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14 誰會攔著一對準新人
另一邊廂,泰陰門的書房內,燈火通明,靈氣沉穩,像一座被無形屏障包裹著的密室。長桌兩側坐著幾道身影——護神衛的妖五叔,符術大家嗚晴尊者,天域玄甲軍元帥邵夜——夜敖辰,天域北境主神紫微宮主堯硯,玄玉門大師兄——魔相墨林淵,以及今晚的主講者,月面戰神靳嘉嫿。
靳嘉站在長桌一端,指尖輕輕一劃,一張巨大的時間軸在眾人眼前展開,像一條被拉開的、泛著淡藍色光芒的絲帶,將那些散落在各處的事件一一串連起來。她的聲音平靜而清晰,像在唸一份已經被反覆確認過無數次的報告:「……惑姬逃獄成功。人域的畫魔案中,發現邵蘭和邵輝在惑姬的協助下逃出冰牢。邵輝藉邪廟收集眾生五毒素修邪法;邵蘭則用噬魂術,險些把人域炎曦帝當成練功的鼎爐——失敗後被幽冥無憂大人捉回幽冥候審。邵輝至今失蹤,但邵蘭被滅前曾喊過惑姬的名字。她的屍身差點被一名侍魔司毀掉,但邵帥和我及時阻止了。」
她頓了頓,指尖在時間軸上輕輕一點,落在一個關鍵的節點上:「……後來,我和龍葵在魔域追捕到惑姬,她的主體熘了,那個被擊傷的分體現在已在護神衛看管中。而根據我的神狐紫蘿回報——惑姬的主體,熘進妖域司相國的別院後,便沒了動靜。」
她抬頭,那雙紫眸掃過在座的每一張臉,語氣沉穩得像一塊被時間打磨過的石頭:「……接著,是小妖三身上的情咒。我在清除咒線時,發現咒線上帶有司如海專屬的術紋。」她抬手,將一枚拓印過的符紋投影到空中,線條冷冽而精準,像一條盤踞的毒蛇。「這是證據一。」
她指尖再次劃過,另一道投影浮現,泛著柔和卻帶著一絲詭異氣息的光芒:「……而在法珠上,我又看到了司家術紋,以及一縷微弱的天域仙子氣息和仙法脈。從花紋研究顯示,應屬天域花系脈流——但實力不強,不是主謀級的修為。」
書房內安靜了一瞬,像一池被投下石子卻還未盪開漣漪的水面。妖五叔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嗚晴尊者微微瞇起眼,紫微宮主堯硯靠著椅背,那雙冷淡的眸子裡帶著一種沉靜的、像在梳理什麼的專注。墨林淵則輕輕轉動著手裡的筆,像在等靳嘉說出最後那句話。敖辰坐在她對面,那雙湛藍如寶石的眸子始終沒有離開她的臉。他沒有說話,但他的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微微朝她的方向傾斜了一點——像在無聲地告訴她,他在聽。
「我軍在剎域捉到了邵輝。」敖辰開口,聲音沉穩得像一塊被時間磨平了稜角的石頭,那雙湛藍如寶石的眸子掃過在座的眾人,「在迫供下,他只願意講出有關邵蘭的事——她打算借炎曦帝君作煉功鼎爐,希望練得妖法去迷惑紫微宮主。」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堯硯身上,語氣裡帶著一絲極淡的、藏不住的調侃,「……阿硯,你的感情債,挺瘋狂的。」
紫微宮主冷冷地掃了他一眼,那雙眸子裡沒有一絲波動,卻帶著一種「承讓,跟你學的」的無聲回應。
敖辰沒有理會那記冷眼,繼續說下去:「然後,我用了邵門專對付叛徒的追憶術,查到邵輝其實曾與司相國有過接觸。他人在冰牢,由赤龍守著,作一級重犯處理。至於審問侍魔司時——除了查到他身上背了千條命之外,我們還看見他身上有司家的家紋,以及燭陰的族紋。」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天氣:「上個月,我已經領軍去了魔淵第八洞,用龍族的封印術加強了燭陰的封印。但在檢查封印時,我們發現舊有的封印有被動過的痕跡——法力來自魔系,但帶有天域的餘息。」
「你什麼時候學會了探息?」墨臨淵挑眉,那雙慵懶的眼睛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好奇。
「他老婆教的。」紫微宮主接話,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我在旁邊看著。」
書房裡安靜了一瞬。然後妖五叔低頭,假裝在喝水,但那嘴角極輕極輕地抽了一下。嗚晴尊者閉上眼,像在默唸什麼清心咒。墨臨淵輕輕咳了一聲,把笑意壓回喉嚨裡。
