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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九顏了緣令 2/4
最後她太累了,沒有去別院——因為太遠了。一向最讓人猜不到的她,竟直接二話不說地用了翮羽給她的塗山御用咭,跑去最附近的塗山物業——那間剛裝潢好、準備當大使館的房子——倒頭就睡,像一隻終於找到安全洞穴的小狐狸,連衣服都沒換,連門都忘了鎖。
第二天早上,她醒來時,陽光從新裝的窗簾縫隙裡漏進來,落在她臉上,溫暖而安靜。她正準備伸個懶腰,卻聽見門外傳來一陣輕柔的腳步聲,然後是叩門聲——「姽月殿下午安,早午飯想吃點什麼呢?」聲音熟悉得讓她瞬間從床上彈起來。
她拉開門,瞪著門口那位白髮蒼蒼、笑容和藹的老者,那雙紫眸裡滿是藏不住的錯愕:「……安伯?你為什麼在這裡?爹和娘知道你來妖域了嗎?」
安伯笑了,那笑容像一陣穿過晨霧的風,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小殿下,您昨天用了大殿下給您的咭,大殿下便吩咐我們過來『瞭解』一下情況。」他頓了頓,像在確認什麼不需要再確認的事,「……從今天起,您只管在這裡當個小公主就好。」
靳嘉站在門口,那雙紫眸眨了又眨。她這才想起——她昨天用了哥哥的咭時,忘了這是大哥給她的底氣。他說過,當她在妖域被欺負得很時,就躲到大使館,他會派人來「瞭解」。她沒想到,這個「瞭解」的陣容,會這麼……隆重。但她沒有多想,因為安伯已經端著一盤熱騰騰的早午飯走了進來,香氣像一條看不見的河流,溫柔地裹住她。她決定,先吃飽再說。反正,天塌下來,也要先吃飯。
而她不知道的是,除了安伯之外,塗山的很多重量級老人都來了。他們瞭解情況後,便決定將靳嘉的住處用秘術神隱起來,像在保護一件珍貴的、不該被任何人打擾的寶物。更派了以前的丞相——那位憑一條三寸不爛之舌、能讓現妖主不敢伸手塗山二百多年、曾制止了年輕公主要嫁給這個老色鬼的惡夢的神奇老人——親自到了巖夫人府上。據說,當天巖老夫人聽完丞相的話後,沉默了很久,然後親自上門,勸妖三主動提和離。至於妖三的反應,沒有人知道。但據說那天晚上,三王府的書房燈火亮了一整夜,像一盞不肯熄滅的、倔強的燈。
而靳嘉,正窩在大使館的軟榻上,一邊吃著安伯煮的湯麵,一邊翻著流光板,對這一切一無所知。
當福伯他們雙眼通紅地告訴正在吃甜甜圈的靳嘉——「十殿下,對不起,老臣無能,不能讓玄蒼三殿下同意和離。但他府和妖域王廷已經答應了以後不會再留難你,更不會再出現要你到青樓接三殿下回府的荒謬情況;三殿下也發誓不會再帶著其他女君去在小殿下面前讓殿下難做。他更說了——只要十殿下不再提和離,不再突然離家出走——以後他什麼條件也會答應你。」
靳嘉正在咬甜甜圈,聞言那雙紫眸瞪得圓圓的,像兩顆被嚇到的玻璃珠。她的手停在半空,甜甜圈還沾著糖霜,在晨光下泛著細碎的光。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確認自己沒有聽錯。
和離?什麼和離?她從頭到尾——只是想在藝殿巡禮開始路跑前,找一個地方好好睡上幾天覺而已。她本來只是想睡個覺,結果睡出了大使館、睡出了福伯的眼淚、睡出了妖三的承諾,還順便把自己從「三王妃」變成了「前準和離物件」……她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半個甜甜圈,又抬頭,看了看福伯那雙還帶著淚光的眼睛,沉默了一瞬。然後她咬了一口甜甜圈,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嘴角卻藏都藏不住地微微上揚了一點:「……哦,這樣啊。那挺好的。」她說完,繼續吃甜甜圈,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福伯站在一旁,那雙老眼裡還帶著藏不住的激動與欣慰。他想,十殿下雖然嘴上不說,但她心裡,一定是很感動的。而靳嘉,正低頭專注地對付著那半個甜甜圈,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嘻嘻~好像也不錯。
