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8《逆襲王妃,王爺你愛錯人了》
二人恩愛地送了昭昭上學。晨光灑在校門口的臺階上,像一層薄薄的金粉,映著孩子們奔跑跳躍的身影,笑聲和書包晃動的聲響交織在一起,像一首屬於早晨的、輕快的歌。
昭昭在校門口站定,立刻端起了架子——那張小臉板起來,背嵴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抬起,那雙異色瞳帶著一種與年紀不符的、努力裝出來的「威嚴」。他整個人看起來像一個迷你版的夜敖辰,連嘴角抿緊的弧度都學得一模一樣。在靳嘉眼中,他完全不像——反倒是一種反差的可愛,像一隻努力裝成老虎的小貓,明明軟乎乎的,卻偏要繃著臉。
至於敖辰,他低頭看著這個學得只有三成像的小翻版,那雙湛藍如寶石的眸子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又好氣又好笑的光。他沒忍住,立刻板起臉,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挑戰的威嚴:「……今晚回來,練劍加操。」
昭昭那張努力維持的「威嚴」小臉瞬間崩了。他轉過頭,像一陣小風似的撲進靳嘉懷裡,抱著她那雙美得發光的身影,仰起臉,那雙異色瞳裡滿是藏不住的委屈,聲音軟糯糯的,帶著一種理直氣壯的撒嬌:「……媽咪,爹啲欺負我!」
靳嘉低頭看著他那副「我有靠山」的小模樣,忍不住笑了出來。她伸手,輕輕揉了揉他那頭跟爹一樣亂的頭髮,然後抬頭看了敖辰一眼,那雙紫眸裡帶著一種「你自己看著辦」的、溫柔的笑意。敖辰站在一旁,嘴角微微上揚,像一隻被順了毛卻還是裝作若無其事的大型龍。他沒有再說話,只是走上前,輕輕拍了拍昭昭的頭,動作很輕,卻帶著一種藏不住的寵溺。昭昭躲了一下,卻沒有躲開,偷偷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又縮回媽咪懷裡,嘴角卻已經忍不住翹了起來。校門口的風輕輕吹過,花瓣落在三人的肩上。靳嘉蹲下來,替昭昭重新繫好那條歪掉的風紀肩帶,然後在他額間印下一吻:「……放學媽咪來接你。」昭昭用力點了點頭,轉身跑進校門,跑了兩步又回頭朝他們揮了揮手,然後繼續跑,像一顆奔向陽光的小砲彈。
敖辰把靳嘉送到文司殿門口,兩人在門前又恩愛了一翻——他低頭替她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領口,她踮起腳尖幫他撫平肩上的皺褶,指尖在他胸口多停留了一瞬,像在偷偷多蹭一下他的溫度。那畫面美得像一幅畫,卻讓在一旁等自家殿主回來救場的副殿芸妮反了無數個白眼,白眼翻到都快看到自己的後腦勺了。
終於,敖辰輕笑一聲,在她額間落下一吻,轉身大步離去,趕日帝的朝會去了。靳嘉站在門口,看著他那道高大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嘴角還掛著一抹收不住的笑意。然後她轉頭,便看見花靈站在不遠處,那張向來明媚的臉上此刻掛著兩道濃重的青黑色,像兩條頑固的墨痕,整個人看起來快枯萎了。
「夜龍大王妃……早安。」花靈的聲音有氣無力,像一片被風吹到半空的落葉。
「哇!你昨晚做賊去了?」靳嘉看著她那副快散架的樣子,忍不住驚唿。
「累過做賊……」花靈嘆了一口氣,朝不遠處正朝她們揮手的匡匡和玥玥也無力地揮了揮手,像在驅趕兩隻過度熱情的小蜜蜂,「……靳文殿,你是不是忘了下年頭的藝殿巡禮……咱們舞司殿要交計劃書了。」
靳嘉的笑容僵了一瞬。她眨眨眼,那雙紫眸裡閃過一絲心虛的、努力搜尋記憶的光:「……下年……年頭……我真的忘了!」
她合指一算——舞司殿和樂司殿先交計劃書讓紫雲審批,然後過了以後就是文司殿的宣傳和設計專案、公關策略、預演和預展……還有一個婚禮要籌備……她的腦子裡瞬間像被塞進了一團打了結的毛線,所有線頭都在同一個地方纏成一團。她仰天長吼:「……難怪顧紫雲這麼好心讓我放假!因為她知道我未來半年根本就不能離開天域,更有可能離不開藝殿!」
「文殿……你錯了……」芸妮站在一旁,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無法逃避的事實,「別忘了,巡演你也要去的。」
靳嘉的吼聲戛然而止。芸妮又補了一刀,用她那特有的西聖域口音,慢悠悠地、像在唸一首溫柔的詩:「……還有,顧殿的新劇正在熱播……但編劇部已經三番四次來文司殿喊救命了……顧殿主指明,這是你的首要任務。」
