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18 很乖的靳嘉嫿
「靳嘉嫿,我沒想過自己會告訴你這番話——妳要多吃一點!」尚宜站在她身後,手裡還捏著那條腰線的布料,語氣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恨鐵不成鋼的無奈。
「為什麼?我胃口好不容易才減小……」靳嘉低頭,那雙紫眸裡帶著一絲困惑,像一隻突然被要求改變飲食習慣的小狐狸。
「你只有瘦,就沒了曲線的妖嬈……」尚宜說著,手下的動作卻沒停——她將腰間的布料微微放鬆了一點,又調整了胸前的剪裁,然後退後一步,滿意地點了點頭。她伸手,輕輕拉開了簾子。
簾子拉開的那一瞬間,整個裳司殿的燈光彷彿都暗了一瞬,然後又更亮地聚攏在她身上。靳嘉站在那裡,那件婚紗像一片被月光浸透的海水,輕輕包裹住她的身體——腰線收得極細,上圍豐挺,臀線優雅,裙襬如流動的銀河,從她腳邊蜿蜒鋪展,像一條剛剛甦醒的河流。那些來自九嶷朝顏奶奶嫁衣的刺繡,在燈光下泛著細碎的金色光芒,像一朵一朵在暗夜中綻開的、低調卻華麗的花。她微微側身,薄紗輕輕揚起,像一片被風吹動的雲。
「嘉!嘉!好!美!好!美!」紫雲是第一個彈起來的,那雙端莊的眼睛裡此刻滿是藏不住的驚豔,像一個看到自家妹妹終於長大的姐姐,聲音拔高了兩度,連手裡的香檳都忘了喝。
尚宜走上前,替她戴上頭紗。薄如蟬翼的紗輕輕覆落,像一層溫柔的月光,垂落在她的肩側。花靈已經舉起了流光板,像一個專業的婚禮攝影師,咔嚓咔嚓地拍了好幾張,一邊拍一邊說:「……這張發給禾玄靈主,這張發給師尊群組,這張留著當手機桌面……」
茯苓抱著孕肚,靠著軟墊,玄光鏡那頭的龍葵也湊在鏡頭前,兩雙眼睛同時盯著畫面中的靳嘉——一個帶著溫柔的、像在看自家妹妹終於出嫁的笑意,一個則帶著一種藏不住的、又感動又驕傲的光。
靳嘉快樂地轉了一圈,裙襬揚起,像一朵在月光下綻開的花。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又抬頭看向鏡中的自己,那雙紫眸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期待的光:「……不知道邵大塊頭看完會不會喜歡~」
紫雲放下香檳杯,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她已經確認過很多次的事實:「……妳別亂叫他來看!我們明天就要開始巡演路跑了,他那個碰到妳就沒自制力的勁——我們不想收到通知說妳要三天後才能上臺的訊息。」
靳嘉的笑容頓了一下,那雙紫眸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又羞又氣的光,像一隻被當眾拆穿了小秘密的狐狸。她想反駁,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因為紫雲說的是對的。她默默地轉過身,假裝在整理裙襬,耳尖卻悄悄地紅了。尚宜低頭,假裝在研究婚紗的縫線,嘴角卻藏都藏不住地翹了起來。花靈繼續按著快門,像一個盡職的紀錄者。茯苓喝了一口養生茶,那雙翡翠般的綠眸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溫柔的笑意。
接著,靳嘉又試了幾件尚宜設計的造型,全都是上臺的造型服。
第一件是她明天要在「玄合軍慶功慶典」上穿的天女裝。用色故意用了藍和綠,低調而精緻,像在無聲地宣告著她夜龍王妃的身份。裙襬輕輕搖曳,刺繡細密如水波,整個人站在那裡,像一幅會動的畫。
第二件則是她在妖域表演的衣服,中規中矩的,設計簡潔,線條幹淨,以免穿得太亮眼引來不必要的麻煩。靳嘉對著鏡子轉了一圈,滿意地點了點頭——這件大概不會讓她在妖域成為焦點。
然後是第三套。那套她與尚宜一起設計、以「摩登妖后」為構思的黑色透視旗袍——只有敏感的位置有黑布蒙著,其餘部分皆是薄如蟬翼的透紗,像夜色本身被裁成了衣裳。她還故意把頭髮變長,畫了一個嫵媚的妝,眼線微微上挑,唇色是那種濃烈的正紅色,十條尾巴在身後輕輕搖曳,像一片流動的銀河。
