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19 歡迎回家(R)
金碧輝煌的客殿內,天族仙娥們雲鬢花顏,衣袂飄香,像一群被精心擺放的花朵,在燈光下各自綻放著恰到好處的光彩。她們的目光如蝶,紛紛落在那個玄甲凜然的身影上——堯硯端坐席間,玄鐵面具泛著冷冽的光澤。即便不見真容,那周身肅殺的威儀與傳聞中的赫赫戰功,已足以讓不少仙娥頰生紅暈,像被一陣無形的風吹動了花瓣。
「宮主這吊墜……」一位粉衣仙子壯著膽子湊近,聲音輕柔得像在試探什麼,「……瞧著好生別緻。」
眾人的視線立刻聚焦在那枚雪白羽毛吊墜上。絨毛間銀絲流轉,在宮燈下泛著曼珠沙華特有的金紋,像一朵被凝固在時光裡的、暗紅色的花。堯硯的指尖輕輕撫過吊墜,語氣疏離得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尋常飾物罷了。」
「宮主這吊墜……」又一位膽大的仙娥靠近,杏眼裡盛滿好奇,「……可是戰利品?」
他指腹摩挲著絨毛間那縷銀絲,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像在壓抑什麼,聲音卻依然平靜得像一面沒有風吹過的湖:「……不過是個舊物。」
而他旁邊不遠處,敖辰也戴著自己的半面罩,那雙湛藍如寶石的眸子半瞇著,手裡正無意識地玩弄著一顆小球——指尖將它轉了一圈又一圈,像在數著什麼,又像在等什麼。他週身的低氣壓幾乎讓旁邊的仙娥都不敢靠近,連空氣都像被他凍住了一樣。邵風立刻跟邵傑打了個眼色,那眼神分明在說:「……大哥的壞心情已經到了極點,我們不要惹到大魔王。」邵傑默默地往旁邊挪了半寸,像一隻試圖避開暴風雨中心的小獸。兩人同時低下頭,假裝在認真研究桌上的點心。
樂聲起,天宮舞仙們踩著雲履飄然而出,雪色廣袖翻飛如鶴翼,像一群被精心編排的、不會出錯的白色蝴蝶。這般清雅之姿,卻讓在座的兩座冰山眼底寒意更甚——像兩面被月光凍住的湖,連漣漪都不曾泛起。
「藝殿的人呢?」席間開始竊竊私語,聲音像被壓低的蟲鳴,在燈火輝煌的客殿裡隱隱迴盪。
霓裳仙娥的珊瑚唇勾起譏誚的弧度,鎏金護甲輕輕叩擊案几,像在敲打什麼無聲的節奏:「……下界狐媚子的把戲……也配汙了戰神的眼?」
「砰!」
玄鐵護腕砸在玉案上,整張桌案應聲裂開蛛網紋。仙娥的團扇墜地,九鳳金步搖簌簌亂顫,像一朵被突然打斷的花。全場安靜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道玄甲凜然的身影上。堯硯沒有說話,但他的手已經收了回來,像在說——夠了。
然後——天宮的燈火驟然熄滅。
霓裳仙子方才的傲然之態蕩然無存,驚聲尖叫像一群被驚擾的鳥;玄甲軍亦瞬間按劍戒備,動作整齊得像訓練過千百次。霎時間,整座客殿化作璀璨星空。悠揚的小提琴聲自殿心舞臺緩緩流淌,宛若人間樂音裊裊升起,像一條被拉開的銀色河流,溫柔地穿過黑暗。
只見靳嘉手持琉璃小提琴,身穿露肩的藍碧色禮服,正在演奏。冰川藍的頭髮盤成了高雅的髮髻,還戴了一個西聖域的藍寶石髮飾,她高貴得令人移不開視線。琴弓輕觸琴絃,如晨光撥開薄霧,柔和的顫音在空中泛起漣漪。神秘鋼琴在紗幕後以清澈高音點綴,似露珠滑落葉尖,每個音符都帶著小心翼翼的溫暖。
小提琴旋律開始流淌,如一段回憶的獨白——舒緩中帶著淡淡憂傷,卻又蘊含著希望。指尖在弦上輕盈躍動,偶爾的滑音宛若輕嘆,而鋼琴的和絃在背後徐徐鋪展,彷彿溫柔的手托起所有心緒。
