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11 妖三的私生子

3,841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又過了雞飛狗跳的半個月,靳嘉已經放棄追打紫雲了。反正她的薪水漲了,活也越來越多,又要熘娃、又要學習當一位定時去送飯的未婚妻、又要減肥——她連《京墨傳》的宣傳策略都交給了芸妮去管,實在沒有時間去看。

今晚,她好不容易才把越來越皮的昭昭哄睡。那小傢伙最近迷上了學爹啲揮劍,睡前非要拿著那隻綠色小恐龍比劃半天才肯閉眼。靳嘉替他蓋好被子,在他額間親了一下,然後輕手輕腳地帶上房門,回到書房。敖辰今晚領兵在六域夜巡,不在家。書桌上攤著一份最新呈上來的趨勢報告,她正努力檢查資料是否準確,一行一行地對,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驗,像一隻在燈下專注梳理羽毛的貓。

好不容易才校對完,她脫下眼鏡,揉了揉眉心,舒緩了一下酸澀的眼睛。書房裡安靜極了,只剩下窗外偶爾傳來的夜風聲,像一首低沉的、屬於夜晚的歌。她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花茶喝了一口,然後拿起流光板,打算看一下有沒有漏掉的訊息。

小六的頭像亮著,未讀訊息有十幾條。她點開,全是短影片——畫面裡,敖辰正在人域邊界斬殺虛妄。他一個空翻,揮著大刀,刀光如瀑,將一隻八呎高的虛妄打散。煙塵未散,他落地時順手接住了一名被虛妄驚嚇的女子,將她穩穩扶住。那女子靠在他懷裡,正用一種藏不住的、崇拜的眼神仰望著他。小六的訊息緊跟著蹦了出來:「姐,師姐夫抱女生!」

靳嘉皺著眉,往下滑。下一段影片,畫面一轉——小六和邵風跪在鏡頭前,兩人扭著自己的耳朵,像兩隻做錯事被抓住的大型犬,一臉誠懇地對著鏡頭開口,聲音整齊劃一:「大嫂,對不起。我們不是有心亂說話的。大哥他沒有抱女生,他救完人家就立刻馬上把人家姑娘放下,還告訴她自己已經有家室,請那位姑娘自重。」

背景傳來一道低沉的、帶著威嚴的聲音,像從很深很深的地方壓上來:「……還有呢?」

兩人對視一眼,縮了縮脖子,同時開口,聲音又大了幾分,像在背誦什麼檢討書:「是我們多嘴又多手,斷章取義——希望大嫂吃醋,以表示一下愛我們玄甲軍大魔頭的心!還有希望大嫂生氣,那大魔頭就要忙著哄老婆,沒暇管我們!」

靳嘉看著那段影片,那雙紫眸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又好氣又好笑的光。她正想打字回些什麼,影片裡又傳來那把她最愛聽的聲音,低沉而篤定,像一把被磨得恰到好處的刀:「……明天,你們倆加操。多跑十圈。」

靳嘉笑了。那笑容很淺,卻帶著一種藏不住的、溫柔的甜。她把流光板放下,端起那杯涼透的花茶又喝了一口,然後轉頭,看向窗外那片深藍色的夜

空。月光很亮,星星很遠,風很輕。她想,他大概快回來了。

靳嘉給敖辰發了一個傳訊符,說很想他,叫他快回家。然後她便去了廚房,準備煮宵夜。這是敖辰被她慣出來的壞習慣——只要他夜巡迴家,不論多晚,靳嘉都會像少女時在天姬洞過暑假那樣,替在外面跟堂兄弟們玩瘋了的他煮一碗靈肉粿條。

