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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司家大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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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家大宅燈火輝煌,觥籌交錯間盡是奢靡之景。為慶賀司太老爺兩千歲妖壽,整個妖域的權貴幾乎盡數到場,衣香鬢影,笑語喧譁,像一幅被精心描繪的、浮華的畫卷。

主宴席上,妖三坐在主位附近,那頭銀色短髮沒梳帶點破碎凌亂感,像剛從什麼地方趕來,還來不及整理。今夜的他格外俊美逼人,那雙總是冷冽的灰瞳此刻含著醉意,流轉著說不清的誘惑,像一頭在暗處蟄伏的、慵懶的獸。更引人注目的是,此刻他左右攬著兩名與白薇神似的妖嬈女子,正與她們當眾唇齒交纏,像在進行一場刻意放大的、公開的表演。司家大少更是放浪形骸,手掌已探入身側美人的衣襟,滿座賓客或起鬧或豔羨,唯有女眷們在隔壁廳中暗自咬牙,像一群被釘在椅子上的、無法逃離的觀眾。

沒有人發現,有三道身影已經潛進了司相國府。

「嘖,媽咪啊,真髒。」門框邊倚著一位戴白狐面具的冰川藍髮女子。她扎著利落的高馬尾,一襲不屬於妖域風格的湖水藍長裙,姿態慵懶卻囂張至極,像一隻闖入了別人家後院、卻完全不打算低調的狐狸。她身旁的紅髮劍手蒙面,正抱劍而立,那雙碧眸裡帶著一種藏都藏不住的、促狹的笑意,低聲問道:「……怎麼了?這麼多年,出軌都讓你看現場了,這種場面太久沒見,就突然接受不了了?」

「以前打工,不敢表露對這種場合的厭惡。」靳嘉把玩了一下自己的頭髮,那雙紫眸透過面具的縫隙,冷冷地掃過主宴席的方向,像在確認什麼不需要再確認的事,「……現在不同了。可以大方表示受不了。」

「師姐,快看!符紋成了!」另一道身影低聲喊道。那是一位銀髮女子,同樣戴著白狐面具,她手上的紫色花粉正化成了紫煙,像一條被釋放的、無聲的蛇,靜靜地飄向相國府西廂的方向。那紫煙在燈火的陰影中幾乎看不見,卻帶著一種藏都藏不住的、篤定的軌跡,像在說——找到了。靳嘉和紅髮劍手同時轉頭,順著紫煙的方向看去。那雙紫眸裡,帶著一種藏都藏不住的、冷靜的光。她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像在說——走吧。三道身影,像三道被風吹進夜色的影子,無聲地融入了司家大宅的暗處。而主宴席上,笑聲和酒杯碰撞的聲音還在繼續。

紫煙像一條有生命的蛇,無聲地蜿蜒穿過迴廊與庭院。她們跟著它穿過司家大宅華麗的表象——那些雕樑畫棟、那些金碧輝煌的裝飾,在穿過第三道月門之後,像被什麼無形的力量剝落了一樣,漸漸褪去了光彩。空氣開始變得不一樣了。不再是酒宴上那種混雜著脂粉與酒氣的奢靡,而是一種沉甸甸的、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一樣的黏稠。牆壁上開始出現一些細小的符紋,不是妖域常見的祈福圖案,而是一種扭曲的、像血管一樣蔓延的線條,在燭火的陰影中微微跳動,像活的一樣。

花靈的腳步慢了下來,那雙眼睛透過面具掃過牆上的紋路,低聲說了一句:「……這些不是普通的鎮宅符。」靳嘉沒有說話,只是低頭看著自己指尖殘留的紫煙。煙氣在接近這片區域時變得更加濃稠,像被什麼東西牽引著,筆直地指向西廂深處。她們拐過一道彎,眼前的景象讓三個人的唿吸同時輕了一瞬。