堯硯的指節死死扣住酒盞,目光如刀鋒般刺向那片搖曳的黑紗。他認得。那剪影太熟悉了。她今日罕見地穿了背心禮服,雪白的肩線在紗幕間若隱若現。銀髮半挽成鬆散的髻,斜插一支紅華玉簪;那對蝴蝶骨隨著彈奏起伏的弧度,與他記憶中分毫不差。
而敖辰就只看著在臺上拉琴的人兒。她鎖骨上的夜龍紋正閃閃發亮著,像在無聲地宣告她是誰的。他的目光從她的臉移到她的頸側,又移到那枚在燈光下微微閃爍的印記上,然後低頭,喝了一口酒。
琴聲逐漸豐沛,力度加深,彷彿腳步從遲疑變得堅定。雙弦的共鳴帶來微微的震顫,像是心跳加速的瞬間,而鋼琴的低音部分加入,讓音樂有了回家的重量感。某個瞬間,小提琴的高音攀升,如同終於推開門時,迎面而來的亮光。
黑紗毫無預兆地揚起,玻璃鋼琴在靈力牽引下自行滑至大殿中央。
花靈勐地抬頭,藍眸中閃過一絲始料未及的慌亂。銀髮間的彎月簪因突如其來的變故斜斜滑落,在鬢角晃出細碎銀光,眉心那枚紅蓮華印在聚光燈下流轉著鎏金般的華彩。她的手指仍懸在透明琴鍵上方,指尖因驚愕而微微蜷縮。黑色禮服勾勒出流暢的肩線,珍珠長耳墜隨著鋼琴的移動輕輕搖晃,在頸側投下星辰似的光點——此刻的她,宛如從西方傳說中躍出的月光精靈,被莽撞的夜風意外吹進了人間燈火裡。她瞥見紫雲收訣的指尖,立刻會意,唇角無奈地揚起,那抹笑讓眉心花印忽然綻放出更耀眼的光芒。
當指尖再次落下時,琴音已從驚慌轉為靈動,彷彿在說:既然躲不過,便讓諸位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
「錚!」
玻璃鋼琴突然迸發七彩流光,將整個凌霄殿照得如同白晝。音樂漸漸收束,音符變得稀疏,像夜色降臨後的寧靜。最後幾個鋼琴鍵與小提琴的泛音交織,輕輕消散。靳嘉和花靈相視而笑,然後二人站在一起,向玄甲軍的方向行了一個禮,微笑著說:「……歡迎回家。」
堯硯的胸口如遭雷擊,玄鐵面具下的唿吸驟然停滯。敖辰手上的小球不見了,換成了一杯酒。臺下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玄甲軍的將士們卻集體陷入了詭異的靜默——像一群被月光釘在原地的雕像,連心跳都停了半拍。
邵傑死死捂住自己的嘴,那雙眼睛瞪得滾圓,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生怕一個不小心,脫口而出什麼大不敬的話——比如「天啊她也太美了吧」之類的,會被大哥記恨一輩子。邵風抱臂挑眉,那張年輕的臉上掛著一副「早跟你們說過她們真的超美」的得意神色,像一個終於等到自家姐妹上臺表演、忍不住要炫耀的兄長,連嘴角都翹得比平時高了好幾度。
而更多將士的玄甲面具「咔咔」作響——那是下巴砸在胸甲上的聲音,清脆而整齊,像一場無聲的、屬於鐵血軍人的集體驚嘆。整支鐵血之師,此刻竟為這一抹笑顏集體失語,像一群被月光釘在原地的雕像,連心跳都忘了繼續。靳嘉被這群鐵血戰士的呆樣逗得輕笑出聲,那笑容像一陣穿過夜風的鈴聲,落在安靜的大殿裡,輕輕晃動著每一顆還在發愣的心。珍珠耳墜隨著她顫動的肩膀輕輕搖晃,在頸側投下細碎的光斑,像一朵在暗處悄悄綻放的花。