敖辰面不改色,像什麼都沒聽到一樣,只是繼續轉動著手裡那杯水,目光落在水面上,嘴角卻有一絲極淡的、藏都藏不住的上揚。而靳嘉,站在時間軸旁邊,那雙紫眸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又無奈又好笑的微光,像在說「你們能不能正經一點」。她伸手,輕輕敲了一下桌面,像在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來:「……好了,說回正題。」
「燭陰那傢伙已經在控制範圍以內,至於他在天域的內奸……我們已經多次進行敲打。」紫微宮主開口,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已經被反覆確認過的事,「所以暫時受控。」
靳嘉點了點頭,那雙紫眸裡帶著一種沉穩的、像在清點一張已經被整理得很整齊的清單的光:「我在過去半年已經喚我的弟子在六域清掃任何與噬魂術有關的承載體。人域的結界是我親自佈的,接著剎域也佈了——咱們幽冥妙使已經和十一王爺在剎域各地確保沒有噬魂術的承載體。魔域的魔尊本來被下了術,但龍葵發現得及時,我也順手替他解了術。」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墨臨淵,語氣裡帶著一種專業的、像在確認進度的從容:「……大師兄,魔域是否也檢查干淨了?」
墨臨淵沒有說話。他只是抬手,指尖在桌面上輕輕一劃——一整排資料憑空浮現,像一條被拉開的河流,密密麻麻的數字與靈力波動圖在空氣中緩緩流淌,每一個節點都被標註得清清楚楚。那些資料排列得整整齊齊,像被精心整理過的棋盤,每一個角落都已被確認無虞。
他靠回椅背,那雙慵懶的眼睛裡帶著一種「你們自己看」的從容,然後開口,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不需要再確認的事:「……魔域,乾淨了。」
靳嘉看著那些資料,輕輕點了點頭。書房裡再次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像在消化這張被拉開的地圖——那些被清掃過的節點,像一盞盞被點亮的燈,在黑暗中連成一條看不見的防線。窗外夜風輕拂,月光灑在桌上,落在那些資料之間,像一層薄薄的銀紗。
「好,那我們暫時可以重點放在妖域。」靳嘉用紅筆在時間軸上重重地圈了一下,將妖域那片區域框了起來,像在標記一張地圖上最關鍵的節點。
「妖域自從九嶷學勤即位後就禍事連連,主要靠著幾位在朝元老——妖相巖長青、巖長嶽、妖三、妖四和妖六在支撐著,加上幾位親王爺沒有搞事,妖域才能勉強運營下去。」她說著,指尖在流光板上輕輕一劃,妖域的政治結構圖浮現出來,像一張被拉開的棋盤。
「但在這幾個政治中心中,有一粒不穩定的分子。」她將妖三的照片放大,那張冷峻的側臉浮現在眾人面前,銀髮灰眸,像一把被放在暗處的刀。「九嶷玄蒼,三王爺。他與妖二王爺不對付,但這不是問題——問題是他跟白薇,咱們妖域『第一才女』——就是那個靠抄襲文司殿廢稿成了才女的那位——」她不好意思地看了妖五叔一眼,然後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微妙的嫌棄,「……跟妖三爺的關係匪淺。那怕她已經貴為妖域貴妃,也會定時跟妖三爺……約做運動。」她私底下加了一句,聲音壓得低低的,像在分享什麼不該被大聲說的八卦:「……看來二人對『養生』有濃厚的興趣。」
墨臨淵忍不住笑了出來,那笑聲很輕,卻在安靜的書房裡格外清晰。邵夜乾咳了兩聲,像在掩飾什麼。靳嘉沒有理會他們,繼續說下去,語氣重新回到專業的平穩:「其實他們愛一起做運動不礙事,礙事的是——我高度懷疑,小小蒼受染的法珠上的天域花系氣息,來自白薇。我已經派了宏烈去找我五師妹驗,應該很快就會有結果。」
她頓了頓,那雙紫眸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沉重的光:「如果白薇真的與司相國聯手殘害皇裔,那事情就很糟糕。第一,他們想操縱妖域王室,而妖域的任何變動都會影響六域政局。第二,如果妖三知情,也容許白薇去殘害自己的私生子,那代表他站的也是相國那派——這更麻煩。妖三這個人,不好對付。」
