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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靳符主破法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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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嘉可不只是一個高階符術大家——她也是文司殿主,是某個小皮猴的媽咪,是某個悶騷元帥的未婚妻。以前她單身時,要留在泰陰門幾天,跟紫雲說一聲就可以。現在呢?她既要通知老闆,又要安排副手平日與她的遠距離會議,更要安撫家裡那個特別會撒嬌的兒子,和某個不知為何突然很介意她不回家、回傳訊符回得慢的未婚夫。

她坐在泰陰門側院的石凳上,手裡握著玄光鏡,深吸一口氣,然後撥通了顧紫雲的號碼。

「顧老闆,我要請假。」她的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天氣,卻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篤定。

紫雲在鏡頭那頭愣了一下,看了看她的背景,又看了看她那雙還帶著靈力餘光的紫眸,沉默了一瞬,然後嘆了一口氣:「……又要多久?」

「……不確定。至少七天。」

紫雲又是一陣沉默,然後幽幽地說:「……行。但你要回來交一篇……」

「兩篇。」靳嘉打斷她,語氣篤定得像在籤一份她已經想好了的合約,「等我回來,兩篇趨勢報告,再加我的培訓講座。」

紫雲的嘴角微微上揚,像一隻偷到魚的貓:「成交。」

掛掉玄光鏡,她轉而撥給芸妮,飛快地交代了未來七天的文司殿事務——檔案稽核、宣發排程、巡演的跨部門協調——語氣冷靜而俐落,像在清點一張已經被整理得很整齊的桌面。芸妮一邊聽一邊點頭,飛快地做著筆記,最後只問了一句:「……殿主,你什麼時候回來?」

「……七天內。最多十天。」

芸妮沒有再多問,只是應了一聲「好」,便掛了線。

然後是昭昭。玄光鏡響了兩聲便被接起來,那頭傳來一陣軟糯糯的、帶著剛睡醒鼻音的聲音:「……媽咪?」

靳嘉的心瞬間軟成了一攤水,像被一雙看不見的手輕輕揉了一下。她低聲說:「寶貝,媽咪要在師門這邊待幾天,有小弟弟生病了,媽咪要幫忙照顧他。你要乖乖聽爹啲的話,好不好?」

昭昭沉默了一瞬,然後用力點了點頭,像一隻努力裝作懂事的小大人:「……好。媽咪加油。我會幫你照顧爹啲。」

最後,是敖辰。玄光鏡響了很久才被接起來。那頭的背景音裡,隱約傳來邵風低聲慘叫「大哥我錯了,我不再亂把女兵帶來我們的局了……」的餘音,還有小六心虛的咳嗽聲。靳嘉聽著,完全不知他們兄弟又在玩什麼東西。她輕聲說:「……我要在師門留幾天,處理完案子就回來。你可以照顧昭昭?」

鏡頭那頭沉默了一瞬,然後敖辰的聲音傳來,低沉,像從很深很深的地方壓上來,帶著一種藏不住的不滿:「……幾天?」

「七天左右。」

「太長了。」

「案子複雜,七天已經算短了。」

「……準時回來。」

「好的。」

「兒子我會顧。」

「好,記住要帶他去樂司殿上小提琴班,還有要盯緊他早點睡覺。」

「好……還有呢?」

「好像沒有了。」

「靳嘉嫿……我真的救了那個女人後就把她放在地上。也告訴了她我有妻室……」

「我知道啊……風風告訴我啊。」

「那你為什麼回傳訊符還回得這麼慢?」

「我在救人啊這位大哥……」靳嘉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算了,你回來再說。不要再這麼久才回我傳訊符……」他的聲音低了一些,像一隻終於鬆開爪子的大型貓科動物,嘴硬卻藏不住那絲微妙的委屈。

靳嘉輕輕笑了,那笑容很淺,卻帶著一種藏不住的溫柔:「……好。我儘量。」

她掛了玄光鏡,坐在石凳上,月光灑在她肩上,像一層薄薄的銀紗。她低頭,看了一眼小本本上密密麻麻的筆記,又抬頭,看向密室的方向。那扇門後,有一個小生命正在等著她。她站起來,收好小本本,步伐穩穩地走回那個屬於她的戰場。

解咒的程式很複雜,也很危險——絕對不能急,更像剝洋蔥般一層一層來。但由於小糰子同時身中情毒,靳嘉決定先將毒解了,再慢慢處理那道纏繞百年的情咒。

解毒前,她先問五叔:「小糰子到底是怎樣被發現昏迷的?」

妖五叔嘆了一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凝重:「……小糰子近來情緒因為一個很喜歡的女生離開而經常很低落……」「Awww……小糰子這麼小就失戀了?好可愛~」靳嘉忍不住脫口而出,那雙紫眸裡瞬間亮起一種母性的、藏都藏不住的光,「……我兒子也差不多四百歲,他只會對刀啊、劍啊和恐龍有興趣~男生的果然是個性隨爹~」