然後——「啪」的一聲,敖辰捏碎了第二隻酒杯。這次純粹是因為——這班皮猴竟敢盯著他的嫿嫿看!碎玻璃從他指縫間滑落,像一場無聲的警告,落在桌面上,發出細碎的、清脆的聲響。那雙湛藍如寶石的眸子掃過那群還在發呆的將士們,像一座正在醞釀風暴的冰山。他沒有說話,但那眼神已經足夠讓在場所有人同時低下頭,動作整齊得像被風壓倒的麥穗。邵風默默收起了得意的笑容,低頭假裝在研究酒杯上的花紋。邵傑終於放下了捂著嘴的手,換成捂住了自己的額頭。沒有人敢再抬頭看臺上那道藍碧色的身影。沒有人。
花靈指尖靈光一閃,一柄通體雪白的小提琴憑空出現,琴身上纏繞著曼珠沙華的金色紋路,像一條被月光浸透的河流。她輕撫琴絃,含笑說道:「好嘍~今天我們可不是來處理家務事的哦~今日呢,我們為玄甲軍準備了兩首曲子。」她故意壓低聲音,那笑意像一顆被輕輕投入湖面的石子,「第一首嘛……自然要符合天域的『高貴』品味。」
靳嘉在一旁調著琴絃,聞言立刻接話,那雙紫眸裡帶著一絲藏都藏不住的俏皮:「今晚可沒有舞蹈助興哦~」她朝臺下眨眨眼,「給的靈石不夠,請不動旁邊這位編舞大家。」兩人的調侃引得滿座鬨堂大笑,連向來嚴肅的天宮仙官都忍俊不禁,像一陣被風吹過的麥田,笑聲從角落蔓延到整個大殿。
「至於第二首嘛……」花靈指尖輕撥琴絃,發出一聲俏皮的滑音,那聲音像一隻在暗處偷偷探出頭的小貓,「……我們特意選了首更符合我二人風格的曲子。」她突然轉頭,朝紫雲的方向眨眨眼,語氣輕快得像在說一個只有她們知道的秘密:「主要是怕選曲太正經,某些人會不習慣。」銀髮間的彎月簪隨著她的動作晃出一道流光,像一條被月光剪斷的絲線。
靳嘉立刻接話,語氣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又好笑又無奈的回憶:「就是!上次我們排了支正經的《水龍吟》,害顧老闆以為我們被奪舍,藝殿綵排差點變成大型超度法會現場。」紫雲在席間優雅地翻了一個白眼,卻掩不住唇角的笑意,像一隻明明被點名卻還是忍不住覺得有趣的貓。
滿座賓客再次鬨堂,連日帝都搖頭輕笑,像在看一場他捨不得打斷的好戲。敖辰望著靳嘉眉飛色舞的模樣,心口微微發燙——這就是他最愛的她,鮮活明亮,能把最莊重的場合都攪出幾分人間煙火氣,像一盞在風中也不肯熄滅的燈。
二人相視一笑,默契地抬手示意。樂副司緩步登臺,修長手指懸在鋼琴鍵上空三寸,整個大殿的唿吸聲都隨之凝滯。當第一個低音和絃沉入夜色時——鋼琴的琶音如墨色暈染,每個音符都帶著空曠的迴響;花靈的琴弓突然斜拉,泛音化作十二道月光穿透雲層;靳嘉的跳弓像雨滴打在青瓦上,時密時疏。三重奏的魔力開始流轉:夜之章,鋼琴左手聲部不斷重複的降E音,像更夫敲著三更的梆子;霧之章,兩把小提琴用泛音交織出迷離的和聲,彷彿誰在霧中輕聲呢喃著「你可知……」;憶之章,靳嘉突然改用弓背敲弦,花靈則以指甲刮奏回應,像把三百年前的舊信一封封拆開。
最驚心動魄處——三件樂器同時攀至最高音域,卻在即將爆發時驟然懸停。樂副司的右手無名指久久按著一個不肯解決的屬七和絃,直到觀眾席傳來壓抑的抽氣聲。鋼琴最終以倒影形式重現主題,左手卻故意漏彈了一個導音。兩把小提琴以泛音補全這個空缺後,餘韻未散。
三人如人間樂手般並肩而立,默契地朝紫雲的方向躬身,示意掌聲獻給這位幕後推手。
「相信大家都對藝殿的表演挺滿意?」紫雲突然揚聲,替她的姐妹道出未盡之言,廣袖翻飛間,數十顆留影珠騰空而起,在殿頂鋪開流光溢彩的畫面——
