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拍攝，是靳嘉有點無奈的出水照。紫雲說，六域中只有妖域的水妖——俗稱美人魚——是最美的，而在紫湖拍的美人魚，定必是最美的。事實證明，紫雲的眼光是對的。那張靳嘉泡在水內、只露出上半張臉的照片，她那隻紫眸在紫湖的映襯下，真的如紫寶石一樣懾魂，像一顆被鑲在湖水中的、會唿吸的星辰。加上她的眼睛特別會說話，紫雲就這個姿勢拍了很多張，像在捕捉一瞬間就會消失的靈光。

其餘的照片則是以一個幻美的人魚公主作傳說——在靳嘉的演繹下，她當成了一個愛上人族王子的水妖。她用了一種很時尚的方式去演繹這段故事：她站在水邊，裙襬溼透，眼神像在說「你看見我了嗎」；她在水面上輕輕劃出漣漪，像在寫一封永遠不會被讀到的信；她在月光下凝視遠方，像在等待一個永遠不會回頭的人。故事最後，王子愛上的是人域公主，而水妖則「化」成了泡泡，消失在六域的暮色中。

拍完最後的動態圖後，她立刻披上一早準備好的毛巾，工作人員也遞上熱巧克力給她暖身。她正低頭喝了一口，抬頭時，卻看見紫雲正紅著眼看片子，她身邊的人也都在默默擦眼淚。嚇得靳嘉以為片子有問題要重拍。那知道——是因為人魚嘉嫿太美，而她在愛人（王子）和情敵（人域公主）雙擁的時刻，化成泡沫的那一幕實在太傷心，全組人都哭了。有人嚷著要重拍，改寫結局；有人已經在討論要怎麼讓水妖把王子搶回來；還有人低聲嘀咕：「……為什麼要把自己拍得這麼慘，我們改寫一個HE版本吧。」

靳嘉哭笑不得，她裹著毛巾站在那裡，那雙紫眸裡帶著一種藏都藏不住的、又好氣又好笑的光。她舉起手中的熱巧克力，像在舉杯致敬：「……我不要再下水了。美人魚好不容易才下班了，我已經放下了人域王子了，求大家不要再扔我下水加班。」全組人被她逗笑了，有人一邊笑一邊還在擦眼淚，場面又荒謬又溫暖。

她不知道，她這句玩笑話，會為明天的拍攝帶來什麼樣的歷史場景。紫雲默默收起淚痕，低頭在日程表上寫了幾個字，嘴角藏都藏不住地翹了起來。窗外的暮色落在紫湖上，像一層薄薄的、等待被揭開的紗。靳嘉裹著毛巾，喝著熱巧克力，渾然不覺明天等待她的，會是什麼樣的風暴。

第三天起來時，靳嘉覺得自己睡得渾身舒爽。她伸了一個懶腰，那雙紫眸還帶著剛睡醒的迷濛，習慣性地先看了看天花板——嗯，很好，還是藝殿別苑的天花板，淺米色的，邊角有一道細細的裂痕，是她前天搬行李時不小心撞到的。看來某條龍有乖乖聽她的話，沒有來妖域搗亂。她正準備翻身再賴一會兒床——

「早！」耳邊傳來一把她無比熟悉的聲音，低沉而帶著笑意，像一隻剛偷到魚的貓。

靳嘉瞬間坐起來，那雙紫眸瞪得大大的，像兩顆被嚇到的玻璃珠。她轉頭，看見敖辰正坐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咖啡，另一隻手翻著軍報，姿態從容得像在自己家——而事實上，這裡確實是他家。他今天換了一個短髮，乾淨利落，露出那張稜角分明的臉；右額上有一道夜龍紋，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光澤。大概是開始放假，他身穿黑色的家居衣，耳骨上戴著夜龍少主專屬的耳環，銀色的，在燈光下閃爍著細碎的光芒。他整個人坐在那裡，像一幅被精心構圖的畫，帥得讓人移不開目光。

