身,自信十足,像一隻闖入別人領地卻毫不畏懼的狐狸——她知道在場沒人認得出她,所以玩得更放、更野。
她直接拿了邵夜的酒杯,低頭抿了一口,然後抬眸看他,那雙紫眸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挑釁。同時,她身後的狐尾也跟著歌曲的節奏,慢慢地、像在試探什麼似地,纏上他的手腕,涼涼的,軟軟的,像一條在暗處潛行的蛇。
然後她二話不說,坐上了他的跨上。舞姿大膽得令人臉紅耳赤,像一朵在暗夜中綻放的、有毒的花。但她卻用眼神狠瞪了一眼邵夜身邊的狐妖,那眼神冷得像冰,嚇得人家連忙退了兩步,連酒杯都忘了拿。邵夜看見了,那雙湛藍如寶石的眸子裡,極輕極輕地閃過一抹笑意——像冰山裂了一條縫。
「邵帥,今晚在等奴家嗎?」她在邵夜耳邊低聲說,聲音又軟又媚,像一根羽毛在他心尖上輕輕搔過。
邵夜看著她,那雙眸子裡的光沉了一瞬:「……妳為什麼會在這裡?」
「我為你而來的啊……」她答,語氣輕得像在說一個秘密,像在說一個她藏了很久、終於可以說出口的真相。
然後她隨著玄狐最後一聲高亢的「啊——」弓起腰,頭往後仰,那頭冰川藍的長髮在燈光下劃出一道弧線。整個花妖坊的空氣,都因為她而變得又熱又黏,充滿了赤裸裸的慾望。
而她手裡那把紙扇,不知何時已化成了玉扇。她準備——趁他不備,用玉扇狠狠地砸他一下,讓他知道什麼叫「惹到不該惹的狐狸」。但她的手腕才剛動,邵夜的手便快了一步。他一手把她扭進懷內,力道不容拒絕,像在擒拿一個逃跑的俘虜。披風同時兜頭罩下,將她整個人裹進一片溫暖的黑暗裡。
然後他低下頭,吻了下去。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