妖五叔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但還是繼續說了下去:「……然後他的家臣有天給小糰子送早餐時,聽到房內傳來尖叫聲。貼身丫鬟衝進去時,發現小糰子面現符紋,流著鼻血和血淚,已經昏迷了。他最後一次吃東西是昨晚,他曾經吃過的點心、房內用的香薰,還有所有可能用來下毒的東西,全都已經擱在泰陰門的物證房裡。」

靳嘉低頭,心痛地摸了摸小糰子的臉。那張精緻的小臉此刻蒼白如紙,額間的黑色咒紋在燈光下像一張細密的網。他真的……跟他那位渣首父王像得很像。她皺了皺眉,腦子裡開始快速運轉——難道是有人知道他的存在,想弄死他?但為什麼要用情咒和情毒?她正想著,忽然抬頭,那雙紫眸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冷意:「……妖三呢?兒子在瀕死邊緣,他也不來關心一下?他還配為父嗎?」

「咳……玄蒼他……也生病了。所以我就替他來嘛。」妖五叔摸了摸鼻子,語氣裡帶著一絲微妙的心虛。

「生病?他生什麼病?咳嗽還是傷風?也不會派人來看看自己兒子……怎麼說這也是他的骨肉啊……」靳嘉越說越氣,那雙紫眸裡像燃著兩團小火苗,「他真的每次都在重新整理我對爛人的認知!」

她說著,卻還是低下頭,輕輕將昏迷中的小糰子抱了起來。他的身體很冷,像一塊被夜風吹透了的石頭。她心疼地變出一條狐尾,柔軟而溫暖地將他裹住,像在包裹一件易碎的珍寶。然後她低下頭,在他額間輕輕落下一吻,語氣溫柔得像在哄一個睡著的孩子:「……小糰子,不用怕哦~姐姐在,姐姐一定會救你的。」

密室裡,安靜了一瞬。然後——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著這一幕。

五姑姑的嘴巴微微張開,像一條被撈上岸的魚。大師兄低下頭,肩膀開始顫抖。嗚晴尊者閉上眼,像在消化什麼巨大的衝擊。

「師……師……師兄,我們要不要告訴小嫿兒……其實這個小糰子……並不是妖三的私生子?」五姑姑的聲音輕得像在拆彈。

「講?怎麼講?」嗚晴尊者睜開眼,語氣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又無奈又荒唐的複雜,「她把人又親又用狐尾抱了——難道告訴她,她超級心疼的小糰子,其實是妖三本人?」

大師兄深吸一口氣,像在為自己做好心理建設。而角落裡,妖五爺正默默地、面不改色地舉著留影石,將這一幕完整地收進石中。那雙老眼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狡黠的光。

嗚晴尊者轉頭看著他,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的質問:「……大五爺,你在做什麼?」

妖五爺收好留影石,那張向來沉穩的臉上浮現一抹藏都藏不住的笑意,像一隻終於等到好戲開場的老狐狸:「……你們懂什麼。這蒼兒下一年的生辰禮物——為父就是要讓他發現,自己終於夢想成真。」

而靳嘉,在完全相信小糰子是妖三的私生子的情況下,對這個小不點百般地疼錫。她先用自己的碧玉針替小妖三解了身上的毒——針尖細如髮絲,靈力精準如絲線,一針一針地刺入穴位,動作輕柔得像在繡一朵易碎的花。每當小妖三在昏迷中嚶嚶喊痛時,她便會萬分溫柔地哄他,聲音低低的,像在哄一個做惡夢的孩子:「……小小蒼,忍一忍哦。我的小銀狼戰士很棒棒的,我們要比爸爸厲害~很快就會好嘍~」

她說著,便輕輕下針,然後不斷觀察他的反應,看他有沒有痛或不舒服。那專注的模樣,跟在三王府替妖三下針時的快、狠、準完全不同——那時候的她像一把刀,精準而冷冽;此刻的她像一陣風,輕柔而溫暖。

她還用毛巾替小妖三擦掉流出來的紫汗,動作溫柔得像在擦拭一件珍貴的瓷器。她完全沒有注意到,身後的幾個人已經默默地舉起了留影石,將這一幕完整地收了進去。

「……連名字都改了,叫小小蒼……」五姑姑壓低聲音說,語氣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微妙的笑意。

「……蒼兒現在昏迷,不然的話,讓他知道靳丫頭這樣對他,他大概會希望自己繼續病下去……」妖五叔笑著說,手裡的留影石穩穩地對著那個方向。

留針時,玄玉門的解咒大軍到了。為首的是靳嘉的首徒湘兒和宏烈,身後跟著十個玄玉門符術堂的精英——這班人平日工作時專業得令人敬佩,但下了班就是一群沒個正經的皮猴。他們到步後,先對前輩們恭敬一拜,然後便嚷著要衝進去看「九嶷玄蒼的私生子」。

一進門,他們便看見自家殿主正溫柔地替一個銀髮小糰子擦汗。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在那個小不點身上——他雖然臉色蒼白,但五官精緻得像被精心雕琢過的玉,眉骨如刃,鼻樑挺直,連昏迷中都帶著一種天生的、藏不住的貴氣。