他會跟以前一樣,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洗澡,然後吃她煮的宵夜,再站在一旁要她親一口——對,少年時的他會站在她旁邊,低著頭,等她踮起腳尖親一下他的臉頰,再用西聖域語說一聲晚安。最後,他會抱著她的靈狐阿狸睡覺,那隻懶洋洋的三尾赤狐會蜷在他懷裡,像一團毛茸茸的小山。她正哼著歌煮粿條,湯頭在鍋裡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靈肉的香氣在廚房裡緩緩擴散,像一條無形的、溫暖的河流。窗外的月光灑進來,落在她肩上,像一層薄薄的銀紗。

就在她準備將粿條下鍋時,玄光鏡突然響了。她擦了擦手,以為是自己老公,便接起來,語氣溫柔得像在說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怎麼了~回來沒有~」

玄光鏡那頭沉默了一瞬。然後傳來一道帶著尷尬的、輕輕咳嗽的男聲:「……咳咳咳……師妹,妳這麼像個女人,師兄有點不習慣……」

靳嘉的笑容僵住了。她低頭看了一眼玄光鏡——螢幕上那張臉,是她在泰陰門時的小師兄,嗚晴尊者名下年紀最小的符術師兄。他們當年就像普通同學一樣,不算太親近。上次他給她打玄光鏡,已經是五百年前的事了,而且還是打錯的。她眨了眨眼,那雙紫眸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困惑:「……小……小師兄?」

「好久不見!恭喜妳訂婚了。」小師兄客氣地說,語氣裡帶著一種努力的、像在找話題的熱絡。

「謝謝你。」靳嘉答,心裡卻開始快速翻找記憶,想確認自己最近有沒有欠他什麼人情或靈石。

「對了……妳這段時間……會有空來泰陰門一趟嗎?」小師兄的聲音突然變得有些心虛,像一個在小心翼翼試探的人。

「我有點忙呢……」靳嘉說,語氣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抱歉的試探,「有急事嗎?」

「也不是太急……」小師兄支吾以對,像在斟酌該不該說下去,「……但師傅說,如果有妳在,這邊事情會比較好處理……畢竟會同時解毒和解咒的,就只有妳。不過妳忙就不勞煩妳了。再見!」

他說完,便掛了。玄光鏡暗了下來,像一盞被突然關掉的燈。靳嘉站在廚房裡,手裡還握著那雙夾粿條的筷子,那雙紫眸裡帶著一種莫名其妙的、像被一陣突如其來的風吹亂了頭髮的困惑。

她歪了歪頭,自言自語地低聲說了一句:「……什麼跟什麼呀。」鍋裡的湯還在冒泡,靈肉的香氣還在空氣中飄散,窗外的月光還是那麼亮。她想了想,決定先把宵夜煮好,等敖辰回來再跟他說這件事。反正,天塌下來,也要先吃完宵夜再說。

但是……這位小師兄有一個小名——「沒事太郎」。

他那種不喜歡麻煩人的性格,讓他常常遇到緊急的事也會講到不急。上一次,是他對付一名邪修時被重傷,當他給同門師姐們打玄光鏡時,又是一句「沒事……不急」,然後就暈過去了。幸好後來師姐們感覺不對勁,才衝進傳送陣把他救了回來。從此,「沒事太郎」如果說沒事,大家都知道——不可怠慢。

「不行……」靳嘉站在廚房裡,那雙紫眸裡的光從困惑變成了認真,「沒事太郎平日不會主動找任何人求救……該不會是小師父出事了吧?」

她放下筷子,關了火,決定儘快回泰陰門一趟。剛巧,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和談笑聲——敖辰回來了。他身後還跟著玄甲軍的兄弟們,以及幾個平日也跟他們玩得挺熟的女兵。啊,對了,他們今天要看人域的球賽。太好了,昭昭有一大堆保姆照看。

靳嘉快步走出廚房,身上已經換好了玄玉門的符術師袍,頭髮高束成一個俐落的馬尾,臉上化了一個淡妝,整個人的氣場瞬間從「煮宵夜的未婚妻」切換成「準備出任務的符師」。她的語速極快,像一隻準備起飛的鳥:「邵帥,你回來就好,我要先回師門。」