「不錯個頭!」
幾天後,靳嘉在靜居里說出這句話時,語氣裡帶著一種藏都藏不住的、又無奈又好笑的複雜。她早幾天送走了福伯他們一夥人,拿著他們給她包的餃子,準備回府叫櫻子替她煮來當晚餐——結果剛走出大使館門口,就看見雄雄雙眼通紅地站在門外,像一隻差點失去什麼重要東西的小獸,聲音啞啞的:「……王妃,請你回府。」
「雄雄,你怎麼了?為什麼哭?」靳嘉問,那雙紫眸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困惑。雄雄搖了搖頭,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想領靳嘉上象車。但靳嘉笑著搖了搖頭,說要先到巖府給巖奶奶送餃子。雄雄死都要跟,像一個怕她會突然消失的小跟班。
到了巖府,巖奶奶一見她來了,那雙老眼也瞬間紅了,像一朵被晨露沾溼的花。靳嘉笑著舉起手中的餃子,語氣輕快得像在說一件日常小事:「……巖奶奶,這是福伯包的餃子,我給您送一些來。」巖奶奶沒有看餃子,只是看著她,那雙眼睛裡帶著一種藏都藏不住的、像在確認什麼珍貴東西還在不在的光,聲音輕輕的,像在說一件她已經想了很久的事:「……留下來就好……肯留下來就好……」
「留下來就好……?」靳嘉歪了歪頭,那雙紫眸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困惑,語氣卻依然輕快得像在哄一個老人家,「……奶奶,您喜歡的話,我就多留幾個給您!」
巖奶奶只是古怪地笑而不語,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藏都藏不住的、像在看一個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的孩子一樣的、溫柔又複雜的光。靳嘉被她的笑容弄得有些莫名其妙,卻也沒有多想,只是把餃子放下,又陪巖奶奶聊了一會兒天,才起身告辭。走出巖府大門時,她回頭看了一眼,巖奶奶還站在門口,那雙老眼一直追著她的背影。她想,妖域的人最近怎麼都這麼愛哭?
但她沒有想太多,只是笑著搖了搖頭,腳步輕快地走進暮色裡。
回到王府,表面上所有東西都和平常一樣。靳嘉沒有多想,便往靜居的方向走去——幾天沒回來,不知道她的院子有沒有人打掃呢?櫻子放了假回老家,應該沒有人……她推開那扇小木門時,腳步卻勐地頓住了。她那個溫馨的小庭院前,竟站滿了妖侍。像一片被整齊排列好的、沉默的樹林。
靳嘉的臉色變了,那雙紫眸裡帶著一種藏都藏不住的、被冒犯到的冷意:「……你們在這裡幹嘛?」
為首的一位老人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得像在背誦一份已經被交代過很多次的臺詞:「王妃娘娘,王爺派我們來服侍娘娘。他說娘娘貴為王妃,不喜住主寢殿沒關係,但不可以沒有隨從。他已經罰了李總管,說他故意待薄王妃……」
靳嘉的眉頭皺了起來,語氣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被無端打擾的煩躁:「什麼跟什麼呀?都二百年了,現在才來管我院子有沒有人服侍?他近來太閒了嗎?還有,小李李被罰——人呢?」
「李總管被安排去了別苑,去管理花草……」老人答。
靳嘉的臉色更冷了。她轉頭,像一陣被點燃的風,直奔某狼王的寢殿。她的步伐又快又重,連面紗都差點被風吹歪了。她噼頭就喊:「小琳琳!我管你家三爺現在跟誰在上床,把他給我叫出來!」
坤琳站在門口,那張向來沉穩的臉上竟難得地帶著一種藏都藏不住的、平靜的從容:「……王妃,王爺已經幾天沒睡好,剛好才入睡。你可不可以體諒一下……」
