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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友蘇家退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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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靳嘉所料,巖長嶽快馬回來了。馬蹄聲由遠而近,像一道被拉緊的弦,在庭院門口勐然收住。他身後還跟著十多位親兵,個個氣喘吁吁,像剛跑完一場急行軍。他翻身下馬時,那張向來爽朗的臉上帶著一種藏都藏不住的、焦急的光,像一頭終於聞到了家鄉氣息的獸。

他衝進庭院時,只看見一幅安靜得過分的畫面。

靳嘉正坐在欄杆上,一邊刷著流光板,一邊跟著玄光鏡那頭的尚宜討論她大後天的婚紗照,語氣輕快得像在聊一件與己無關的閒事:「……我覺得胸口開到這裡就好,再低的話,某條龍又要吃醋了。」尚宜在鏡頭那頭翻了個白眼,像在說「妳也知道」。而茯苓則是溫柔地在刺繡板上繡著小孩衣服的圖案,低著頭,那雙碧眸專注得像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作品。她前面跪著幾位巖家將,像一排被風吹彎了的樹,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喘。

茯苓抬頭看了大嗓門一眼,就不再看。那一眼很短,短到像閃電,卻帶著一種藏都藏不住的、像在說「你回來了」的平靜。而靳嘉則是熱情地揮了揮手,語氣輕快得像在歡迎一個好久不見的老朋友:「……大嗓門!好久不見!想我嗎?」然後她指了指懸在半空、正在反覆播放留影的那棵樹。樹上掛滿了人,像一串被風吹動的風鈴,哀嚎聲已經變成了一種無奈的、習慣了的低吟。

巖長嶽站在庭院中央,看著那棵掛滿人的樹,又看了看茯苓,又看了看靳嘉,那張臉上浮現一抹藏都藏不住的、又無奈又好笑的複雜表情。他沒有說話,只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然後就用火辣辣的眼神看著在刺繡、又完全不理他的茯苓。那道眼光好像在看一個他丟失了多年的寶貝似的,帶著一種藏都藏不住的、像在確認什麼還在不在的、小心翼翼的執著。

「……妳回來了?」他問,完全忽略了後面的那一網家臣。

茯苓站起來,沒有給大嗓門一記眼光。她把繡到一半的針線活全都收到儲物戒裡,然後有點艱難地想站起來。大嗓門瞬間轉移到她身邊,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像在扶一件別人碰不得的珍貴瓷器。茯苓卻輕輕推開他的手,那張向來冷若冰霜的臉上,忽然像想到了什麼似的,微微變了一瞬。她看了一眼網中的苦女,然後開口,聲音嬌滴滴的,像一朵在風中輕輕顫抖的花:「……人家不要你,你上次想打我。」

全場安靜了。連掛在樹上的家臣們都忘了哀嚎,像被什麼看不見的力量同時按下了暫停鍵。靳嘉端著流光板的手停在了半空,那雙紫眸瞪得圓圓的,像兩顆被嚇到的玻璃珠。她從來沒見過茯苓撒嬌——那個在醫王殿裡冷靜得像一座冰山的友蘇茯苓,那個連生孩子都不打算靠任何人的友蘇茯苓,此刻竟然用這種語氣說話。靳嘉在心裡默默記下了這一幕:原來冰山美人撒嬌起來,如此可愛。

而腦子一向簡單的大嗓門就更不用說了。他本來已經準備好茯苓會冰冷地待他,或是裝不熟,甚至已經在腦子裡排練好了「沒關係我會等她原諒我」的臺詞。但此刻,他站在那裡,那張向來爽朗的臉上浮現一種藏都藏不住的、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擊中了心口的、又慌又喜的複雜表情。他的耳朵紅了,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的手還僵在半空中,像在確認剛才那句話是真的。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像一隻被突然順了毛的大型犬,整個人愣在原地,連唿吸都忘了。

「我……對不起……我……」大嗓門的聲音卡在喉嚨裡,像一隻被突然堵住了嘴的大型犬,那張向來爽朗的臉上帶著一種藏都藏不住的、慌亂的光。

「你還想拉我去跟那個苦女……就是你最親親的阿瑤道歉……明明就是她侮辱姽姽在先……」茯苓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但那雙碧眸裡卻帶著一種藏都藏不住的、倔強的光,像一面不肯被風吹動的湖。