「你……你……你怎麼進來的？」靳嘉的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語氣裡卻已經開始醞釀一場即將爆發的風暴。

「這是我家，為什麼不能進來？」敖辰放下軍報，那雙湛藍如寶石的眸子帶著一種藏都藏不住的、理所當然的光。

「你……你家？」靳嘉環顧四周，這才發現——對欸！這是夜宅！她認得那個窗臺的弧度，認得那張書桌的紋路，更認得那張床——她第一次就是在這張床上給了眼前這個男人。她的臉瞬間紅透了，像一隻被當場揭穿了所有秘密的小狐狸。

「你沒事為什麼把這半邊的天花板變成了藝殿別苑的樣式？」她指著天花板，試圖用質問來掩飾自己的臉紅。

敖辰放下咖啡杯，拍了兩下手——那天花板像被揭開的帷幕一樣，瞬間變回了夜宅原本的樣子，深色的木樑，溫暖的燈光，像從未改變過。他轉頭看她，那雙藍寶石般的眸子裡帶著一種藏都藏不住的、痞氣痞氣的笑意：「……哦，就是為了方便拐你來睡覺時，減低你醒來時會尖叫的機會率。」

靳嘉氣得抄起枕頭，朝他扔過去。他輕鬆接住，像接住一件他已經預料到了的、日常的禮物。然後他放下流光板，站起身，走到床邊，趁她還在氣頭上、還沒來得及跑開之前，伸手將她連人帶被子一起摟進懷裡。他把流光板送到她面前，螢幕上是一張她還未看過的、昨天的拍攝花絮——她泡在紫湖裡，那雙紫眸像兩顆被水浸透的寶石。他低頭，在她耳邊低聲說了一句，像在說一個只有她聽得見的秘密：「……我老婆，真的很美。」靳嘉的耳朵紅了。她沒有掙開，只是靠在他懷裡，那雙紫眸瞪著流光板上那張自己的臉，像在確認什麼她還不太確定的東西。

而當她再開啟靈網時，卻發現怎麼上也上不到網。她慣性地問她的技術專員，語氣裡帶著一種藏都藏不住的、依賴的理所當然：「……老公，我上不了網？」

敖辰平靜地喝了一口咖啡，語氣像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日常小事：「……已經當機了三個星時。」

「啊？為什麼？」靳嘉那雙紫眸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困惑，像一隻剛睡醒、還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的小狐狸。

「因為妳……弄壞了妖域靈網。」敖辰放下咖啡杯，伸手拿過她的流光板，注入星淵的靈力——螢幕短暫地亮了起來，像一條被暫時疏通的河道。

靳嘉湊過去一看，才發現——有人把她第一天拍的照片其中一張放到了網上，同時把她昨天的動態片和說那句話的花絮，都一併上載了。照片中，她站在古蹟前，頭戴那件九嶷月後的頭面，狐尾收斂，眸光如月，像從上古傳說中走出來的、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存在。動態片裡，她泡在紫湖中，那雙紫眸在湖水映襯下像兩顆被鑲在水中的寶石。花絮裡，她裹著毛巾，笑著說「美人魚好不容易下班了，我已經放下了人域王子了，求大家不要再扔我下水加班」——那語氣輕快得像在開玩笑，卻美得讓所有人都記住了。

六域網民瘋了。妖域的點選率太高，靈網負荷不了，直接當機了。而那個始作俑者，叫顧紫雲。

靳嘉盯著螢幕上那行「藝殿總監顧紫雲上傳」的字樣，那雙紫眸裡翻湧著一種藏都藏不住的、又氣又好笑的複雜情緒。她沉默了很久，然後把流光板放下，轉頭看著敖辰，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她已經決定好了的事：「……我要回別苑，把紫雲的靈網帳號鎖了。」敖辰沒有說話，只是把咖啡杯遞給她，像在說「喝了再出發」。靳嘉接過咖啡，喝了一口，然後站起來，那雙紫眸裡帶著一種藏都藏不住的、要去算帳的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