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33 被寵著的文殿
「說完了嗎?」靳嘉終於開口,那語氣平靜得像一面沒有風吹過的湖,連一絲漣漪都沒有。她微微側頭,像在確認一件不需要再確認的事,「……說完就請你們幾位出去吧。你們真的走錯地方了。這是我朋友們訂下的。」
場面更尷尬了。那些貴女們的笑容僵在臉上,像一朵朵被突然凍住的花。靜雅的臉色微微變了一瞬,但她很快恢復了那副端莊的模樣,像一朵被風吹歪了卻還是努力站直的花。她輕輕笑了一下,語氣裡帶著一種藏都藏不住的、為了面子而刻意放軟的甜膩:「……十妹妹,你是不是搞錯了?這間試衣間是我用王爺的名義訂下的——九嶷玄蒼的名。你一個員工,怎麼可能訂得到這裡的試衣間?」
她身邊的貴女們立刻像是找到了靠山,七嘴八舌地附和起來。其中一位貴女掩著嘴,語氣裡帶著一種藏都藏不住的、尖酸的笑意:「……就是啊,文殿主,你是不是走錯地方了?這裡不是你們藝殿的員工休息室哦。」另一位貴女接話,聲音甜甜的,卻像裹了糖的針:「……還是說,你以為攀上了星淵的親事,就能到處用別人的名號了?」還有一位貴女低聲嘀咕了一句,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落在靳嘉耳邊:「……真是不知好歹。」
那些話語像一根根細針,密密麻麻地落在空氣中。靜雅站在那幾位貴女中間,像一朵被精心擺放的花,那雙眼睛裡帶著一種藏都藏不住的、等著看好戲的光。她沒有說話,但她嘴角那抹笑意,已經說明了一切。
就在這時,早就在外面的龍葵,終於忍不住了。她推開門,步伐穩穩地走了進來,那張向來冷靜的臉上帶著一種藏都藏不住的、像刀刃一樣的光。她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靳嘉旁邊,那雙碧眸冷冷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貴女,像在清點什麼不需要再確認的名單。
試衣間裡的空氣,像被什麼無形的力量輕輕壓低了一度。那些貴女們的笑聲,像是被一把看不見的刀切斷了一樣,戛然而止。
尚宜早已經走了出去,把剛剛領錯人到更衣室的員工和她的培訓經理叫到妖七的書房內,狠狠地臭罵了一頓。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藏都藏不住的、像刀刃一樣的冷靜,連樓下其他賓客都隱約聽到了幾句——「……你們是怎麼培訓的?連貴賓室的預約記錄都會弄錯?要不要我親自替你們重新寫一份員工手冊?之前花大錢給你們上的客戶服務培訓,是讓你們餵狗了嗎?Private Client的預約也可以弄錯?」培訓經理低著頭,像一棵被風吹彎了的小樹,連大氣都不敢喘,那雙眼睛裡滿是藏都藏不住的、悔恨的光。
至於花靈呢?她一邊笑著挑禮物,一邊給小六——那個護師姐狂魔——打小報告。她的語氣輕快得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閒事,但那雙眼睛裡卻帶著一種藏都藏不住的、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光:「……喂,小六,你師姐又在妖域被欺負了。對,就是那幾個貴女,還有她六姐。嗯,你看著辦吧……邵帥明晚到妖域是吧?」
而更衣室內,龍葵已經把訂房記錄投影到半空。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此房間預留給大東家。那行字在燈光下泛著冷冽而篤定的光,像一面不會被推翻的鐵證。靜雅的臉色微微白了一瞬,像一朵被突然曬乾了的花。那些貴女們面面相覷,像一群突然失去了伴奏的舞者,連腳步都忘了該怎麼擺。試衣間裡的空氣,像被什麼無形的力量抽走了一樣,安靜得只剩唿吸聲。靜雅咬了咬唇,卻沒有再說話。她只是低下頭,那張向來端莊的臉上浮現一抹藏都藏不住的、又紅又白的複雜表情。她沒有再反駁,只是默默地轉身,帶著那些貴女們,像一群被風吹散的落葉,安靜地退出了試衣間。
靳嘉則是一臉從容地走了出去,步伐輕快得像在散步,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她走到陳列架前,低頭看了一對耳環,那雙紫眸裡帶著一種藏都藏不住的、平靜的光。但沒有人見到,她的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握了一顆留影珠。
