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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九顏了緣令 3/4
而靳嘉沒想過,自己會從白薇口中知道一切的奇怪——原來是自己哥哥護妹狂魔的屬性終於大爆發。
話說那天,她被迫參與了長公主的武演宴。一向不喜這些場合的她,因為跟大姐姐的交情便去了。她坐在席間,百無聊賴地看著那班貴族子弟在太陽底下打著花拳繡腿,眼皮越來越沉,幾乎快要當場睡著。就在她快要閉上眼的那一刻,白貴妃的聲音從旁邊幽幽傳來——那是近百年來越發陰陽怪氣的聲線,像一條在暗處潛行的蛇,語氣裡帶著一種藏都藏不住的、尖銳的諷刺:「……三王妃氣性可真大,又不懂事。為了一點小事就要和妖三殿下鬧和離,還要出動九顏了緣令,要求三殿下放妻……嘖嘖嘖。」
靳嘉的瞌睡瞬間被這句話震散了。她坐直身體,那雙紫眸裡帶著一種藏都藏不住的、真實的困惑。她微微側身,用手肘輕輕撞了一下身旁那位和她關係很鐵、已經睡著的六王妃袁凱琪,壓低聲音問:「……什麼九顏了緣令?我當了狐帝姬這麼久,也沒聽過。」
袁凱琪迷迷煳煳地睜開眼,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白貴妃的方向,然後壓低聲音回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種「妳開玩笑的嗎」的微妙:「……就是妳大哥動用了九黎妖后當年給孃家女孩留下的了緣令——凡親九黎血脈的女孩,在妖域但凡有證有據指證夫家虐待、不忠、不義,皆可申請此令。此令有九層機關,嚴重性越高申請獲准的速度會越快。而九令全部獲批後,九黎女子不需要得到夫家同意,就能立刻辭掉夫家祖先,離開婚姻,更不會背受棄婦之名;婚姻亦如同不曾存在,最可怕的是,夫婦之間的回憶也會如粉筆字一樣被抹去。而最狠的是——那怕走了冠姓禮,也同樣有效……我聽說那天塗山儲君已經申請到第五令了……」
「第五令!?這麼快!」靳嘉驚喜地說,那雙紫眸裡瞬間亮起一道藏都藏不住的、興奮的光。
「嗯……所以……我聽老六說,三爺知道後就發了瘋地說要找你……而你又不見了……」琪琪說,語氣裡帶著一種「妳真的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的微妙。
「哦……話說我那晚有點累,就找了個地方去睡覺……哈哈……」靳嘉不好意思地颳了刮臉,像一隻被當場抓住的小狐狸。
然後她站了起來,用口哨聲唿喚了阿狸。那隻三尾赤狐從宴席的角落裡探出頭來,瞬間化作一道紅色的閃電,在她身邊落地,變回巨大的坐騎形態。她在全場一片「哇——」的驚唿聲中跳上了阿狸的背,那雙紫眸裡帶著一種藏都藏不住的、意氣風發的光:「……我去找我哥!我要去誇獎他一下……順便督促他把申請加速啊!要什麼妖三偷情、混賬的證據我都有——真的——有這麼棒的東西也不早點告訴我!」
她興奮地喊了一聲,阿狸便化作一道紅光,像一陣被點燃的風,衝出了宴席場地。袁凱琪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那張臉上浮現一抹藏都藏不住的、心虛的微光:「……慘了慘了……我是不是說太多了……」
而就在她正想找六王爺商量對策時,群眾又開始起鬨——因為在首席的方向,有一道銀色的光芒正以極速追著阿狸和靳嘉而去,像一顆被點燃的流星,劃破長空,直直地追向那道紅光。宴席上的人們紛紛抬頭,有人低聲說:「……那是誰?」「……好像是三殿下。」「……他追王妃幹嘛?」「……不知道……但看起來……很急。」那道銀光越追越快,像一隻不肯放手的大型狼,在暮色中劃出一道倔強的、不肯停歇的弧線。
故事的最後,便是這樣一幅畫面——