那是一座金色的別墅。不是那種貴氣的、低調的金色,而是一種過度飽和的、像熔金一樣的顏色,在月光下泛著一層不自然的光澤。牆面上佈滿了那些血管一樣的符紋,密密麻麻地纏繞在一起,像一張被撐開的皮膚。門前的石階上刻著一圈又一圈的咒文,排列得像被什麼強迫症的手反覆描摹過一樣。空氣中漂浮著一種淡淡的、像鐵鏽又像焚燒過後的焦味,讓人喉嚨發緊。庭院裡沒有燈,卻有一種從地底泛上來的、暗紅色的光,從石板縫隙裡滲出來,像什麼東西在地底唿吸。

龍葵的劍已經無聲地出鞘了一半,那雙碧眸冷冷地掃過四周。花靈手中的紅華針不知何時已經滑落到指間,像三根被月光浸透的暗器,在暗處泛著細碎的光。靳嘉站在最前面,那雙紫眸透過面具,定定地看著那座別墅的大門。門上沒有鎖,卻有一道被反覆刻劃過的符印,像一顆被釘在門板上的、瞪大的眼睛。

「……這不是相國府該有的東西。」花靈的聲音輕得像在說一件她不太想確認的事。

「進去吧。」靳嘉說,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日常小事,但她的腳步卻比平時輕了很多,像在踩一片隨時會裂開的地面。

她們穿過庭院,腳下的石板縫隙中滲出的暗紅色光芒越來越亮,像在跟隨她們的腳步。推開那扇門時,門軸發出一聲低沉的、像被壓抑了很久的呻吟。門內——沒有燈,卻有一種從牆壁本身散發出來的、暗紅色的光,像整個空間都浸泡在一層薄薄的血液裡。長廊兩側的牆上掛著一幅又一幅的畫像,畫中人的眼睛都被塗成了一圈又一圈的黑色,像在盯著每一個經過的人。空氣中那種鐵鏽與焦灼的味道更濃了,濃到像有實質,纏繞在每一個唿吸之間。

「有人來了。」龍葵低聲說,劍光已經在暗處劃出一道冷冽的弧度。

三名侍衛從長廊盡頭轉出來,步伐整齊得像被同一根無形的線牽引。他們的面容模煳,身上的衣袍泛著與別墅牆壁相同的、不自然的暗金色光澤——他們還沒有開口,喉嚨裡已經被釘入三根紅華針,無聲無息地栽倒在地,像被突然拔掉了線的偶人。後方另外兩名侍衛從側門閃出,劍鋒還未完全遞出,龍葵的劍光已經劃過他們的衣襟——劍鞘擊中他們的後頸,像兩棵被連根切斷的樹,無聲地倒伏在地。更深處傳來腳步聲,幾道身影從暗影中湧出——動作更快,像被什麼東西催動著,沉默而整齊地朝她們圍來。靳嘉抬手,手指在半空中劃出一道無聲的弧線。她的指尖泛著一種極淡的銀光,像在空氣中寫下一行看不見的字。那些身影在靠近到三步之內的瞬間,像被拔掉了電池的機關,接二連三地軟倒下去,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像被一雙看不見的手接住了後腦,輕輕放倒在暗紅色的地板上。

走廊重新安靜下來。那些倒下的身影還帶著微弱的唿吸,像一群被按下了暫停鍵的、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人。靳嘉收回手,那雙紫眸在暗紅色的光中像兩顆被釘在夜幕上的星星。她沒有說話,只是繼續往前走。紫煙還在飄,像一條不會停下的、篤定的河,沿著長廊深處,一路通往那道她還沒有看見的門。

三人繼續追隨那縷紫煙,腳步在暗紅色的長廊中穿梭,像三道被風吹進夜色的影子。但她們很快便感知到——身後越來越多人追來了。腳步聲從四面八方湧來,像潮水一樣沿著長廊的岔道蔓延,帶著一種藏都藏不住的、被驚動了的緊迫感。那些暗金色的人影從牆角的暗門、從天花板上的暗格、從地板的縫隙中湧出,像一群被驚醒的、不該被驚醒的東西。