「我……她不是……我不是……」大嗓門想解釋,但話還沒說完,茯苓已經不理他了。

她直接向後面的靳嘉喊,語氣裡帶著一種藏都藏不住的、像在說「我們走」的篤定:「……上官姽姽,陪我去替巖奶奶打下手。我爹我哥和我姐也來了,我們去廚房幫忙奶奶。」

「好的呢~」靳嘉愉快地走過去,步伐輕快得像在跳舞。她路過那棵還掛著人的樹時,順手收了法網和擴聲符,那些家臣們像一袋被解開的麻袋,一個接一個地落了下來,有的揉著腰,有的摸著頭,滿臉茫然地站在原地,像一群剛從一場荒謬的夢裡醒來的人。靳嘉沒有多看他們一眼,只是走到茯苓身邊,那雙紫眸裡帶著一種藏都藏不住的、從容的光。

她轉頭,看著大嗓門,語氣輕快得像在聊一件日常瑣事:「……大嗓門,你也看到了——你手下的親兵剛剛又主動攻擊了天域藝殿的兩位要員。我們可以暫時不追究,但麻煩你管一管你的女兄弟——別常闖禍,還總是追著狐族女子打擊。不知道的,真的會以為是你這個主將對我們塗山上官族和友蘇族有什麼不滿。」

她用最輕鬆的語氣,說出了讓在場所有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的話。大嗓門的臉色變了一瞬,像一隻被當頭棒喝的大型犬。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跟他講這麼多幹嘛呢?」茯苓頭也不回地說,那聲音裡帶著一種藏都藏不住的、倔強的光,像一面不肯被風吹動的旗,「……我爹待會兒就來跟巖奶奶退親,到時候讓他和我哥一起了解一下——到底我們友蘇一族怎麼把他巖家軍得罪了不就行?」

她抱著肚子,倔強地不肯回頭,那背影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挺直,像一棵被風吹彎了腰卻還不肯倒下的樹。靳嘉看了大嗓門一眼,那眼神裡帶著一種藏都藏不住的、像在說「你自己看著辦」的無奈。然後她轉身,跟在茯苓身後,一起朝廚房的方向走去。大嗓門站在原地,看著茯苓的背影,那雙眼睛裡翻湧著一種藏都藏不住的、又慌又急的複雜情緒。他低下頭,像在消化什麼,又像在決定什麼。然後他抬起頭,朝廚房的方向快步追了過去。庭院裡,那棵已經空了的樹,還在輕輕晃動著枝葉,像一首無聲的、屬於這一刻的歌。而那班剛被放下來的家臣們,還站在原地,面面相覷,像一群不知道該往哪裡走的人。

半刻後,靳嘉發現自己身處在一個很緊張的修羅場。

她坐在巖家飯廳的長桌旁,面前擺著一盤熱騰騰的餃子——玉米豬肉和紫菜肉碎,香氣像一條看不見的河流,溫柔地纏繞在空氣中。她左手邊放著一瓶瘦身用的檸檬氣泡靈液,杯壁上凝著細細的水珠。她像一個人在家追劇的女生,一邊吃著餃子,一邊看著兩大家族在飯廳裡商討退婚的事。

左邊的友蘇將軍——茯苓的父親——正端坐在主位旁,身旁坐著鎮守魔域邊界的北芪將軍,茯苓的大哥。兩人一左一右,像兩座不會動搖的山,語氣有禮卻帶著一種藏都藏不住的、嚴肅的從容:「……巖夫人,畢竟當年爺爺和巖老將軍訂下的親事,我們也很明白巖二公子不想遵守。本打算三百年前走一個過場的訂婚宴熱鬧一下,讓舍妹和二公子見個面——如果不合的話我們私底下退親,絕不糾纏。這樣做總算是不負老人家的一番美意。但閣下的二公子竟在訂婚宴上缺席,害得我妹妹在六域被傳為因為貌陋而嚇得新郎不敢出席訂婚宴。我們友蘇家是很生氣,但這麼多年過去,我妹妹也不想計較了。今天來這裡,就是想把婚真正退了,免得阻礙我妹和巖長嶽將軍日後的姻緣。」

大嗓門坐在對面,不作聲,那雙眼睛卻一直盯著對面的茯苓,像一頭被關在籠子裡、卻還在試圖用眼神傳達什麼的大型犬。茯苓則是盯著一口氣吃了兩口餃子的靳嘉看,那眼神分明在說——「儀態呢?」的嫌棄,像在說「你能不能注意一下場合」。