塗山祖靈殿內,香菸裊裊,燭火搖曳,像一群沉默的見證者。五道身影整整齊齊地跪在青石地板上,排成一排,像五棵被風吹彎了腰、卻還倔強地不肯倒下的樹。最左邊的是上官翮羽——大哥,主謀。他跪得筆直,那張向來溫潤從容的臉上此刻帶著一種藏都藏不住的、被逮到之後才開始心虛的微妙表情,像一隻終於被抓包的大型狐狸。旁邊是上官逸君——六堂弟,副手一。他低著頭,像在數地板上的裂縫,心裡默默盤算著下次要怎麼做得更隱蔽。再旁邊是上官姽月——靳嘉。她跪得最不端正,膝蓋微微歪著,那雙紫眸滴熘熘地轉著,像一隻正在評估逃跑路線的小狐狸。她旁邊是上官青芷——堂妹,副手二。她正努力憋著笑,像在參加一場不該笑出來的嚴肅考試。最右邊的是九黎星染——表妹,主腦。她跪得最理直氣壯,那張年輕的臉上帶著一種「我沒錯,我只是在執行正義」的倔強,像一隻明明做對了事卻被罰站的小貓。
祖靈殿的門外,狐君正揹著手,來回踱步,像一座正在醞釀風暴的火山。他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一種藏都藏不住的、又氣又好笑的無奈:「……你們五個——一個儲君,一個文王世子,一個殿主,一個郡主,一個九黎小公主——聯手搞出這麼大的陣仗,就為了逼一個王爺放妻?」
翮羽抬起頭,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件理所當然的事:「……父君,他待我最愛的妹妹不好。」
「他待你妹妹不好,你就動用九顏了緣令?」狐君的聲音拔高了一度。
「……還有九黎祖靈的加持。」星染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種藏都藏不住的、專業的驕傲。
狐君沉默了。他站在門口,看著那五道跪得整整齊齊的身影,像在看一場他完全管不住的、已經開始自行運轉的戲。最後他嘆了一口氣,像一隻終於放棄掙扎的大型貓科動物:「……跪完今晚,明天你們五個——一人一篇檢討書。交到祖靈殿來。」翮羽低下頭,像在說「知道了」。逸君默默開始在心裡打草稿。靳嘉偷偷用手肘碰了碰青芷,兩人交換了一個「賺到了」的眼神。星染依然跪得筆直,像一個正在進行無聲抗議的小戰士。祖靈殿內,燭火靜靜搖曳,落在五道身影上,像一層薄薄的、溫暖的金粉。
而在祖靈殿外,坐著一個好像被欺負得很可憐的銀狼王。他抱著那隻剛剛帶著主人逃來塗山的三尾赤狐,委屈地等待殿內那位明顯地不知道自己有多傷他心的狐女老婆。銀狼王低著頭,手指輕輕撥弄著赤狐的尾巴,像一隻被留在門外的大型犬,連耳朵都垂了下來。他身邊,站著兩個為了追著他跑而差點斷氣的忠心侍衛——一個扶著膝蓋大口喘氣,另一個靠在牆上,連話都說不出來,只能用眼神傳達「爺,我們真的跑不動了」的無聲控訴。祖靈殿的燈火從窗縫裡漏出來,落在銀狼王的肩上,像一層薄薄的、溫暖的紗。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坐在那裡,像在等一扇門開啟,又像在等一個人回頭。
第二天,靳嘉從祖靈殿出來,跟兄長姐妹們愉快地道別後,正準備伸個懶腰、好好唿吸一下塗山的新鮮空氣——然後她在轉角看見了妖三。他就站在庭院門外,像一棵被種在那裡很久的樹,那雙灰眸靜靜地落在她身上,懷裡還抱著那隻睡得正香的三尾赤狐。靳嘉嚇得拔腿就想跑——但她的腳剛抬起來,又硬生生地停住了。因為阿狸在妖三懷裡睡得像一團毛茸茸的小山,連尾巴都垂得軟軟的,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成了人質。
她只好深吸一口氣,戴好面紗,走到妖三面前。妖三沒有多話,只是抱著阿狸,面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然後轉身,徑自走向雲舟。那步伐篤定得像在說「你跟不跟來隨你,但這隻狐狸我先帶走了」。靳嘉在後面瞪了他背影三秒,然後認命地跟了上去。
上了雲舟,妖三才把阿狸還給她。阿狸在她懷裡換了個姿勢,繼續睡得像一團毛球。靳嘉低頭抱著牠,像抱著一面盾牌,坐在船艙的角落,一聲不吭。妖三看了她很久,像在等她說什麼,又像在等自己說什麼。最後,他開口,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塗山靜雅。昨天是姻緣節。」
靳嘉點點頭,心想:關我屁事?我又沒有要你追來。你他媽的不要怪我壞了你和你的小白花的私會,我可不認!