第一幕,花靈與靳嘉身著凡人練功服,素顏束髮,在晨曦中與舞仙們反覆打磨動作。汗珠順著花靈的下頜滑落,在青石板上濺出小小的水花。第二幕,舒儀手持玉尺,正嚴厲糾正樂仙們的節拍。「再來!」她敲擊案臺的聲響,竟與遠處玄甲軍晨練的戰鼓聲奇妙共鳴。第三幕,靳嘉穿著墨綠色的開叉長裙凌空揮毫,墨色在雲間暈染開來,化作活靈活現的飛鳥銜花圖——細看每片花瓣都是縮小版的節目單。終幕,畫面突然切換到某日戰舞排練場景:靳嘉的藍髮如銀河傾瀉,在箏聲中騰躍而起,髮間狐狸玉簪迸射出的光華,將整支玄甲軍的佩劍都映得錚錚作響。
「小小預告,不成敬意。」紫雲並指收訣,所有影像凝成鎏金請柬飄落日帝面前,「三日後辰時開售——」她掃過那群目瞪口呆的仙官,「過時不候。」
玄甲軍中傳來此起彼伏的吞嚥聲——邵傑的玄甲面具甚至滑落了一半。堯硯的劍氣突然失控,將案几噼成兩半。敖辰已經不知去了哪裡。
日宮的宴會繼續,藝殿早就辭行。
南天門外,雲霞如織,晚風輕柔得像一條被風吹散的絲帶。可這片寧靜,卻被三道身影徹底攪亂了。
「紫雲!妳明明說過那些留影只是私藏!」花靈提著裙襬,那雙藍眸裡燃著兩團小火苗,全然不顧方才臺上端莊優雅的模樣,像一隻被踩到尾巴的貓,追著紫雲滿天跑。她臉頰緋紅似火,指向天際還未散去的那幾段宣傳幻影,聲音拔高了兩度:「……那段地板動作也就罷了,連我裹著那混蛋的玄衣小憩的畫面妳都——」
紫雲輕盈地側身避開花靈扔來的雲團,回眸時鬢邊流蘇輕晃,語氣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狡黠的從容:「哎呀,這可是夜前殿主親口說的——加這段能讓宣傳片更有『溫度』呢~」她指尖輕點,空中又浮現幾段未公開的片段,「喏,嘉嘉我這裡還有妳拿著邵帥少年時戴過的戰神面具當排舞道具的影像呢~」
靳嘉瞬間僵在原地,那雙紫眸瞪得圓圓的,像兩顆被嚇到的玻璃珠。畫面中清晰映出她披著某龍的玄色外袍,衣襬迤邐鋪展在地,戴著那副戰神面具回眸一笑的模樣——那笑容明媚得讓周圍雲霞都黯然失色。她的耳尖紅得幾乎要滴血,像兩顆被點燃的小燈籠。
「紫!雲!」靳嘉咬牙切齒地掐訣,周身泛起粉色靈光,「妳給我站著!」
兩人在南天門外追逐起來,笑聲、雲團、靈光交織在一起,像一場不該發生在天域的、熱鬧的鬧劇。花靈在後面一邊追一邊喊:「妳們兩個都給我站住!尤其是紫雲!妳把那段刪掉!」紫雲在前面跑,一邊跑一邊回頭,語氣輕快得像在哼歌:「刪掉?刪掉多可惜啊~那可是咱們藝殿的珍貴史料~」
三人你追我趕,誰也沒注意到不遠處雲層後,有一道高大的身影正靜靜地注視著這一切。敖辰摩挲著新取回的面具,那雙湛藍如寶石的眸子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溫柔的光。他看著她追著紫雲跑時那頭冰川藍的長髮在風中揚起,聽著她喊「紫雲妳給我站著」時那帶著笑意的語氣——他的唇角勾起一抹開心的弧度,像一隻終於等到獵物自己跑進視線範圍內的、心滿意足的大型貓科動物。
而靳嘉,不知道為什麼,突然覺得自己的腰有點軟。她沒有回頭,但她的腳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像一隻感覺到背後有視線的小狐狸,耳朵微微動了一下,然後又若無其事地繼續追紫雲。只是她的步伐,不知不覺地多了一絲藏都藏不住的、被什麼人看著時才會有的彆扭與溫柔。紫雲在前面回頭看了她一眼,又順著她的視線餘光瞄了一眼雲層後方,然後笑了,沒有說話,只是繼續跑。她想,今晚大概會很熱鬧。