她走出試衣間的那一刻,整個裳司殿安靜了一瞬。然後是尖叫聲。
「太太太犯規了!」紫雲第一個喊出來,那雙端莊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像兩顆被嚇到的玻璃珠,手裡的香檳差點灑出來。
「這條裙會是你懷孕的主因……」茯苓抱著孕肚,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件醫學事實,但那雙翡翠般的綠眸裡卻帶著一種藏都藏不住的笑意。
「別讓邵帥看見……又或者是……別這麼快讓邵帥看見了。」龍葵在玄光鏡那頭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看好戲的興奮。
「慘了慘了……六域女性看見這造型,就會知道為什麼戰神會被吸乾龍氣……」花靈舉著流光板,一邊按快門一邊搖頭,像一個正在記錄歷史性時刻的見證者。
靳嘉還要很配合地把十條尾巴全都散開,像一朵在暗夜中綻放的、危險而美麗的花。尖叫聲更加連連,幾乎要把裳司殿的屋頂掀翻。而在這片熱鬧之中,沒有人注意到——裳司殿的角落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攤不明的白色粉末,像某個力量很大的人,在極短的瞬間裡,將什麼東西用力捏碎、碾成了粉。粉末在燈光下泛著細碎的光,像一顆被壓碎的心,又像一地被壓抑得太久、終於不小心洩露出來的情緒。沒有人發現。因為所有人都忙著看那件黑色旗袍,和那個穿著它的、像從夜色中走出來的妖后。
當晚的試衣派對玩到半夜,靳嘉就被花靈以「花圃比較近日宮,方便我們準時集合」為由,夾到她的寢殿過夜。兩師姐妹好久沒有一起過夜,敷著面膜、窩在軟榻上,聊起了很多女生的話題——從最新的保養品到靈網上那些莫名其妙的八卦,從昭昭最近的考試成績到尚宜那件黑色旗袍到底該配什麼首飾。話題輕快得像一條流動的溪水,直到最後,不知怎麼就繞到了紫微宮主身上。
靳嘉正敷著面膜,那雙紫眸透過面膜的縫隙看著花靈,語氣輕飄飄的,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閒事。而花靈坐在旁邊,手裡攥著一根藥杵,指節微微泛白。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堯硯為儷姬拂去肩上落花時的溫柔眉眼;宴席上特意為儷姬留的瓊漿玉液;而對自己,永遠只有冰冷的「多管閒事」與疏離的「退下」。最令她憤怒的是——那枚他貼身佩戴的吊墜,分明混著她的羽毛!雪白的羽毛間纏繞著幾縷銀絲,在陽光下泛著曼珠沙華特有的金紋。這瘋子不知從何處尋來她的毛髮,卻當作儷姬靈寵的兔毛珍藏。
靳嘉趴在桌邊嘆氣,語氣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無奈:「……某些人啊,早前才說他只是個任務物件……」
「才不是!」花靈甩出三根紅華針,穩穩釘在窗框上,針尾輕輕顫動,像三根無聲的警告,「……再提他,下次就畫花妳新買的包包!」
靳嘉立刻舉手,做了一個「我不說話」的動作。但安靜不到三秒,她又忍不住開口,語氣輕得像在試探什麼:「……親愛的,妳是打算躲他到下個世紀嗎?」
「我沒躲……」花靈頭也不抬,繼續搗著手裡的藥材,像在跟一隻不存在的蒼蠅較勁。
「沒躲?人家今天都把我堵在練功房問妳的行程了。」靳嘉翻了一個白眼,那雙紫眸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看戲般的促狹,「……那眼神,活像被拋棄的小狗。」
花靈勐地抬頭,眸中閃過一絲危險的光芒:「……妳告訴他了?」
「當然沒有!」靳嘉連忙擺手,語氣裡帶著一種「我怎麼可能出賣妳」的篤定,「……我說不清楚妳的行蹤。不過……」她壓低聲音,像在分享什麼機密情報,「……他走的時候,背影可落寞了。」
「他有事自會派邵壁虎來尋我。」花靈硬邦邦地回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種藏都藏不住的倔強,像一隻明明在意的貓卻偏要裝作無所謂。