她停了一下,語氣冷了幾分:「……但如果妖三真的要搞些什麼,也不用怕。他身中情咒多年,再不治療,身體就廢了,靈識遲早會被攻破——到時候,可以直接入妖洞,重新練過。」
書房裡安靜了一瞬,像一池被投下石子卻還沒盪開漣漪的水面。然後靳嘉的語氣又緩了下來,帶著一種她自己也許沒察覺的、複雜的客觀:「……不過,如果他真的無辜,並沒有參與司如海的陰謀,那我們就更麻煩了。」
「為什麼?」嗚晴尊者問。
「因為我們不能讓他死了。」靳嘉一邊整理資料一邊說,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不需要再確認的事,「他可是妖域下一任儲君的最佳人選。」
「堂嫂……此言何解?」紫微宮主微微傾身,那雙冷淡的眸子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好奇。
靳嘉放下流光板,那雙紫眸裡帶著一種認真的、像在陳述一份她已經反覆思考過的評估報告的光:「九嶷玄蒼除了不尊重女修之外,其實本性不壞。以前我在他府上打工時,見過他如何對待自己的妖使——他要求高、多又煩,但從來不會體罰,更不嗜殺生。他腦子不抽風的時候,不是擱上白薇的事的話,其實挺好使。近這一百年,他是真的關心百姓,也是真的想妖域好。他『荒唐賢王』這個美名,可不是隻靠我宣傳出去的——百姓也買單的。」
她說著,一邊在流光板上抽出另外兩單她懷疑跟司相國有關的案件,語氣輕快得像在聊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加上,武功和術法修行上他雖比不上我家大塊頭,但在妖域也算得上數一數二,在百姓和宗親心目中是守護神的存在。相比下,他哥——妖二,陰險又盛傳有嗜血的怪癖;妖四和妖六兩個性子太老實,朝堂上壓不住;妖五本身身陷絕咒,加上不修練,我聽說自從他那位聖女王妃和他和離後,他就連床都下不來;妖七本身有西聖域血統,妖主不會傳位給他;其他弟妹年紀太小,不作考慮。」
她一口氣說完,像在清點一份已經被整理得很整齊的清單。她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老公——那位坐在對面的醋龍——正用一種藏不住的、欣賞的眼光看著她,那雙湛藍如寶石的眸子裡帶著一種像在說「我老婆真厲害」的、驕傲的光。
「師妹,以一個被老闆虐待的員工來說,你倒是挺客觀。」墨臨淵語氣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調侃。
「沒辦法,我就是個好員工啊~」她笑著說,那笑容很淺,卻帶著一種藏不住的、理直氣壯的得意。然後她的語氣又收了回來,像一隻收起翅膀的鳥:「……所以,如果妖三真的是被害者之一,我們就要想辦法把我混到妖域解咒。但基於我和他的過往……就算他不想宰了我,我六姐也不會同意讓我接近他。」
她說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雙紫眸裡帶著一種「你們有什麼好主意」的、等著答案的光。書房裡再次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像在思考同一道難題——如何讓一個女人,回到她最不想回去的地方,去救一個她最不想救的人。窗外的月光灑進來,落在桌上那張被紅筆圈起來的妖域地圖上,像一層薄薄的、等待被揭開的紗。
就在靳嘉準備接著講奪魂禮物和妖相壽宴命案這兩個案子時,門外站著一個小小的身影——正是不知道在外面聽了多久的小妖三。他雙頰通紅,那雙灰眸亮晶晶的,像兩顆被點燃的星星,正定定地看著靳嘉。
她立刻放下流光板,走上前去,蹲下來,聲音瞬間切換成那種哄小孩的、溫柔到能滴出蜜來的語調:「……小小蒼,我的寶貝,怎麼了?睡不著?」
小妖三沒有說話。他只是一言不發地撲上來,緊緊抱住她,小小的手臂環著她的脖子,像一隻終於找到安全窩的小獸。靳嘉被他抱得心都軟了,笑著拍了拍他的背,像在哄一隻撒嬌的小貓:「……咱們小小蒼好愛撒嬌哦~」
「嗯,那麼愛撒嬌,來,來本帥懷裡撒。」敖辰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一種藏不住的、酸熘熘的篤定。他站起身,走過來,伸手就要把那個黏在自家未婚妻身上的銀髮小糰子拎走,「……臭小子,別黏著我老婆。」
