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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熱烈的父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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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靳嘉在雲舟上幹了很多事。

她先將頭髮泡進營養液裡,讓那頭冰川藍的長髮變得更加彭鬆、更有光澤;又順手將及肩的頭髮變長,還替自己電了一頭慵懶而嫵媚的曲髮。然後,除了敷面膜,她還泡了熱水澡,塗了雪膚膏,從頭到腳打理得仔仔細細,務求這次的拍照行程——絕美。整趟雲舟,她吃得乾淨,茯苓給她開的靈液她按時喝。不是睡覺就是練普拉提,像一個正在為重要戰役做最後準備計程車兵。

但其實,她自己很緊張。甚至有點焦慮。老實說,妖都承載了太多她痛苦的回憶。對上一次離開時,她本著自己永遠不會再回來的決心,肆意地搗亂了妖宮,害得妖三因為她的離開而崩潰得靈力大亂。在她踏上翮羽那架回塗山的車時,她真沒想過——不到半年,她又回來了。她坐在窗邊,看著雲舟下方那片越來越近的妖域大地,那雙紫眸裡帶著一種複雜的、像在翻閱舊書頁一樣的光。她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摸了摸自己鎖骨上那枚夜龍紋,像在確認什麼,又像在替自己打氣。然後她放下手,繼續練普拉提。

就在雲舟準備降落的時候,靳嘉開始裝扮起來。她只有一個目的——低調得不讓人發現,特別是姓九嶷名玄蒼那個狼渣姐夫。她穿上了碧綠色的長袖外套,裡面是一件白色的吊帶裙,頭髮則用昭昭和敖辰一起挑的髮夾半夾起來,露出一截乾淨的頸線,既清爽又不會太顯眼。她對著鏡子檢查了一遍,確認自己看起來像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路過妖域的文職人員,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然後她給敖辰發了一張照片,告訴他自己要降落了,好抒緩他的不安感。今早這個男人——堂堂戰神——竟和兒子一起站在門口,試圖遊說她不要出門,等他三天後親自送她去妖域。她笑著說「別鬧」,然後這對父子竟同時嘟起嘴,一副「你拋夫棄子」的模樣,把她送到渡頭,那畫面讓身邊的藝殿人員忍笑忍得臉都紅了。

「我覺得你穿得太少了,還是穿麻包袋比較恰當。」敖辰立刻回了一道傳聲符,語氣裡帶著一種藏都藏不住的、酸熘熘的霸道。

「你少鬧!昨晚這套是經你首肯我今天才穿的!」她沒好氣地回。

「我昨天太累,沒看清楚。」敖辰秒回。

「你……我比較累好嗎?」靳嘉忍不住給他打了一通玄光鏡——這貨有空給她回訊息鬥嘴,就代表他一定是在書房「扮工」。如她所料,他一秒就接了她的鏡聊。那知道迎接她的,是戰神目無表情地拿著六域異聞錄,版面正是昨晚那則關於「戰神被狐妖迷惑」的八卦新聞。

「你要不要臉!」靳嘉紅著臉問。

「你看……我昨天給你榨乾了……唉,好好的戰神給你這個妖姬欺負了……今早你吃抹乾淨就走……現在我還被說不要臉……」鏡中那張俊臉毫無表情,語氣卻委屈得像一個被拋棄的小媳婦。

「夜敖辰,我早就說過不應該讓你看京墨傳!你把鍾離雲霄的不要臉全都學會了!」靳嘉翻了個白眼,語氣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又好氣又好笑的光。

「我沒學。」敖辰終於笑了,那笑容好看得該死,語氣卻平靜得像在陳述一件理所當然的事,「……反正鍾離雲霄的原型就是我。」

「你……」靳嘉正想反駁,突然察覺到他那邊傳來陣陣咳嗽聲,她瞇起眼,語氣帶著一絲藏不住的狐疑:「……你在書房扮工?」

「我在跟昭昭的來師傳見面。」敖辰很高興她終於發現,語氣裡帶著一種「等妳問等好久了」的藏不住的笑意。

「邵大塊頭你不早——大家好!」只見夜敖辰把鏡頭一轉——畫面那頭,是軒轅峰沌華修行院。那是由他師弟一執掌的修行院,專收混血的小朋友,以最適合他們天賦的方式去學道證神。靳嘉一眼就看見了昭昭——他正站在院中央,被七位修行長團團圍住,每人手裡都拿著糖、搖搖、小兵器,各式各樣的東西在他面前晃來晃去,像在進行一場無聲的、競爭激烈的「選師大會」。

她忍不住笑了出來。回想起當年,她還不能全職留在天域顧孩子,敖辰也要出任務,身為養父的他就想讓兒子快點拜師。那時這七位隱世高手一聽說是「關係戶」來拜師,每一個都冷冰冰地拒絕了。但敖辰二話不說地把小孩塞給了自己的師弟——當時最不像樣、像個頑童的師弟,讓他先帶一帶,等靳嘉完成了妖域祭典再來接孩子。只是短短一個月,沌華七門主就已經喜歡上這個天賦極高、但還不太會說話的小娃娃。往後的幾年,昭昭每年都會在軒轅峰過一個月暑假,每次走的時候,靳嘉總會被七門主用最奇妙的方式問她昭昭什麼時候才會拜師——送花、送糖、口甜地稱她「戰神嫂子」,每次都讓她哭笑不得。