靳嘉沒有追問,只是安靜地看著她。花靈低頭,翻開那張請柬——上面印著玄甲軍的徽記,銀色紋路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她冷笑了一聲,語氣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微妙的嫌棄:「……說起來,天宮那些鼻孔朝天的貴族,不是總說我們藝殿的歌舞難登大雅之堂?怎麼,如今倒想讓我們這些『不入流』的舞姬,為他們最偉大的玄甲軍表演?」
「大概是因為上次日宮的表演太無聊,被六域的傳媒寫得沒臉見人了吧?」靳嘉說,語氣輕快得像在聊一件與己無關的八卦,「……反正我們又不是跳舞……」她看了花靈一眼,那雙紫眸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狡黠的光,「……咱們花舞殿出場費可貴了~」
花靈喝了一口靈液,拉伸了一下肩膀,像在把那些不該想起的情緒一併甩開。她轉頭看了一眼靳嘉,語氣裡帶著一種隨意的、像在確認什麼的試探:「……對了,靳嘉嫿,妳是不是很久沒有找邵大哥?」
「我很久沒見他真人,是真的。」靳嘉說,語氣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微妙的委屈,「……但我有回他的傳訊符。他還沒有哄回我呢……」
「當然啊,妳連人影都沒有,人家怎樣哄?」花靈放下藥杵,那雙眼睛裡帶著一種「妳自己也想想」的、瞭然的光。
靳嘉沉默了一瞬,然後嘀咕了一聲,聲音小得像在說給自己聽:「……也對。我有點想他呢……」
「嘖嘖嘖,妳這個戀愛腦。」花靈走過來,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語氣裡帶著一種可愛的、不容拒絕的霸道,「……我告訴妳,妳今晚不準悄悄地熘回去見他!今晚,我們倆要牽著手睡——以防妳今晚偷偷出去吸龍氣!」
「我才不會!我很乖!」靳嘉塗完面霜,噴了香水,穿著她那件玄甲軍的大T恤,像一隻被安排好了睡姿的小狐狸,乖乖地躲進被窩裡。花靈也關了燈,躺在她旁邊,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腕,像在確認她沒有偷偷熘走。月光從窗戶的縫隙裡漏進來,落在兩人的被角上,像一條被切斷的銀色河流。靳嘉閉上眼,腦海裡卻浮現那雙湛藍如寶石的眸子。她想,明天就能見到他了。應該吧。
第二天早上,花靈是被仙鶴清亮的鳴叫聲吵醒的。她迷迷煳煳地翻了個身,伸手往旁邊摸了摸——床鋪已經空了,餘溫也散了,只剩下一縷淡淡的、屬於靳嘉的香氣。她睜開眼,揉了揉眼睛,循著食物的香氣走出寢殿。
廚房裡,靳嘉正繫著圍裙,站在灶臺前,那頭冰川藍的長髮隨意披散,晨光從窗戶灑進來,落在她肩上,像一層薄薄的金粉。她聽到腳步聲,轉頭看了花靈一眼,那雙紫眸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溫柔的笑意:「……小懶豬,起來了?快收拾一下,我們要出門口去了。」
花靈靠在門框上,打了一個呵欠,那雙眼睛還帶著剛睡醒的迷濛,語氣卻帶著一種藏不住的、滿意的調侃:「……靳嘉嫿,算妳說話算話,沒有偷熘出去找妳男人。」她說著,慢慢走向飯廳,還不忘補了一句:「……這麼賢淑的狐狸,真的是六域至寶啊……」
她的聲音越來越遠,消失在飯廳的方向。廚房裡,獨留靳嘉一個人。她手裡的鍋鏟停了下來,那雙紫眸裡閃過一絲藏不住的、心虛的光。她放下鍋鏟,從圍裙口袋裡掏出一面小鏡子,迅速照了照自己的頸側——晨光下,那幾道紅痕雖然已經淡了不少,但仔細看還是能看出端倪。她暗自鬆了一口氣,卻又在心裡默默地、咬牙切齒地發誓:下次在外面過夜,一定要佈下三層防龍結界。一層都不準少。她把鏡子收回口袋,若無其事地繼續煎蛋,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只是鍋裡的蛋,不知道為什麼,被她多翻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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