靳嘉用「你再說我就殺了你」的眼神看著芸妮。那眼神很兇,像一隻被逼到角落的小狐狸,豎起了全身的毛。而這位跟了她百餘年的副手,卻毫不害怕地朝她比了一個心,然後施施然地呈上一杯凍咖啡——杯壁上用銀色的筆寫著一行字:「靳老大,今天也要加油哦~」
花靈也湊過來,從袖子裡掏出幾粒新制的藥丹,塞進靳嘉手裡,語氣裡帶著一種「同是天涯被操勞人」的惺惺相惜:「……靳文殿,來吧。」她說著,挽起靳嘉的手臂,拉著她一起走進殿內,像兩名即將並肩作戰的戰友,「……我們來欣賞一下這個重資製作的劇,到底出了什麼狀況,要出動咱們的靳老大來救場。」靳嘉被她們一左一右挾著走進文司殿的大門,手裡握著那杯凍咖啡,低頭看了一眼杯壁上的字,忍不住輕輕笑了出來。那笑容很淺,卻帶著一種藏不住的、被惦記著的溫柔。她想,今天大概會很忙,但好像也沒那麼糟。
而她的好心情,在看劇本看到一半時,就全沒了。
「啪!」
她怒摔劇本,那聲音清脆響亮,像一道驚雷落在辦公桌上,震得整個文司殿都安靜了一瞬。紙頁在空中翻飛了幾下,然後無力地攤開在桌面上,露出那幾行令人髮指的對白。她抬起頭,那雙紫眸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殺氣騰騰的光,語氣卻平靜得可怕:「……這套劇的原作者,是不是妖域的上官靜雅?」
辦公桌前坐著一整排劇組人員,此刻全都低著頭,像一排被霜打過的秧苗,連大氣都不敢喘。而顧紫雲坐在最旁邊,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姿態端莊得像在參加什麼重要會議,但那雙眼睛卻心虛地飄向別處,像一隻知道自己闖了禍卻還在試圖維持體面的貓。她低下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哼:「……是啦……她花重金來請我們拍這劇本……劇情還是她自己提供的……我看過劇本名字叫《逆襲王妃,王爺你愛錯人了》,有夠二百五的,應該挺好拍……就接了……」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種「我也沒想到會變成這樣」的無奈:「……那知道……她什麼都要管。選角要給意見,衣服要給意見,我們叫她停,她就把妖三叫來評理。妖三就只有那句——『加靈石,說一個價。我的王妃開心就好。』」
「那就加他靈石加到他怕!」靳嘉怒吼,那雙紫眸裡像燃著兩團小火苗,連尾巴都豎起來了。
顧紫雲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那雙眼睛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複雜的微妙:「……我加了……加到我們今年也能替所有宮殿大裝潢了……但拍出來的成品……」她頓了頓,像在斟酌該用什麼詞彙才不至於讓自己看起來太荒唐,「……真的很不能播……會讓藝殿被六域貽笑萬年。」
辦公桌前的劇組人員們同時點了點頭,像一排被風吹過的麥穗,動作整齊劃一,帶著一種「我們盡力了但真的救不回來」的絕望。靳嘉站在辦公桌後面,低頭看著那本被她摔得攤開的劇本,紙頁上那些狗血到令人髮指的對白像一顆顆釘子,扎進她的眼睛裡。她深吸一口氣,又吐出來,然後伸手,把那杯凍咖啡端起來,喝了一大口。
「……把劇本留下。你們先出去。」她的聲音平靜了一些,卻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屬於文司殿主的篤定。劇組人員們如獲大赦,一個接一個地熘了出去,動作快得像在逃命。顧紫雲也站起來,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她一眼,那雙眼睛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感激的光:「……靳文殿,交給你了。」
靳嘉瞪了她一眼:「你!這!個!財!迷!給!我!留!下!來!」
紫雲乖乖地退回來,坐下,雙手放在膝上,像一個被老師留下來補課的小學生:「好吶~老大~」
靳嘉輕哼一聲,繼續看劇本,越看眉頭越皺,那雙紫眸裡的光從困惑變成嫌棄,又從嫌棄變成一種壓抑的、像在忍耐什麼的怒意。她翻到某一頁時,突然停下來,聲音冷靜得像在問一個與己無關的問題:「……惡毒女配的女演員是誰?」
「還未定好……這個惡毒女配根本就是一個男女主談戀愛的工具人,我們藝殿誰會願意演?」紫雲嘆了一口氣。
「可以找龍葵。」靳嘉平靜地說。