「體諒?」靳嘉的語氣拔高了一度,像一隻被踩到尾巴的狐狸,「那他可不可以體諒本君一下,看我不順眼也通知我一下,才把小李李調走?現在我最好的幫手沒了,他又犯了把我虐待的癮了對吧?我說過幾次,要趕我走,一句話,一封書寫好的檔案,我半天就可以離開!但我不容許在沒理沒由下,把我的人調去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
她氣到面紗都快歪了,那雙紫眸裡像燃著兩團小火苗。坤琳比她高,此刻卻微微低著頭——這也是他第一次見到靳嘉有點潑辣的樣子,再加上前些天他已經見過她面紗下的真容,一向一心護主的他,竟在那一刻忍不住——吞了一下口水。
雄雄見狀,立刻給師父使了一個眼色,那眼神分明在說:我的好師父,你這個樣子——下一個去跟李師父一起在別苑釣魚的,就是你。坤琳瞬間回過神來,低下頭,清了清喉嚨,像在把那些不該有的念頭全部壓回心底。靳嘉沒有注意到這個細節,她還在氣頭上。她站在寢殿門口,那雙紫眸瞪著那扇緊閉的門,像在等一個答案,又像在思考要不要直接踹門進去。
然後房門突然開啟,裡面竟然如靳嘉所料——有兩位姨娘正衣衫不整地躺著,像兩朵被隨意擺放在床榻上的、還帶著睡意的花。而妖三冷著臉站在門口,那雙灰眸裡帶著一種藏都藏不住的、像在壓抑什麼的複雜情緒,語氣卻平靜得像一面結了冰的湖:「……我說過,你有什麼要求我都會答應。坤琳,把李總管調回來。」他頓了頓,那雙灰眸落在靳嘉身上,聲音微微低了下去,像在說一件他不想再說第二遍的事:「……但那句話,那封信——你不會拿到的。不論誰迫我,我都不會說。你也不要再說。」
靳嘉站在門口,那雙紫眸眨了眨。她看著他那副「悲情男主角」的模樣,像在看一場她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的戲——他幹嘛一副被拋棄的樣子?失戀了?哪家姑娘有這麼大的膽子敢甩他?她微微側頭,像一隻正在評估獵物的小狐狸,壓低聲音問剛剛被她吼過的坤琳:「……你家爺……幹嘛一副被拋棄的樣子?失戀了?哪家姑娘有這麼大的膽子?」
坤琳頓了一頓,那張向來沉穩的臉上浮現一抹藏都藏不住的、複雜到近乎無奈的微光。他看了她一眼,像在確認她是真的不知道,還是故意在裝。然後他開口,聲音低低的,像在說一件他以為她早就該知道的事:「……三王府家的娘子。」
靳嘉的興致瞬間來了。她微微傾身,那雙紫眸裡亮起一道藏都藏不住的、八卦的光芒,像一隻聞到了新鮮獵物氣息的狐狸:「……誰?是府中的女婢妹妹?還是有哪一位不是自願入府的妹妹?欸——還是他在外頭養的女人?我好想認識哦~」
坤琳沉默了一瞬。他低頭,看著她那張寫滿了「快告訴我」的、全然無辜的臉,心裡只有一個念頭:王妃,您是真的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因為她正用那種「快告訴我嘛」的眼神看著他,像一個等著聽睡前故事的小孩子。他默默地低下頭,決定把這個問題留給爺自己去回答。反正,他今天已經吞了兩次口水了,再吞下去,大概真的要去別苑跟李總管一起釣魚了。
接下來的日子,靳嘉沒有多好過。府中的人總是像有口難言般,連放假後回來的櫻子,看她第一眼時就哭著求她不要離開。她問櫻子為什麼哭,櫻子只是搖頭,像一隻不敢說出真相的小獸。而坤琳又被派去搬春祭的木頭,助建舞臺。靳嘉知道後,如常地跟坤琳的夫人說笑:「唷~小琳琳又被派去健身營了?回來一定會又帥了一圈~好羨慕夫人呢~」這話害得坤琳搬完樹回來後,被妖三冷冷地對待了整整一週。據說那週坤琳每次經過妖三面前,都會感受到一股無形的、像在說「你離我老婆遠一點」的壓迫感。坤琳默默地把頭低得更低,決定以後王妃再說這種話,他一定第一時間轉移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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