她不等敖辰回覆,便看見小師父最小的兒子小六也跟了進來,她急急補了一句:「沒事太郎剛剛找我,語氣有點怪,我擔心小師父有事,先回去看看。有事我再跟你聯絡。」

她指了指廚房的方向,對大夥兒說:「我煮了靈肉粿條,櫃裡有啤酒和小食,你們今晚玩得開心一點。但別吵醒昭昭——如果我明天還不能回來的話,你就帶他到帥府住幾天,等我回來再接他回家。」

說完,她轉身,不等敖辰回應,便踏進了傳送陣。光芒流轉之間,她聽到身後傳來邵風的慘叫:「大嫂……!別生氣啊!我們只是開玩笑……」

「生氣?生什麼氣?」靳嘉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那雙紫眸裡帶著一絲困惑,「……算了。」

她沒有多想,只是加快了傳送陣的靈力流轉。光芒越來越亮,將她的身影一點一點地吞沒。她想,待她確認師門沒事之後,再回去看看這班皮猴到底又在搞什麼鬼。傳送陣的光芒收斂,她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客廳裡,敖辰站在原地,那雙湛藍如寶石的眸子看著她消失的方向,沉默了一瞬,然後微微側頭,看了一眼旁邊那兩個縮著脖子、已經開始默默往廚房方向撤退的邵風和小六。他沒有說話。但那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唉……可憐的小不點,竟選了妖三那頭披著狼皮的豬當爹……」靳嘉低聲嘆了一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憐憫與無奈,「……唉……就讓我這個前……假……對,假嫡母救救你吧。」

她說著,便在陣邊跪下,動作輕柔而篤定,像一隻準備降落的大型鳥類。她伸出手,指尖隔空懸在小糰子的額前,那雙紫眸瞬間變成了深邃的藍光,像兩顆被點燃的星辰,在昏暗的密室中泛著冷冽而專注的光澤。她懷中的小赤狐也跳了下來,落地時瞬間變回巨大的神獸本相——九條尾巴在身後輕輕搖晃,像一面面無聲的旗,靜靜守在主人身旁,像一尊沉默的護法。

靳嘉閉上眼,靈力如絲線般探入小糰子的體內。她的眉頭微微蹙起,像在拆解一張極其複雜的地圖。片刻後,她睜開眼,藍光緩緩褪去,那雙紫眸裡帶著一種篤定的光。她嗅到這小孩的情毒剛中不久——以她對毒物的認知,辨識出這是妖域深林的一種妖媚魔菇,要解不難。但棘手的是情咒。這小不點中咒百餘年,已經接近深入他的靈罩,要十分小心處理。一個不慎,即使救回來,也可能影響他以後的靈脈。

她低頭,從懷裡掏出那本隨身的小本本,翻到空白頁,飛快地寫下幾個探索方向,字跡俐落得像在畫符。寫完後,她抬頭,語氣篤定得像在陳述一個已經成形的計劃:「先解毒,再解咒。但要請動玄玉門符術堂的眾弟子,再加上泰陰門來護法——人手必須夠,結界必須穩。」她頓了頓,那雙紫眸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認真到近乎嚴肅的光,「而且,解完咒之後還要小心照顧患者,以免有任何邪魔趁小不點虛弱時奪舍……」

她轉頭,看向嗚晴尊者,語氣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師父,您願意讓泰陰門幫忙嗎?」

嗚晴尊者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她,那雙老眼裡帶著一種複雜的、像在看一個已經長大了的孩子、卻依然忍不住替她驕傲的光。然後他輕輕笑了,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妳開口,為師怎會不願意?」

而靳嘉沒有注意到的是,身後角落裡的妖五爺,那張向來沉穩的臉上此刻正翻湧著一種藏不住的、複雜的、有難言之隱卻又被深深感動著的光。他看著她跪在陣邊,像一隻展開翅膀護住幼雛的大鳥,那雙紫眸裡滿是認真與溫柔——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