就在紫雲被花靈追殺到藝殿門口,發誓以後只會把靳嘉的片段放出來、並承諾今晚請花靈喝百花釀之後,她終於回到自己的寢殿。剛坐下,忽然想起什麼,便給自己的五位姐妹打了玄光鏡。舒儀、尚宜和茯苓很快就接了,花靈隨後,最後是靳嘉。
「各位,今晚記得——明天我們就要出發去妖域了。要去妖域的姐妹今晚收拾好行李,明早八星柱在渡頭集合,我們坐雲舟去。不用去妖域的姐妹呢,就乖乖留在魔域坐月子,我們可不想帶上一個魔相去巡演~」
「好的!」大家齊聲應道。
紫雲的目光卻落在靳嘉那張紅透了的臉上,語氣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醫生般的敏銳:「……嘉嘉,妳臉為什麼這麼紅?別告訴我妳發燒了?」
「我沒……沒事……唔……就是剛吃了辣……有點熱……哈哈……」靳嘉軟軟地回答,那雙紫眸閃爍著,像一隻心虛的小狐狸。
「好吧!我們明天見!妳們今晚要乖乖的哦~」紫雲笑著說完,便收了線。
玄光鏡暗下的那一刻,偏殿裡重新陷入昏黃曖昧的燈光中。一直在靳嘉背後、極不安份的男人,一邊吻著她敏感的後頸,一邊低聲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種藏都藏不住的、慵懶的笑意:「……小偷嫿嫿……原來本帥的……辣嗎?要喝更多牛奶嗎?」
「老公……這裡是偏殿……我……我們……」
「有結界,別怕。」他的唇貼著她的耳廓,聲音低得像從很深很深的地方傳上來,「……小偷嫿嫿……面具是什麼時候偷走的?嗯?」
「就……就……在你剛升上大將軍、要換面具和神器那幾天……我想替你……保管好……嗯……哈……」
他笑著,將那個本來半掛在她臉上的面具輕輕摘下,指尖在她頰邊流連了一瞬。然後他變出了一團布,動作溫柔卻不容拒絕地塞進她口中,聲音低得像在說一個只有她聽得見的秘密:「……嫿嫿……妳等一下會喊得很大聲……我們先隔一下。」
未幾,門外傳來邵風遲疑的敲門聲和擔憂的問話:「……大哥!你還好嗎?需要醫修來看看嗎?」
門內,敖辰正把靳嘉迫回狐形,綑仙索已經將她綁成了一個讓他很滿意的姿勢。他低頭,一邊動作,一邊玩著她敏感的狐尾,語氣卻平靜得像在說一件日常小事:「……不用,我睡睡就好。你大嫂……把我……照顧得很好……」
他身下的靳嘉咬著那團布,不敢發出任何聲響,只能緊緊閉著眼,身體卻誠實地迎合著,像一隻在月光下被馴服了的小狐狸。門外,邵風沉默了一瞬,然後低聲嘀咕了一句「哦……那大哥你好好休息」,腳步聲漸遠,消失在走廊盡頭。
門內,月光從窗縫漏進來,落在兩人身上,像一層薄薄的銀紗。敖辰低頭,看著她那張紅透了的、帶著淚光的臉,語氣溫柔得像在哄一件珍貴的寶物:「……乖……明天還要早起。我們快一點。」但他的動作,一點都沒有快的意思。
「嫿嫿,下次還躲我嗎?」
敖辰低頭,看著面前那個被他弄得已經失魂落魄的女人,聲音低啞得像從很深很深的地方壓上來,帶著一種藏都藏不住的、得寸進尺的無賴。
「唔————」
靳嘉拼命搖頭,那雙紫眸裡滿是水光,像兩顆被雨水浸透的星星。她口裡塞著布,手腕上纏著綑仙索,連一句完整的抗議都說不出來,只能用力瞪著他,試圖用眼神表達「你這個無恥之徒」。
「嫿嫿不出聲……看來還會發我脾氣扔下我……」某帥十分無恥地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種「我好委屈」的、裝模作樣的嘆息。
靳嘉心想:布,大哥,我口裡有布。怎麼回你?