「師姐,你和姐姐們繼續追,這班有我們。」小六的聲音從旁傳來,平靜卻帶著一種藏都藏不住的、自信的篤定。他帶著一隊人從牆壁中穿出,像從月光中分離出來的影子,動作整齊得像訓練過千百次。他的右手手背上,已印有「准許跨境執法」的天印,在暗紅色的光中泛著冷冽的銀色光澤,像一枚不會被質疑的通行證。

「大哥先把小將軍安頓好在玄玉門,就過來。」小六已經擺好陣勢,那張向來懶洋洋的臉上此刻帶著一種藏都藏不住的、像獵人終於等到獵物進入範圍的笑意。他手中的長刀在暗處泛著冷光,整個人像一隻終於被解開了鎖鏈的獸,笑面修羅,已經準備好見血了。

「謝謝小六,捉完壞人姐姐就帶你去吃好吃的。」靳嘉回頭看了他一眼,那雙紫眸裡帶著一種藏都藏不住的、溫柔的光,像在說「交給你們了」。然後她轉身,繼續朝紫煙的方向追去,步伐沒有停頓,像一條不會回頭的河。

「葵姐,護神華衛的兄弟姐妹什麼時候到?」靳嘉低聲問,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藏都藏不住的、確認進度的從容。

「已經在路上。大五爺也已經批了華衛和烈衛來支援。」龍葵的聲音從側邊傳來,那雙碧眸在暗處像兩顆被點燃的星星,語氣篤定得像在陳述一件已經被確認過的事實。

「好。靈靈,我們告訴了大師兄和二師姐了?」靳嘉又問。

「大師兄已經把惑姬在魔域所有能躲藏的地方全都用弒魔術封了。」花靈的聲音輕快得像在說一件日常小事,但她的腳步卻沒有慢下來,像一隻正在追蹤獵物的、優雅的貓,「……二師姐說,師姐夫這次會親自來收惑姬的殘魂。」

靳嘉的腳步微微一頓,但那停頓短得像一道閃電,然後她繼續往前跑,語氣裡帶著一種藏都藏不住的、冷冽的決絕:「……好!太好了!就讓本座親自替惑姬送終!」

她口中唸唸有詞,指尖在空氣中劃過一道無聲的弧線——她身上的衣裳瞬間變了。湖水藍的長裙像被風吹散的花瓣一樣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月華戰甲。銀白色的甲片貼合她的身體曲線,泛著柔和的、像月光一樣的光澤,在她的肩上勾勒出流暢的線條,在暗紅色的長廊中劃開一道鋒利的銀色軌跡,將所有陰影都切割成兩半。她沒有停下腳步,像一顆正在朝目標墜落的星,身後跟著龍葵和花靈,三道身影穿過長廊深處那扇尚未開啟的門。紫煙還在飄,像一條不會停下的、篤定的河,一路通往她終於看見的那道光。

她們穿過最後一道長廊,那縷紫煙在一扇厚重的銅門前停住了。沒有猶豫,沒有遲疑——三道月華般的身影同時轉入那扇半掩的門扉。

門內的空間比整座別墅的走廊都要寬敞,像一個被掏空了的、巨大的心臟。房間四壁鋪滿了暗紅色的綢緞,從天花板垂落下來,像一層又一層被凝固的血管。牆角點著一排又一排的白色蠟燭,火光卻泛著一種不自然的青藍色,在無風的空氣中搖曳出扭曲的陰影。房間中央,是一座石砌的祭壇。壇面刻滿了那種血管般的紋路,一圈一圈地纏繞著,向著同一個中心匯聚,像一個正在收縮的瞳孔。壇上擺著幾隻陶碗,裡面盛著乾涸的、不知名的暗色殘渣。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藥味——不是那種清苦的草藥香,而是一種黏稠的、像在密閉空間中發酵了太久的氣味,混雜著鐵鏽與焚燒過後的焦灼,連唿吸都像在吞嚥什麼沉重的東西。