墨臨淵坐在一旁,看著眼前這一幕,那雙慵懶的眼睛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好奇:「……這就是傳說中的私生子?譁!跟他老子長得好像!」
靳嘉一邊努力地把小妖三從自己身上剝下來、試圖交給自家老公,一邊頭也不回地答道,語氣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母性的偏袒:「……我覺得小小蒼比那頭老狼好看多了!」
小妖三死抱著她的脖子不放手,那雙灰眸狠狠地瞪了敖辰一眼,像在說「她是我的」。敖辰則偏要抱,那雙湛藍如寶石的眸子裡帶著一種「你放手」的無聲威壓,伸手就要把人從她懷裡撈出來。一大一小兩雙眼睛在空氣中對峙,像兩頭爭奪領地的小獸,誰也不肯先退一步。
最後,是妖五叔看不下去了。他默默地走過來,彎腰,像拎一隻不聽話的小狼崽一樣,將妖三從靳嘉懷裡穩穩地撈了過來。小妖三被拎著後領,雙腳離地,那張小臉上還帶著一種藏不住的、不甘願的倔強,嘴也不自覺地嘟了起來。
靳嘉一看,眼睛瞬間亮了。她飛快地拿起流光板,「咔嚓」一聲拍了下來。然後她又翻出昭昭那張嘟嘴的照片——兩張並排放在一起,一大一小,一個銀髮一個黑髮,表情卻像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樣,可愛得讓人心都化了。
「……你看!」她笑著把流光板舉給敖辰看,「像不像兄弟?」
敖辰低頭看了一眼,那雙湛藍如寶石的眸子裡的光微微柔和了一瞬。他沒有說話,只是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像在說「妳開心就好」。而小妖三,被自家老爹拎在手裡,那雙灰眸卻一直追著她的方向,像一顆被釘在夜空中的星。
「他後天就要回妖域了,大概是能回家,興奮得睡不著吧!」妖五叔說,語氣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微妙的心虛。
「這麼快就回去?我家昭昭還帶了好多玩具來,想跟弟弟玩呢!」靳嘉說,那雙紫眸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惋惜的光。
「哈哈……沒辦法啊,他身份敏感,要儘快回沉香山……那邊他康復得比較快。」妖五叔摸了摸鼻子,像在逃避什麼不該被追問的問題。
「小小蒼原來住在沉香山?」靳嘉低頭,看著坐在一旁乖乖喝牛奶的小妖三,語氣溫柔得像在哄一隻小貓,「……下次我講課就帶昭昭來找你玩,好不好?」她說著,還變出了一碟小餅乾放在他面前,酥脆的香氣在空氣中輕輕散開。小妖三抬頭看了她一眼,那雙灰眸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複雜的光,然後點了點頭,像一隻終於得到承諾的小獸,乖乖地咬了一口餅乾。
「嫂嫂,我也想吃餅乾……」紫微宮主坐在一旁,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藏不住的、像小孩討糖一樣的坦蕩。
「你確定?」靳嘉看了他一眼,那雙紫眸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微妙的笑意,「……等一下的案子,可是……挺壞胃口的哦。」
「我不介意。」紫微宮主的語氣篤定得像在陳述一件不需要再確認的事。
半個星柱後,紫微宮主面有難色地看著靳嘉呈上、由花靈親撰的驗屍報告。紙面上的字跡端正而冷靜,卻藏不住那些被文字描述出來的、觸目驚心的細節。他抬起頭,看了一眼旁邊正端著一碗牛肉湯喝得從容自在的敖辰,那眼神裡帶著一種無聲的質疑。
敖辰連頭都沒抬,只是平靜地說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種「我早就見過了」的從容:「……你手頭上的報告我早就看過,你嫂子已經把最可怕的幾個死況抽開沒給你看。」
紫微宮主沉默了一瞬,然後低頭,繼續看那份報告。