女修們忍不住同時倒吸一口涼氣,像發現了什麼稀世珍寶:「……長得也太可愛了吧~」

男修們則是反了白眼,語氣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又酸又嫌棄的調侃:「……不就是一隻皮相好一點的銀狼!」

靳嘉抬頭,那雙紫眸裡帶著一種篤定的、不容反駁的光,像在捍衛什麼重要的立場:「……他不一樣!他比我認識的銀狼可愛多了!」

一大班符術界的精英,正式把病房弄得像個聚會——有人開始擺陣,有人在討論解毒的細節,有人已經在偷偷摸小妖三的銀髮,像在確認什麼傳說中的觸感。妖五爺站在一旁,看著這群鬧哄哄的年輕人,有點擔心地問:「……他們……行嗎?」

嗚晴尊者雙手抱胸,那張向來從容的臉上帶著一種藏不住的、驕傲的笑意:「……不用擔心。他們性子就是像小嫿兒——工作時認真專業,下班時就是討打的瘋子。玄玉門出來的弟子,全都是這樣,絕對是品質保證。」妖五爺看著眼前這片熱鬧得不像話的景象,沉默了半晌,然後輕輕笑了。他想,這大概就是玄玉門的風格了——把救人的地方,也能變成一個充滿笑聲的家。

接著,緊張的破法陣開始了。

相比其他符術師要弄東弄西,搞到好像一場法會似的,靳嘉一向主打乾淨俐落。她不會用生物作祭品,更不會用上血這些牽涉太多因果的媒介——她用的是自己對氣的感知,和對法的掌握。對她來說,天生的鬼瞳——又名幽冥之窗——便是最好的工具。只要開啟這扇窗,她就能看到咒術之間的法脈,再根據法脈去尋找法源。如果命中註定該由她來破法,她便會順利找到法源;如果此法不該由她插手,自然便會見不到法源之門。找到法源,便能斷其邪法。此法最安全、最不壞因果、最有效,卻也最耗靈力;所以靳嘉通常不會胡亂答應幫人破法。

一切準備就緒,各大小護法就位,連嗚晴尊者也親自為他們設下了結界。眾人進入破法陣後,靳嘉首先入定。鬼瞳一開,她立刻看見整個情咒已經被一條條妖氣充盈的粉線編織成網——法源之門就在網後,而小小蒼的靈罩已經被這些粉線纏得破爛不堪,情況十分危急。

她毫不猶豫地穿過粉線,直衝法源之門,口中低聲唸著破魔心咒,將那度正在休息狀態的法源之門潔淨再滅掉。她不想驚動施術者,一向習慣無聲無息地攻擊——她是符術界著名的貓頭鷹,最喜歡殺對手一個措手不及,對手永遠都是在受傷的那一刻才知道自己已經成了她的獵物。她的法力一向高強,加上潛心修行,只用了幾分鐘便將那些情絲潔淨成淡粉色。她再檢查一次,確認不會動到靈罩後,便開始用破魔咒將法源門開啟。檢查了裡面已經靜止的法珠,她嗤了一聲,將它收好。

「司如海!又是你這個叛徒!又用這些骯髒手法害人,還是個小孩子——你真的沒救了!」她沒耐性地說。然後她吃驚地發現,這粒法珠和法網全都滲有天域仙子的氣息。她的臉色沉了下來,那雙紫眸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冷意:「……好你個白薇——竟與司相國聯手毒害皇裔?」

靳嘉發誓,這次那怕連九嶷玄蒼都得罪,她也要把白薇告上八司法庭。如此惡毒的人,不配為仙。她毫不客氣地用玄玉門的秘功將那道法源門徹底滅掉——門慢慢地、一層層地散去,像被風吹散的沙。小小蒼的靈識意境由原本的紫紅變成了一片淡淡而溫柔的紫色。靳嘉這才鬆了一口氣,整個人像虛脫般退了出來。

她喝了兩口靈液,稍作喘息,然後走到床前,輕撫了一下小小蒼那張可愛的臉。咒紋漸褪,他的臉色終於不再那麼蒼白了。她極溫柔地說了一句,像在哄一個剛從惡夢中醒來的孩子:「……好了,我們的小小蒼脫離危險期了。」

就在此時,昏迷中的小妖三醒了。那雙灰眸睜開,帶著一種剛剛甦醒的茫然,然後在看到靳嘉的那一瞬間——勐地瞪大,像兩顆被突然點亮的星辰。他長得太可愛了,那張精緻的小臉上還帶著一絲蒼白,軟糯得像一塊剛出爐的糕點。靳嘉完全忽略了他的眼神——只覺得他呆萌呆萌的,像一隻剛睜開眼的小狼崽。

她開心地笑了,那笑容燦爛得像三月的春花,語氣輕快得像在哄一隻小貓:「……小寶貝醒了?姐姐給你倒杯水水……」

小妖三躺在床上,那雙灰眸瞪得圓圓的,像兩顆被嚇到的玻璃珠。他的腦子裡一片混亂——這……這……這是什麼跟什麼呀?我……我老婆……喚我小寶貝?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能呆呆地看著她,像一隻被雷噼中的小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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