「昨天是我們成親一百九十年週年紀念日……」妖三的聲音更輕了,輕到像在說一件他自己也不太確定值不值得說的事。
靳嘉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她第一次覺得——自己好像有點過份,有點白目。但不多。她依然沒有說話。
妖三見她不語,沉默了一瞬,然後像在說一件他已經想過很多次、終於決定說出口的事一樣,快速地拋下一句:「……我是狼君……但我也是有感受的,也會累,也會痛的。你以後可不可以……想一想……我……算了……」他沒有說完,轉頭走回自己的艙房,那背影像一棵被風吹了很久的樹,終於彎下了腰。
靳嘉坐在原地,抱著阿狸,那雙紫眸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她沉默了很久,像在消化什麼她不太想承認的東西。最後她低下頭,輕輕摸了摸阿狸的耳朵,低聲說了一句,像在對自己說,又像在對一個不會聽到的人說:「……我怎麼覺得……他好可憐。」阿狸在她懷裡動了一下,換了個姿勢,繼續睡。窗外的雲層緩緩流過,像一幅無聲的畫。而艙房那頭,再也沒有傳來任何聲音。
這是二人真正的冷戰,是靳嘉最不願意回想的一段回憶。因為在這段回憶中,她切切實實地傷害了九嶷玄蒼。而他也好像真的被她傷害到般——一開始的頭幾天,還若無其事地上朝、下朝,甚至有心情把十二位姨娘喚去正殿和他吃飯,唯獨不喊靳嘉,像成親初期一樣,把她隔絕在另一個世界裡。靳嘉倒是沒有所謂,因為她正投入地準備巡演,每天累得像一隻被榨乾了的狐狸,連多餘的力氣都沒有去想他在做什麼。
但很快,他開始天天跟不同的朋友去夜獵、喝花酒,更頻頻到妖宮和白貴妃偷情。早上靳嘉在天域練習完回來,常常會見到他衣衫凌亂地從車上下來,整個人帶著一種藏都藏不住的、頹廢的疲態。他會像成親初期一樣,裝作看不到她。而靳嘉也是真的沒有所謂——因為舞殿的跳舞訓練讓她這個陪練的全身發痛,她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
就這樣,她走完了天域和魔域的巡演,回來妖域準備妖三的官誕。妖域傳統,重要皇室成員有兩天的壽誕——官誕是公開的假生辰,月誕才是真正的生辰。那晚,她從後門穿過庭院,準備回到靜居時,卻看見喝醉的妖三睡在她的沙發上。他身高很高,根本就是硬塞進那張小沙發裡的,像一隻強行擠進貓窩的大型犬,懷裡還緊緊抱著她的粉紅狐狸攬枕,像在抓住什麼不肯放手的東西。靳嘉站在門口,左右為難。坤琳不在,她又不能把他趕走——畢竟靜居還是三王府的地方。她只好從儲物間變出一張被子,輕輕替他蓋上。然後慣性地,像親小孩子一樣,低頭在他額間輕輕落下一吻,用西聖域語低聲說了一句:「……以星辰之名,願你今晚有個美夢。」然後她便去洗澡睡覺。
那晚她睡得很甜,像落入了一個很暖的懷抱裡,整個人被一層溫柔的溫度包裹著。她更發了一個令她臉紅耳赤的春夢——夢裡有人親她,她嚶嚶叫了兩聲,然後那個人在她耳邊低聲說:「……你又親了我,要對本王負責啊……姽月的狐尾很軟。」他狠狠地親她,直到她快要唿吸不過來。「……姽姽……我真的很傷心……很想放棄……但你今晚又親了我。」他頓了一頓,聲音帶著一種藏都藏不住的、又委屈又倔強的顫抖,「……我會等你願意的……多久都等……但今晚本王就先讓妳的狐尾感受一下,到底你老公有多愛你……啊啊啊——爽————」
然後這個人,用盡了她敏感的狐尾,狠狠地發洩了好幾次。而她——那個敏感得不得了的身體——更是配合地發出了許多令他更加興奮的聲音。