而此刻,昭昭站在院中央,那雙異色瞳亮晶晶地掃過面前那些賣力展示的門主們。然後他走向了那個跟自己爹啲氣質最像的人——敖辰的師弟,沌華院長。那人行為像個頑童,實力卻深不可測,此刻正站在角落,穿著一件因爆破而破了好幾個洞的舊袍子,一臉無辜地看著昭昭走過來。

昭昭抬頭看著他,然後奶聲奶氣地說了一句:「我覺得院長很可憐……窮得沒有東西來送人,穿得好破,身邊又沒有徒弟……那我就陪陪這個白髮哥哥玩吧。」

全場安靜了一瞬。然後沌華七門主炸了,追著自家老闆滿院子跑,一邊跑一邊喊:「你這個小人!裝窮!出苦肉計!」

院長在前面跑,一邊跑一邊回頭喊:「我沒有!我衣服是真的破了!我只是沒時間換!」七位門主沒有一個相信他。

昭昭站在原地,那雙異色瞳亮晶晶地看著這場混亂,像在欣賞一場精彩的表演。

靳嘉在玄光鏡這頭,已經笑得趴在了桌上。

而沒有料到,幾千年後,就因為昭昭一時的「不忍」,天域出了一個用兵最詭異、上戰場像在玩遊戲的異色瞳少年將軍。

他不笑時,有已經隱世的九天伏魔真君那種讓人凍成冰柱的氣勢;笑起來,反而有當年淨蘭狐君的溫暖,眉眼彎彎的,像一盞在戰場上點亮的燈。他的行為離奇得讓人想起他家師父——據說他第一次帶兵時,敵方將領在陣前看到他在啃糖葫蘆,還以為這是天域派來的新兵,結果半星柱後,那支敵軍全數被活捉,連營帳都整齊地打包好了。

而他在活捉試圖越獄的某位假帝君時,據說只帶了一支符筆和半包餅乾,一晚內就把那位在冰牢裡蹲了三百年的老狐狸拎回了牢房,還順便替獄卒們修好了漏水的屋頂。

從此,沌華門取代了專門教出戰神的邵門,成了專培養新戰神的大宗門。據說每年招生季,沌華門的招生簡章第一頁都會寫著一行字:「本門不收零用錢不夠的學生。」下面小字補充:「因為你會發現你的師兄在戰場上吃糖葫蘆,你的師姐在陣前敷面膜,而你的師父——他可能正在後山跟師祖比誰爬樹爬得快。」

而那隻被順手牽回家的三尾赤狐,後來成了沌華門的鎮門靈獸,據說每次新弟子入門,牠都會用尾巴掃一下對方的腦袋,像在鑑定什麼。沒有人知道牠在鑑定什麼,但牠選中的弟子,後來都成了一方名將。

而那位異色瞳少年將軍,每次回門,都會先去找師父——那個當年裝窮得連衣服都破了洞的白髮哥哥——然後兩人會蹲在後山,一邊啃糖葫蘆,一邊研究下一場仗要怎麼打。沒有人知道他們在聊什麼,但每次他們聊完,天域的邊境就會安靜好幾年。

回到現在,靳嘉跟大家說再見,再邀請他們年底來婚禮,最後狠瞪了自己那個越來越皮的未婚夫一眼後,便把東西收拾好,準備下雲舟。

這次來妖域,跟其他地方很不一樣。因為妖域太不尊重人,自從白家有膽開口問文司殿主的「陪酒出場費」後,藝殿已經公開呵責,更宣佈——除了朝廷官方為國家而買的專案,以及妖七爺的訂單外,藝殿不會再接妖域貴族的任何要求。這一波操作讓實行三六九等制的妖域貴族十分沒面子,更減低了很多貪官汙吏藉藝殿藝術品洗黑錢的機會。所以藝殿這次來妖域十分低調,沒有打算驚動任何媒體,連雲舟也是靳嘉託翮羽替她們安排的商舟,務求不讓任何人注目。

下舟時,藝殿五絕也是平常得很,穿著打扮跟平日一樣,沒穿官服,連妝都化得比平時淡了幾分。但幾位美女大概是外貌太過出眾——特別是靳嘉的顏值,在妖域和天域都是S等級的存在——平民們其實沒有機會真實地見過天域神女,所以大家都不斷投以好奇的目光。有幾位妖修更是大膽地要求跟靳嘉合照,靳嘉也溫柔地說好,配合著拍了幾張,笑容端莊而從容,像一個專業的、低調的、只想快點離開碼頭的旅行者。