「……你又打算誆妖域一筆罰款了?」花靈笑著湊過來,那雙眼睛裡帶著一種藏都藏不住的、看穿了一切的光。
「嗯,正確地說——是李尚書家、骨少尉家、白四子家……當然,還有三王府。」靳嘉放下那對耳環,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日常小事,嘴角卻藏都藏不住地微微上揚了一點,「……統統都將會收到天域藝殿法部的告票。」
花靈忍不住笑了出來,那笑容像一陣穿過暮色的風:「……天狩君這次又可以讀到三王爺那些沒標點符號的投訴信了——好期待哦~」
靳嘉沒有說話,只是拿起一對紫鑽耳環,對著光線看了看。那對耳環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像星辰一樣的光芒。她怎麼看都覺得很眼熟……然後,一隻戴著鑽石的手突然從旁邊伸過來,一把將那對耳環搶走了。
靳嘉看都不用看,就開口說,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她已經習慣了的事:「……姐,你又想怎樣?」那語氣裡帶著一種藏都藏不住的、無奈的從容,像在面對一個她已經很熟悉的、總是會突然出現的麻煩。花靈站在旁邊,默默地往後退了一步,像在說——這下有好戲看了。
「這個是我的!」靜雅緊緊握著那對紫鑽耳環,語氣裡帶著一種藏都藏不住的、像在捍衛什麼珍貴領土的倔強。那雙眼睛裡泛著一層薄薄的淚光,像一朵被風吹得搖搖欲墜的花。
「嗯……好,但我是從這個盤子拿起來看的……」靳嘉放下手中的香檳杯,那雙紫眸裡帶著一種藏都藏不住的、平靜的光,語氣卻像一面不會被風吹動的湖,「……所以,三王妃是想搶本殿看中的東西?」
「這對耳環跟三郎送我那對一模一樣,我不准你戴同款的耳環。」靜雅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藏都藏不住的、像在宣告所有權的篤定,那雙眼睛直直地瞪著靳嘉,像在說「這是我先拿到的」。
「三王妃的邏輯真的如閣下一樣……令人難以理解。」靳嘉已經不跟她搶了,但她的語氣裡卻帶著一種藏都藏不住的、從容的鋒利,像一把被輕輕抽出的刀。
「上官姽月,這是你姐夫送我的耳環,你為什麼要跟我搶?」靜雅的聲音拔高了一度,像一隻被逼到角落的、還在試圖維持體面的貓。她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像斷了線的珠子,在燈光下泛著細碎的光,「……你自己選擇要下嫁一個兵痞是你自己的問題,為什麼要嘗試插足我和你姐夫的婚姻?你就這麼喜歡和我搶東西嗎?從少到大,我什麼都可以讓給你,但唯獨你姐夫,我絕對不讓!」
全場安靜了。像一池被投下巨石的湖面,所有的漣漪都靜止在那一刻。那些貴女們互相交換著眼神,像一群突然被按下了暫停鍵的觀眾。空氣中只剩下靜雅輕輕的抽泣聲,像一首被刻意放大的、悲傷的背景音樂。
尚宜伸出手,店長已經遞上了一張委託證明書。她接過來,然後走到靜雅面前,用力地、像在宣告什麼不容反駁的事實一樣,將那張證明書拍在她面前的櫃檯上。紙張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像一把被合上的刀。靜雅低頭,看著那張證明書上的簽名,她的臉色瞬間白了一層,像一朵被霜打過的花。
「委託人說明了——是因為他的心尖上的寶貝嫁人了,這份遲來的禮物送不出去,就放在本店寄賣!」尚宜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藏都藏不住的、忍無可忍的冷靜,像一面結了冰的湖,「……你也認識這個人,不如自己去問問他寄賣背後的故事?」
靜雅不敢作聲。她的手指微微顫抖,像一片被風吹動的樹葉。她低下頭,那雙眼睛裡翻湧著一種複雜的、像在消化什麼她不想承認的事實的光。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像一朵被突然摘下了所有花瓣的花。