靳嘉一邊咀嚼,一邊用眼神示意茯苓看看大嗓門——那眼神分明在說:「你看他,他快哭了。」茯苓微微偏頭,像在說「關我什麼事」,但那雙碧眸裡,卻有一絲極淡的、藏都藏不住的波動。

「巖二公子——」龍葵也開口了,那聲音帶著一種藏都藏不住的、像刀刃一樣的冷靜。她今天穿了一身俐落的黑色長裙,那頭紅色的長髮披散在肩上,整個人像一把剛出鞘的刀,鋒利而從容。她喝了一口湯,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我們友蘇家在你們妖域不是什麼大族,但自家妹妹被人欺負了,可是不會不管的。」

話說剛剛龍葵來的時候,已經成為大明星的她,立刻令在場正在療傷的家臣們雙眼看直——誰也想不到,原來「大嫂」竟是女神龍葵的親妹妹。現在這群家臣還在外面偷看,像一群被釘在門口的、忘了唿吸的雕像。龍葵招一招手,苦女就被帶了上來,跪在飯廳中央,像一朵被連根拔起的、還在試圖掙扎的小花。

「……友蘇家跟上官家不同,不會明知男方不潔身自愛也硬把女兒塞進來。」龍葵說,那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件不需要辯駁的事實。

「你這女的不要亂編排老子……」苦女喊,聲音裡帶著一種藏都藏不住的、惱怒的倔強。

龍葵抱臂輕笑,那笑容像一朵在暗處綻開的、帶著危險光芒的花。靳嘉手指一啪,一個留影懸浮在半空——正是今年妖三官誕時,苦女在眾人的起鬨下親了巖長嶽臉頰,然後大嗓門傻笑的一幕。畫面清晰得像一幅被釘在空中的畫。全場安靜了,像一池被投下石子卻還沒有盪開漣漪的水面。

茯苓則是柔軟地說了一句,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啊~不提起也已經忘了這一幕。」那聲音輕輕的,卻像一根針,精準地紮在每一個人的心上。

這次,連巖奶奶也生氣了。她放下筷子,那雙老眼裡帶著一種藏都藏不住的、冷冽的光,像在說——我還沒死呢,你們就這樣欺負我兒媳?

「你們這班女生就是麻煩!我和大嗓門哥就只是玩一玩……」苦女爭辯,聲音拔高了一度,像一隻被逼到角落的貓。

「玩一玩?」靳嘉喝了一口靈液,那雙紫眸裡帶著一種藏都藏不住的、冷靜的光,語氣卻平靜得像在陳述一件她已經見證過很多次的事實,「……今天的親一親,玩一玩,明天就是醉了酒上了床。要例子嗎?你們主子妖三爺後院的第六和第七房的姨太太,不就是他門下的女兄弟嗎?」她冷靜地報上,像在唸一份不需要再確認的清單。

飯廳裡又安靜了一瞬。然後茯苓單手託臉,突然開口,語氣冷得像一面結了冰的湖,像在說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卻讓每一個字都像冰珠子,砸在桌面上:「……接著他們就上了床,某位將軍就會在邊關跟這位女兄弟共組家庭,扔下正妻。然後過了很久以後,就在臨危的髮妻床前說對不起——還要跟一個將逝去之人坦白。真是不知道他是蠢,還是自私得以為自己這樣就可以被原諒,去安撫自己的罪疚感……」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輕得像在說一件她已經想過很多次的事。而大嗓門,因為這番話而驚慌起來。他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聲音啞得像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擠出來:「……所……所以……苓兒……你真是回來了嗎?」

茯苓冷冷地瞪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卻帶著一種藏都藏不住的、像在說「你說呢」的冷冽。而大嗓門,則是雙眼通紅地看著她,完全不理旁人。

「所以,巖夫人,事實就是如此。」終於,友蘇老將軍——茯苓的親爹——開口了。他放下手中的茶杯,那張向來沉穩的臉上帶著一種藏都藏不住的、堅決的光,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件他已經決定好的事,「……我們家接受不了孩子受任何的委屈,也不想讓人誤會我們想纏上巖家。今天我們就好聚好散,吃了這頓飯,就把婚書退回吧。」