「嫿兒啊,為師剛看到了——屍體殘骸上皆有法紋……」嗚晴尊者從放大了的報告影片中抬起頭,手裡還拿著一個放大鏡,那雙老眼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專注的光,「……而法紋跟已經送出去、跟沒有尋到的奪魂禮物的留印,有九十分的相似。」
「是嗎!?」靳嘉立刻放下手裡的流光板,快步走過去,湊到嗚晴尊者身邊,低頭細看那些被放大的法紋細節。墨臨淵也好奇地湊了過來,那雙慵懶的眼睛裡此刻難得帶著一種認真的光:「……能找到法源自誰嗎?」
「可以。」嗚晴尊者放下放大鏡,語氣篤定得像在陳述一件他已經知道答案的事,「……但老夫要一點時間,找族譜。」
「對了,說起奪魂禮物——」妖五叔突然開口,像想起了什麼被遺忘的事,「我早些時候收到大侄女的求救……說她老公自從半年前收到一幅畫像後,性格就大變……」
「大姐姐?」靳嘉轉頭,那雙紫眸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吃驚的光,「……又是畫像……」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擔憂的暖意:「大姐姐和大姐夫對我很好……以前豬頭三發火想找人來罵時,大姐姐總是把我接到府上吃飯……不行,我要親自去檢查……」
她說著,眉頭已經微微蹙起,像在思考如何安排行程。但她很快又想到另一個問題,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但我怎樣混進妖域才不會讓人發現?」
書房裡安靜了一瞬。然後敖辰放下湯碗,那雙湛藍如寶石的眸子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平靜的光,語氣篤定得像在陳述一件已經安排好的事:「……婚紗照。」
靳嘉愣了一下:「……什麼?」
「我們不是答應了六域異聞錄的達芙妮,說會讓她替我們的婚禮當婚攝,來換她的獨家專題嗎?」敖辰靠回椅背,那雙眸子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像狐狸一樣的從容,「……就說要去妖域取景。拍婚紗照——誰會攔著一對準新人?」
當晚,靳嘉先送小小蒼回房間。月光沿著長廊鋪展開來,像一條流動的銀河,落在兩人並肩的影子裡。她牽著他的手,步伐放得很輕很慢,像怕驚擾了什麼。她沒有注意到,月光下,小小蒼的影子已經不再是那個小小的、團團的身影了——它正在一點一點地拉長,像一棵被春天喚醒的樹,正慢慢地、慢慢地,回復成它本來的形狀。
靳嘉沒有發覺。她只是低頭看著身邊那個安靜的小不點,心裡微微揪了一下。她不知道為什麼,今晚的小小蒼特別沉默,一句話都沒有說。她彎下腰,溫柔地問:「小小蒼,你怎麼了?不開心嗎?」小妖三沒有說話,只是緊緊地握著她的手,那雙灰眸在月光下亮得驚人,像兩顆被點燃的星星。他的眼神很堅定,像終於決定了什麼事。他沒有鬆手,一直走到房門口,才慢慢地放開她。
第二天一早,敖辰已經回了天域練操。臨走前,他再三叮囑靳嘉後天一定要回天域,語氣篤定得像在宣佈什麼軍令,末了還補了一句——迴天域的第一晚,要去他的帥府過夜。他低著頭,那雙湛藍如寶石的眸子直直地看著她,語氣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理直氣壯的霸道:「……因為要好培養一下我們被遺忘的夫妻感情。」
靳嘉被他逗笑了,那笑容像春天第一縷陽光。她踮起腳尖,在他唇上印下一吻,然後輕輕拍了拍他的胸口,語氣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溫柔的俏皮:「……好好去賺錢,讓我可以快點退休。」敖辰低頭,在她額間又親了一下,然後轉身大步離開,披風在晨風中揚起,像一面屬於她的旗。
靳嘉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晨光中,嘴角還掛著一抹收不住的笑意。她想,後天,她就回去了。回去那個有昭昭、有醋龍、有她親手佈置好的家的地方。但今天——她還有最後一件事要做。她轉身,走回泰陰門的長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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