但碼頭的熱鬧遠不止於此。

茯苓走在人群中,一身綠衣,碧眸紅髮,跟她的姐姐龍葵長得很像——而龍葵因為演了《京墨傳》而大紅,現在是妖域人氣最紅的女演員。當大家看見茯苓時,更忍不住拍照,發給朋友問:「這個綠衣碧眸紅髮的美魔女,跟龍葵有什麼關係?」訊息像野火一樣在妖域平民專用的社交媒體上瘋傳。

然後,碼頭上出現了一幕讓所有人都愣住了的場景。茯苓的老爹——本應在魔域退休、閒著帶孫子的友蘇大將軍——竟拉了自己的家神們來「接船」。他們拉著長長的橫額,上面用碩大的字寫著:「苓苓!爹來接你和小金孫了!」旁邊還有人舉著大聲公,聲音震得整個碼頭都在迴盪:「有我在,不用怕巖家那個有眼無珠的笨石頭來騷擾你!」

全場安靜了一瞬。然後笑聲像被點燃的引信,從碼頭的每一個角落炸開。靳嘉站在一旁,那雙紫眸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又好氣又好笑的光,默默地把臉轉向另一邊,像在說「我不認識他們」。茯苓扶著額頭,那雙翡翠般的綠眸裡滿是無奈,像一隻被當眾揭穿了家底的小狐狸。她深吸一口氣,然後朝自己那位興高采烈的老爹走去,步伐裡帶著一種「我這就來收拾你」的從容。碼頭上的喧鬧還在繼續,而那些正在瘋傳的帖子,已經從「天域大美女」變成了「友蘇大將軍碼頭認親記」。靈網上,妖域的熱搜榜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排列。

五人原本打算低調到妖域工作的計劃,因為友蘇將軍的熱情而徹底告終。她們在碼頭上被圍觀了整整半個時辰,好不容易才脫身,悄悄熘進藝殿在妖域的偏院。五人還心存僥倖,希望沒什麼冤家會知道她們的到來——結果才剛收拾好行李,準備開會,殿童便氣喘吁吁地跑來通報。

「巖長嶽將軍來了!說是來送巖老夫人親手做的糕點,還另外準備了一份孕婦餐點給醫王殿主……」

殿童頓了頓,聲音小了一些:「將軍還說……他知道殿主不想見他,但他真的很想她。他說他發了一個長夢後,終於明白她為什麼要和他斷絕關係、不讓孩子認他當爹……但他說巖老夫人對她這麼好,可不可以讓她明天在巖府見見醫王殿主?」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茯苓正在整理藥箱的手停了下來,那雙翡翠般的綠眸裡閃過一絲極淡的、複雜的光。她沒有抬頭,只是繼續整理手上的東西,像在思考什麼,又像在壓抑什麼。靳嘉靠在窗邊,那雙紫眸看著她,沒有說話,但眼神裡帶著一種「妳自己決定」的溫柔。花靈放下手中的茶杯,輕輕嘆了一口氣,像在替一個老朋友感到無奈。尚宜和紫雲對視一眼,都沒有開口。

茯苓沉默了很久,然後她終於放下手中的藥瓶,抬頭看向殿童,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你告訴他,明天下午,我會去巖府。但不是為了他——是為了巖奶奶。」她的聲音頓了一下,帶著一絲藏都藏不住的、像在跟自己確認什麼的篤定,「……他最好不要給我發現他在旁邊偷聽。」

殿童點了點頭,快步跑了出去。房間裡再次安靜下來,像一池被投下石子卻還沒有盪開漣漪的水面。茯苓低頭,繼續整理藥箱,那雙碧眸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像在壓抑什麼的微光。然後她抬起頭,看向靳嘉,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藏不住的、柔軟的依賴:「……上官姽姽,明天陪我和你的乾女兒去見巖奶奶?」

「行……長青不會在吧?」靳嘉故意問,那雙紫眸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促狹。

「怎麼了?怕見到前男友?」花靈立刻接話,語氣輕快得像在聊一件與己無關的八卦。

「哈哈……當然怕……」靳嘉故意答,語氣裡帶著一種藏都藏不住的俏皮,「他可是邵大塊頭最忌諱的『前度』……我可不想某戰神又提前來妖域製造不必要的混亂。」

「唉……人生啊……總有幾個讓人可惜的錯過……」紫雲悠悠地補了一句,像在感嘆什麼。

「所以……云云有多少個……」尚宜壓低聲音,那雙眼睛裡帶著一種藏都藏不住的好奇。

「臭丫頭,小聲點……你姐夫醋意上頭可是會咬人的!」紫雲瞪了她一眼,語氣裡卻沒有一絲真正的怒意。

場面一下子熱鬧起來,笑聲像被風吹散的銀鈴,落在房間的每一個角落。茯苓在笑聲中,極輕極輕地握了一下靳嘉的手,像在說「謝謝妳」。

靳嘉沒有說話,只是回握了一下,像在說「我在」。窗外,妖域的暮色正悄悄降臨,將整片天空染成一種溫柔的橘紅色,像一幅等待被翻開的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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