靳嘉則是冷靜地看著她,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她已經確認過很多次的事實:「……六姐,我真的真的不知道你那個充滿粉紅泡泡的腦子裡面到底又在排什麼爛的愛情故事。但我再再再重申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我跟六姐夫不熟!連見面也不過兩次。你到底為什麼不指責他後院的女人跟你搶男人,反而總是追殺我呢?我兩個月後就嫁到星淵了,連嫁妝都已經備好,婚紗照也快拍了。我這輩子不曾跟你搶過,也沒有打算跟你搶任何東西。」她端起香檳喝了一口,然後放下,那雙紫眸裡帶著一種藏都藏不住的、從容的無奈:「……你有時間去搞什麼內心劇場,不如好好想想你這個三王妃想怎麼當才能坐穩?」
她說完,便不再理會靜雅,轉身走向陳列架那邊,那雙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語氣裡帶著一種藏都藏不住的、驚喜的光:「……戀尚宜!你什麼時候入了這款裙子!我找了好久!」
店長立刻走過去,那張毛茸茸的臉上帶著一種藏都藏不住的、專業的笑意:「……夜龍大王妃,你眼光真好!這裙子可是有四種顏色……我覺得你可以包色。」
「有四色哦……?」靳嘉轉頭,那雙紫眸裡帶著一種藏都藏不住的、像在確認什麼的光,「……小戀,我老公擱在這裡的儲備金還剩多少?」
尚宜一邊把那對耳環小心地放回櫃子裡,一邊頭也不回地說,語氣輕快得像在說一件日常小事:「……他剛剛又打了一年份的錢,叫你不用省~」
陳列架旁,幾位正在挑選衣服的女顧客聽到了這段對話,忍不住低聲交談起來,聲音裡帶著一種藏都藏不住的、驚訝的羨慕:
「哇……文殿的老公好寵她哦……」
「文殿的老公很有錢。」
「當然有錢,人家是星淵少主兼天域邵帥……」
「什麼!?邵帥要娶文殿?」
「這不是六域都傳遍了嗎?你住在深林沒網哦?」
「我近來閉關……沒上靈網……嗚……邵帥要娶妻了?」
靳嘉沒有理會那些低語,只是站在陳列架前,低頭看著那條裙子,嘴角帶著一抹藏都藏不住的、溫柔的笑意。像在說——是啊,他要娶我了。而那些貴女們,還站在原地,像一群被遺忘在角落的、褪了色的裝飾。靜雅低著頭,手裡還握著那張委託證明書,像在握一件她不知道該怎麼處理的證物。窗外的陽光灑進來,落在每個人身上,像一層薄薄的、溫暖的金粉。而靳嘉,已經在看下一件衣服了。
靳嘉成了帶貨王。她只要穿上那一件衣服,就會有客戶偷偷地問售貨員拿同款。結果在妖三的議政廳內,各家大人都不斷收到自家夫人用他們的卡消費的傳訊符,像雪花一樣飄進來,把原本嚴肅的議政廳攪得雞飛狗跳。
「是搞促銷嗎?」有一位大人終於忍不住低聲問,那雙眼睛裡帶著一種藏都藏不住的、困惑的光。
「哇!她買這麼多幹嘛呢?」另一位大人也跟著嘀咕,像在抱怨一筆他不太想面對的帳單。
「白四爺,你家那位小姨娘問你可不可以替她在拉斐爾加充購物金……」一位妖侍尷尬地走上前,聲音壓得低低的,像在傳遞一件不該被大聲說的事。
「爺……」連坤琳也加入了戰局,那張向來沉穩的臉上帶著一種藏都藏不住的、微妙的無奈,「……小洪姨娘問,她能不能加個限額。」
「這種事情跟著姽夫人以前定下的規矩辦,不要來煩我。」妖三頭也不抬,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件已經被確認過很多次的事。他低頭看著桌上的公文,那雙灰眸裡沒有一絲波瀾。
「爺……」坤琳頓了頓,像在斟酌該怎麼說,「……小洪姨娘問的是,能不能動你以前在拉斐爾儲下的那堆購物金。銷售員和她說那筆錢從未動過……」
妖三的筆停了。他抬起頭,那雙灰眸裡翻湧著一種藏都藏不住的、冷冽的光,像一面結了冰的湖。他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卻帶著一種讓人不自覺挺直背嵴的壓迫感:「……不、準。她腦子有事?本王給姽姽的東西,是她能肖想的嗎?買買買,她這個鳥樣能穿那些貴衣服嗎?別浪費爺辛辛苦苦給我老婆攢下的錢——叫她給我滾回來,然後到佛堂抄經!」
議政廳裡安靜了一瞬。像一池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所有的漣漪都被凍結在那一刻。所有人都低著頭,不敢說話,連唿吸都放輕了。
「爺……」坤琳又開口了,聲音比剛才更輕了一些,像在遞交一件他不太想遞的東西,「……另外,三王妃……剛剛和白家四爺的小姨娘和白小姐,還有李尚書的青竹太太,對姽夫人……很無禮。雄已經錄了下來。」