「我!不!要!」大嗓門勐地站起來,那聲音像一道驚雷,在飯廳裡炸開。他瞪著友蘇老將軍,那雙眼睛裡翻湧著一種藏都藏不住的、像被逼到絕境的獸一樣的光,「……岳父大人,苓苓已經懷了我的骨肉……我不能讓她和孩子受委屈。」

「這就不需要賢侄擔心了——兩個小孩子而已,我們友蘇家還養得起。」友蘇老將軍的語氣依然平靜,像在說一件不需要再確認的事,「……放心,如果苓苓不介意的話,你也有探視孩子的權利。我們很開明的。」

「巖夫人永遠都會是小魔童們的祖母……」茯苓真誠地說,那雙碧眸裡帶著一種藏都藏不住的、溫柔的光,像在說一件她已經想好了很久的事。然後她頓了頓,語氣微微冷了下來,像一面被風吹過的湖面:「……但現在已經不是古代了,本君的丈夫不一定要姓巖。更不會是跟女下屬不清不楚、讓我想起都不舒服的男修。」

她話音剛落,大嗓門徑自走到茯苓眼前。他的動作快得像一道閃電,那雙通紅的眼睛裡帶著一種藏都藏不住的、像在說「我不會再放手」的篤定。他彎腰,一把將她抱起來,像在抱一件失而復得的、珍貴的寶物,然後極快地轉身,想走出這個飯廳。沒有人想過他會反應如此激烈——連他的妖風掃到苦女也不管,像在清理一件多餘的障礙物。北芪和龍葵連劍都拔了,卻也不夠他快。

「苓兒!我們回家!」大嗓門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帶著一種藏都藏不住的、像在說「我不會再讓你走」的決絕。

茯苓被他抱在懷裡,那雙碧眸裡閃過一絲藏都藏不住的、錯愕的光,像一隻被突然撈起來的小狐狸。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因為他的手,抱得那麼緊,像在怕她會再次消失。

飯廳裡,所有人都愣住了。友蘇老將軍的手還停在半空,像在抓什麼抓不到的東西。龍葵的劍還拔了一半,那雙眼睛裡帶著一種藏都藏不住的、又驚又好笑的複雜光。

靳嘉默默地放下筷子,拿起那杯檸檬氣泡靈液,喝了一口,然後輕聲說了一句,語氣輕快得像在聊一件與己無關的閒事:「……所以……伯父……剛剛那場戲,你是多久以前跟奶奶說好的?」

友蘇老將軍一邊吃一邊說,語氣裡帶著一種藏都藏不住的、得意的光:「……一週前。我們改了又改想法,才有今天的效果。」他開心地說,像一個終於完成了精心策劃的計劃的導演,「……姽丫頭,挺聰明的哦,這樣都看出來了?」

「伯父……以你的個性,如果真的想退親,早就拉上芪哥哥和大姐姐到鎮國侯府用大聲公喊,把剛剛的證據放在半空讓六域共賞了,還會有今天的晚餐嗎?」靳嘉說著,又沾了一隻煎餃,咬了一口,滿足地瞇起眼睛——真的好吃。她嚼了兩下,吞下去,又補了一句:「……還有,真退親的話,小呆子妖相會不在現場?」

「幹嘛?想人家妖相了?不怕邵帥生氣?」北芪一改自己嚴肅的形象,調皮地說,那雙眼睛裡帶著一種藏都藏不住的、促狹的光。

「你閉嘴。」靳嘉向北芪扔了一個紙團,動作快得像一隻被挑釁了的小狐狸。北芪伸手接住,像在接一件他已經習慣了的日常玩笑。兩人像小孩子般揮拳對打,那畫面又荒謬又溫暖。

「你們倆個幼稚鬼別弄髒我的餃子!」龍葵一邊替那些上前問拿簽名的家臣簽名合照,一邊頭也不回地說,語氣裡帶著一種藏都藏不住的、大姐頭的無奈。

而苦女——早已被巖奶奶的近身女兵帶了下去,在很多不認同的眼光下,被安靜地送出飯廳,像一件終於被清理掉的多餘的裝飾。飯廳裡的燈火依然亮著,笑聲和對話聲交織在一起,像一首屬於家的、溫暖的歌。

靳嘉又夾了一隻餃子,心想:這頓飯,大概是這幾天吃得最開心的一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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