「龍葵是新人,這麼爛的角色讓她演會不會害了她?」紫雲皺眉。
「這角色只有龍葵會演得好。」靳嘉的語氣篤定得像在陳述一個不容反駁的事實。
「啊?」紫雲歪了歪頭,「為什麼?」
靳嘉低頭,看著那本攤開的劇本,沉默了一瞬,然後抬起頭,那雙紫眸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又好氣又無奈的光:「……因為這個角色的原型,就!是!我!」
她再次把劇本摔在桌上,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了太久、終於爆發出來的咬牙切齒:「……這個六姐,真的很會氣人!」
靳嘉接著就去找了她人生裡最會吵架、在六域最高法庭八司會認可的訴訟師表妹——九黎星染,來替藝殿過一次合約。
本來星染沒有很想看。她剛忙完一樁由天域玄甲軍上交的侍魔司命案,成功把九十九條罪全部釘到那個遺害千條生命的惡魔身上,現在正躲在沉香山避開她孃親的相親安排,連傳訊符都只挑著回。但當靳嘉告訴她,這份合約跟靜雅寫的劇本有關,裡面有一個以她為原型的角色時——星染的動作頓了一瞬,然後她立刻跳起來,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打包進了傳送陣。
光芒還沒散盡,她已經出現在靳嘉那間美得不像辦公室的辦公室裡。她二話不說,拿起那本劇本,翻到以靳嘉為原型的那幾頁,從頭到尾看完。然後她生氣地把劇本扔在地上,像在丟一件沾了髒東西的破布。
她走到靳嘉桌前,看著正在準備資料、打算去文司殿正廳教趨勢預測的靳嘉,那雙眼睛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殺氣騰騰的光,語氣卻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合約呢?給!我!」
靳嘉笑了。那笑容很淺,卻帶著一種「我就知道妳會來」的篤定與溫柔。她從抽屜裡抽出那份厚厚的合約,放在桌面上,推過去:「……拜託妳了,九黎大狀。全六域就只有妳能替我們防著長青那頭老狼,會在條款間找我們麻煩。」
「哼?他?」星染接過合約,那雙美眸朝靳嘉睨了一眼,語氣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又野又傲的光,「……我還沒怕過。」
她頓了頓,目光在靳嘉臉上停了一瞬,然後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種認真的、像在確認什麼的篤定:「……答應我,替我找個美女去演好『潑辣孤獨中老沒人愛要迫書生娶她』的表妹這個角色。」
「行,沒問題。」靳嘉笑著應道,語氣輕快得像在答應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
「還有,我想要新魔筆。」星染一邊翻開合約,一邊頭也不抬地說。
「買了,在這。」靳嘉從抽屜裡抽出一支嶄新的、泛著銀光的魔筆,放在桌上,推過去——一副「我預判了妳的預判」的從容模樣。
星染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瞬,像一隻被順了毛的貓,卻還是維持著專業的冷淡:「……我還要吃人域高橋酒店的下午茶。」
「訂好位子了。」靳嘉靠回椅背上,那雙紫眸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溫柔的笑意,「後天試完禮服,我們一起去吃。」
星染終於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卻帶著一種極輕的、像被什麼溫暖的東西填滿了的柔和。她沒有說「謝謝」,只是低頭,用那支新魔筆輕輕敲了敲桌面,像在說「我知道了」。然後她伸手,用一支紅色的髮叉將那頭紫髮俐落地盤起來,露出乾淨的頸線,整個人瞬間從「懶洋洋的避難少女」切換成「九黎第一訴訟師」的專業模式。
她坐在靳嘉的副桌上,翻開那疊厚厚的合約,小心翼翼地、一行一行地讀起來,像一隻正在梳理羽毛的、專注而鋒利的小鷹。靳嘉站在一旁,看著她那副投入的樣子,輕輕笑了。她沒有打擾她,只是轉身,繼續整理自己那份教學資料。窗外的陽光灑進來,落在兩人身上,像一層薄薄的、溫暖的金粉。一切都剛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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