坤琳呈上留影珠。那顆珠子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像一顆被釘在空氣中的、沉默的見證者。妖三伸手接過,那雙灰眸落在珠子上,像在評估什麼。然後他注入靈力——影片在半空播放。
畫面中,靜雅和那些貴女們的聲音、表情、動作,像一幅被釘在空中的畫,清晰得不容反駁。妖三的臉色,隨著畫面的推進,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他沒有說話,但那雙灰眸裡的光,已經從冷冽變成了某種更深、更壓抑的東西。他轉頭,瞪著白四子和李尚書,那眼神像一把無形的刀,精準地落在兩人身上。他們冷汗直流,像兩棵被風吹彎了的樹,連站都站不穩,在妖三的妖力壓迫下,像被無形的手按住了肩膀,慢慢地、無法抗拒地被壓到地上,膝蓋撞擊地板發出沉悶的聲響。
妖三沒有看他們。他只是一把將留影珠壓碎。碎屑從他指縫間滑落,像一場無聲的、被終結的審判。他的聲音平靜得像一面結了冰的湖,卻帶著一種讓所有人連唿吸都不敢用力的重量:「……白四子、李尚書。管好你們府上的人。」他頓了頓,那雙灰眸掃過全場,像在確認每一個人都聽到了他的話,「……還有,告訴你們那些姨娘——如果再讓我聽到她們在我的人面前說那些話……她們會在妖域消失。你們也會。」
議政廳裡安靜得只剩唿吸聲。沒有人敢說話,沒有人敢動。連風都像忘了吹。而妖三,已經低頭,重新看向桌上的公文,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姽夫人好像挺喜歡爺放在七爺店內的那雙耳環。」坤琳在旁低聲說道,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件日常小事,但那雙眼睛卻帶著一種藏都藏不住的、試探的光。
妖三的筆尖微微頓了一下。他沒有抬頭,但那雙灰眸裡卻像被什麼東西輕輕點亮了一樣,語氣裡帶著一種藏都藏不住的、微妙的開心:「……真的?」
「是的,她還拿起來看……」坤琳答道。他心裡默默地想:爺,你別再問下去了,不然的話,整間房的花瓶都不夠你砸。那雙耳環的故事,他可是記得很清楚的——爺親自託妖七爺重金跟藝殿訂,聽說是在西聖域找了最好的匠人,花了整整半年才做出來。結果還沒送出去,那位「姽夫人」就已經離開了妖域。那對耳環,就這樣被寄存在七爺的店裡,像一封永遠不會被拆開的信。
「她想要嗎……告訴店長,直接給她就行。反正一開始就是為她訂製的。」妖三低頭批著公文,語氣裝酷得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但那雙眼睛裡的光卻藏都藏不住地柔和了下來。
「爺……文殿沒能買。」坤琳說,語氣裡帶著一種藏都藏不住的、微妙的無奈。
妖三的手停了。他抬起頭,那雙灰眸裡帶著一絲藏都藏不住的、困惑的光:「……為什麼?誰跟她搶了?」
「王妃。」坤琳說,聲音輕得像在拆一顆已經被點燃的引信,「……剛剛店主給我發傳訊符了——王妃已經用了王爺給姽夫人留的儲物金,把那對耳環買了。」
妖三聽完後,沉默了一瞬。那雙灰眸裡的光,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壓低了一層。他沒有發作,只是低下頭,繼續批公文,那動作平靜得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會議繼續進行,他的語氣依然冷靜,他的決策依然精準,像一座不會被任何風浪撼動的冰山。直到會議結束,大家都感恩終於可以回家喝薑湯驅寒時——他們聽到三爺用最冷的語氣,平靜地拋下一句:「……叫她回府後,直接來書房找我。」
全場安靜了一瞬。那些大臣們低著頭,像一群被風吹彎了的樹,不敢多看一眼,不敢多說一句。他們默默地收拾好東西,默默地退出議政廳,像一群終於從暴風雨中逃出來的小船。而妖三,依然坐在主位上,那雙灰眸低垂,手指輕輕敲著桌面,像在倒數什麼。坤琳站在門口,那張向來沉穩的臉上,帶著一種藏都藏不住的、複雜的微光。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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