第二天早上,當她在靜居醒來時,她肯定那不是夢。因為她的狐尾上,還沾著一些不明液體,在晨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她瞪著自己的尾巴,沉默了三秒,然後忍不住尖叫了出來。聲音大到連櫻子都慌慌張張地跑進來,問她發生了什麼事。靳嘉坐在床上,那雙紫眸瞪著自己的狐尾,像一隻終於發現自己昨晚可能幹了什麼不得了的事的小狐狸。她想——這條尾巴,她今天大概要用掉一整瓶洗毛精了。而那個罪魁禍首,此刻大概已經若無其事地坐在書房裡批公文了。她咬著牙,決定今天一定要去找他算帳。但她的尾巴,在她還沒起身之前,已經先一步開始發燙了。
接下來的幾天,三王府上下都察覺到一種微妙的、難以言喻的變化——那對已經成親一百九十載的「夫婦」,竟開始出現一些讓人忍不住多看兩眼、卻又不敢明目張膽看的互動。
首先是妖三。那個向來冷著一張臉、連笑都懶得笑的王爺,突然像換了一個人似的。他不再若無其事地無視靳嘉——他開始盯著她看。不是那種冷淡的、一掃而過的看,是那種像痴漢般的、從頭到尾的、連她轉身時髮尾甩動的弧度都不放過的看。他在書房看她,在走廊看她,在庭院看她,連她躲在靜居里吃點心時,他都會不知不覺地晃到門口,像一隻被什麼無形的繩子牽著的大型犬,視線緊緊地黏在她身上,像在確認什麼珍貴的東西還在不在。
而靳嘉呢?她向來習慣了被他忽視、被他冷落、被他當成空氣。她完全沒有應對「被這樣盯著看」的經驗。第一天,她還以為他只是在找她麻煩;第二天,她開始覺得不對勁;到了第三天,她終於受不了了——因為他看她的眼神,實在太露骨了。每次被他那樣看著,她的臉就會不由自主地紅起來,像一隻被點燃的小燈籠。她會慌亂地別過臉、加快腳步、假裝還有事情要處理,然後用最快的速度逃離現場。
據三王府的侍從們私下討論,這大概是他們見過最荒謬的一幕——王爺像一個剛談戀愛的少年,王妃像一個被調戲了卻還不知道該怎麼應對的小姑娘。兩人明明已經成親一百九十年了,卻比剛認識的人還要彆扭。而坤琳,在角落裡默默看著這一切,心裡只有一個念頭:爺,您終於開竅了。
而妖三也為妖域的八卦製造了新的新聞——他遞了一張請假單,理由欄上寫得清清楚楚:「請假在家中看老婆。如果有機會讓老婆懷孕的話,會再請產假。」據說這張假紙送到妖主案頭時,妖主先是沉默了三秒,然後臉色從白轉青、又從青轉紫,像一朵正在經歷四季變化的花。他拿著那張假紙,手指微微顫抖,像在壓抑什麼。他沒有批,也沒有駁回,只是把那張假紙放在桌上,像對待一件他不想再碰的東西。
而這則訊息,像野火一樣在妖域各處蔓延開來。御史臺的官員們聽到後,沉默了很久,然後默默地把這條記錄存檔,像在收藏一件珍貴的史料。三王府的侍從們則私下討論著——王爺這招,到底是故意的,還是真的豁出去了。只有坤琳,站在書房門口,看著自家爺那副「我已經寫了,你們能拿我怎樣」的從容模樣,輕輕嘆了一口氣,然後低頭繼續擦他那把劍。他想,這大概是爺這輩子寫過最誠實的請假理由了。而靳嘉,還不知道這件事。她正在靜居里敷面膜,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成了妖域最新一則八卦的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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