房間的最深處,有一道看不見的屏障,像一層被繃緊了的透明皮膚,泛著微弱的、不自然的光澤。那些血管般的紋路延伸到屏障表面,像在脈動,像在唿吸,像在等待什麼。

靳嘉站在門口,那雙紫眸掃過整間房間,沒有說話。她只是抬手——指尖在半空中凝聚出一道無聲的弧光,像在空氣中寫下一行只有她自己看得見的字。然後她開口了。只有一個字。那字音在空氣中震開,像一把無形的刀切過繃緊的絲綢——屏障在那一瞬間裂開了。不是碎裂成片,而是像被一道精準的力量從中心切開,向兩側退去,像一扇終於被開啟的、不情願的門。碎片落在地上,像一層被剝落的皮膚,在青藍色的燭光中泛著微弱的光芒,漸漸黯淡,像失去了所有生命力的、乾涸的殼。

藥味從屏障後湧出來,像一股被壓抑了太久的、終於被釋放的氣息。靳嘉站在那裡,那身月華戰甲在青藍色的燭光中泛著冷冽的光澤。她沒有回頭,只是定定地看著屏障後那道尚未完全顯現的陰影,像在等待什麼,又像在確認什麼。龍葵和花靈站在她身後,一個按劍,一個執針,像兩道不會被風吹動的影。風穿過裂開的屏障,帶起一陣細碎的、像低語一樣的聲音。房間裡,那些青藍色的燭火輕輕晃了一下,又恢復了平靜。

那道裂開的屏障內,藥味還在瀰漫。青藍色的燭火在無風的房間裡輕輕搖曳,像一群在暗處竊竊私語的幽靈。就在靳嘉踏出第一步、準備朝深處走去時,一道影子突然從房間的角落裡浮現——像從牆壁本身滲出來的、不該存在的形體。

惑姬出現了。

她像一團被壓縮了太久、終於被釋放的煙,帶著一種不正常的速度在角落裡凝聚成形。她的衣裙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染著暗紅與鐵鏽,像被什麼東西浸透過,拖在地上發出細碎而黏膩的摩擦聲。她的面容半隱在散落的髮絲之後,但那雙眼睛卻亮得異常,像兩顆被鑲在蒼白皮膚上的、過度燒紅的炭火。

她沒有說話。她只是發出了一種聲音——低低的、壓抑的、像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擠出來的嬌喘。那聲音帶著一種不合時宜的甜膩,像在模仿什麼,又像在嘲弄什麼。她向龍葵的方向撲去,動作快得像一道被拉長的暗影,五指張開,指尖帶著不自然的彎曲,像在抓取什麼她已經等了很多年的東西。那聲音在半空中碎裂開來,像一隻被捏碎的陶碗——尖銳、破碎、帶著一種藏都藏不住的、因用力而扭曲的執念。

龍葵的劍已經動了。沒有多餘的動作,沒有猶豫——劍光在青藍色的燭火中劃出一道冷冽的弧線,像一道被月光擦亮的閃電,穩穩地擋在那道撲來的暗影前方。劍鋒與她的指尖碰撞時,發出一聲尖銳的金屬刮擦聲,像兩塊被強行摩擦的金屬板,在空氣中激起一圈細碎的、看不見的震動。惑姬被那道劍光逼退,像一隻撞上了無形牆壁的蝙蝠,輕盈地落在數步之外的地面上,四肢著地,姿態扭曲,那雙過度燒紅的眼睛直直地盯著龍葵。她的嘴角微微上揚,像在笑——但那笑容沒有溫度,像一張被畫在面具上的裂縫。房間裡,青藍色的燭火又晃了一下,像在回應什麼。靳嘉站在旁邊,那雙紫眸冷靜地看著這一切,沒有動。她的手指微微彎曲,像在等待一個更合適的時刻。花靈的紅華針已經滑到指間,在燭火中泛著一層細碎的、暗色的光。她們都沒有說話。空氣中只剩下惑姬那低低的、像在模仿唿吸的喘息聲,在空曠的房間裡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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