「嫿嫿,妳昨晚答應過我,如果我放妳走,妳表演後就讓我今晚在後臺……啊……嘶……現在是偏殿……不算數……」敖辰低下頭,唇貼著她的頸側,聲音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得逞的笑意。
「嗯…唔————嗯…」
靳嘉淚眼婆娑,用力瞪著那個連龍角都冒出來了的男人,像一隻被逼到角落、卻還在試圖維持最後尊嚴的小狐狸。她的身體卻不聽話地迎合著,像一首誠實到令人惱火的歌。
「又在勾引我了……妳這個不乖的……瘦了……這好像變大了……腰扭得更好……本帥好喜歡……」
敖辰的唿吸越來越重,動作也越來越快,像一頭終於掙脫了枷鎖的獸。靳嘉在心裡罵了一百遍「你這個不要臉的龍」,卻發現自己的身體比她誠實得多——每一個反應都像在火上澆油,讓他更歡了。
她想起今晚的一切。表演結束後,她們在追殺紫雲——那個用雲遁光不知道躲到哪裡去的狡猾女人。她正打算施法追蹤,卻突然被一道熟悉的身影從背後用綑仙索打包得嚴嚴實實。她還來不及反應,整個人已經被扛上了肩。
「夜敖辰!你搞什麼?」
「本座發現了一隻千年狐妖,行跡可疑,依律帶回戰神處審訊。」
「夜敖辰!誰是狐妖了?本姬是持牌天狐!我是月面戰神!很威風的!我的形象……我的神威!沒了沒了……全都沒了!」
她被扛在肩上,掙扎無效,還被他順手替她戴上了那副少年戰神面具。然後他拍了她屁股一下,力道不輕不重,卻讓她的尾巴誠實地現出了一條。她氣得差點咬舌自盡。先是戰神處——他在書房裡認認真真、透透徹徹地「審訊」了她一次。然後因為日帝在宴會上找敖辰,她本打算趁機熘走,卻被某個還在氣頭上的龍又扛到了偏殿,還佈了一個他親自設計的結界。她蹲在結界邊半天,好不容易才找到撤結界的方法,正準備熘之大吉,身後卻傳來那把低沉的、帶著笑意的聲音:「……嫿嫿比我預期中破法快……真棒……該獎勵一下……」
然後她又被撈了回去。
那晚的事,後來在六域傳成了好幾個版本。
其中最廣為流傳的一個是——邵帥被一隻道行高深的狐妖迷惑到喪失理智,醉倒在偏殿,不得不提前離席休息。另一個版本則說,那隻狐妖其實是戰神處正在審訊的千年妖物,不知怎麼逃了出來,還順手把戰神拐走了。更有甚者,說那是妖域派來的刺客,專門挑最強的將領下手,意圖動搖天域軍心。每一個版本都比上一個更離奇,卻又都帶著一種令人忍不住想繼續聽下去的吸引力。
而靳嘉,則莫名其妙地變成了傳說中最會禍害戰神的妖姬。她聽到這些傳聞時,正坐在前往妖域的雲舟上,臉上敷著面膜,那雙紫眸透過面膜的縫隙,瞪著流光板上的靈網討論區。那些標題一個比一個驚悚——「獨家揭秘:戰神為何醉倒偏殿?」「千年狐妖現身天域,目標竟是……」——她沉默了很久,然後默默地關掉了頁面,像在關掉一扇不該被開啟的窗。
她想,下次,她一定要佈三層結界。不,四層。一層防龍,一層防結界破解,一層防他突然出現,還有一層——備用。她放下流光板,靠在躺椅上,那雙紫眸閉上了,面膜下的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了一點。她想,反正她已經是他的人了。就算被全六域當成妖姬,好像也沒什麼關係。反正,那條龍喜歡。雲舟在星霧中緩緩前行,載著她,和那些越傳越離奇的傳說,一起朝著妖域的方向駛去。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