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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綑仙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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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蘭妙拖著痠軟不堪的身子,憑藉著幽冥使者穿梭界域的特權,連夜逃到了西聖域龍族領地——她大姨敖夫人的府邸。她打定主意,要在這龍族聖地躲上個百八十年,絕不回剎域那個讓她腰快斷掉的「魔窟」。

然而,當她風塵僕僕、一臉委屈地踏進大姨府中正廳,準備撲進親人懷裡訴苦時,映入眼簾的景象讓她瞬間僵在原地,如遭雷擊。

只見那個昨夜還將她翻來覆去、啃得骨頭都不剩的「惡龍」,此刻正端坐在客座上。他換了一身素淨的月白常服,白髮規矩地束著,那張權傾朝野的臉上此刻沒有半分陰鬱戾氣,反而低眉順眼,緋紅的眼眸裡氤氳著一層恰到好處的水光,緊抿的唇瓣甚至帶著一絲蒼白。

他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被拋棄的、強撐著堅強的委屈,活脫脫就是個受了天大欺負的小媳婦!

而她那霸氣側漏的大姨敖夫人,正一臉心疼地拍著伏黑的手背,中氣十足地安慰道:

「好孩子,委屈你了!別怕,有大姨在,定不會讓那沒良心的小混蛋再欺負你!」

看見妙妙進來,敖夫人立刻豎起眉毛,恨鐵不成鋼地吼道:

「納蘭妙!你個死丫頭!吃了熊心豹子膽了?睡完人家清白的好兒郎,提上裙子就跑?!我們龍族就教出你這麼個不負責任的渣女?!」

「我……他……」妙妙指著那個裝得一手好無辜的「小媳婦」,氣得渾身發抖,話都說不利索了,「大姨!您別被他騙了!他昨晚根本不是這樣的!他簡直是……」

「是什麼是!」敖夫人根本不聽她解釋,痛心疾首,「人家伏黑天沒亮就趕過來,什麼都沒說,就問你平安到了沒有。看你不在,擔心你出事,這才紅著眼眶跟大姨說了幾句……多好的孩子!被你這混賬糟蹋了還一心念著你!」

伏黑適時地垂下頭,肩膀微微顫動,聲音輕得像羽毛,卻足夠讓廳內所有人都聽見:

「大姨……別怪妙妙。是……是我不夠好,留不住她……」

「聽見沒有!」敖夫人更是怒火中燒,「你還不快過來給人家道歉!今天你要是不把伏黑好好哄回去,老孃就打斷你的腿!」

妙妙看著那個在無人注意處,悄悄對她勾起一抹得逞弧度的「委屈小媳婦」,只覺得眼前一黑。

完顏伏黑——

你、狠!

書房的門被敖夫人從外面「貼心」地合上,甚至隱約傳來一縷龍族特有的封印氣息,確保無人打擾。

幾乎在門關上的瞬間,伏黑周身那層「委屈小媳婦」的偽裝便如冰層剝落般消散無蹤。他一步步向前,將妙妙逼至書架與牆角的陰影裡,高大的身影帶著不容錯辨的壓迫感,緋紅的眼眸深處翻湧著壓抑的風暴。

「為什麼?」他的聲音低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因害怕失去而產生的顫抖,「為什麼又一次……拋下我?」

妙妙背抵著冰涼的牆壁,仰頭看著他。這一次,她沒有閃躲,也沒有被他的氣勢嚇退,那雙總是含笑的眼眸裡,沉澱著百年來從未真正癒合的傷痛。

「我沒有拋下你,伏黑。」她輕聲說,聲音很平靜,卻像最鋒利的冰刃,精準地剖開了橫亙在兩人之間最深的芥蒂,「是你……先一次次地選擇了拋棄我。」

伏黑瞳孔驟縮。

「當年金鈴之事,」妙妙直視著他,一字一頓,「你為她暗中周旋,卻讓我承受王后一系的怒火,鋪子被查,出行遇伏……那時,你可曾想過我的安危?」

「宮宴刺客來襲,你本能地護在她身前,將背影留給我。是,我身手好,我能自保,但那一刻你的選擇,像一根刺,至今還紮在我心裡。」

她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伏黑,我納蘭妙可以接受你不愛我,可以接受我們相敬如賓。但我不能,也絕不會,再讓自己置身於一個……會隨時為了別人而將我置於險地、棄我於不顧的人身邊。」

「信任這種東西,碎了就是碎了。」她看著他瞬間蒼白的臉,苦澀地笑了笑,「你要我如何相信,下一次,當你的『金鈴』需要保護時,被捨棄的那一個,不會又是我?」

這番話,她憋了百年。

此刻終於問出,不是質問,而是斬斷過去最後的、清醒的訣別。

伏黑沒有回答。

回應她的,是一個近乎兇狠的、帶著絕望與痛楚的吻。他像是要將她拆吃入腹般掠奪她的唿吸,將她所有未盡的話語都堵了回去。那不再是充滿慾唸的糾纏,而更像是一種瀕臨崩潰的、無聲的嘶吼。

在那一刻,理智的堤壩徹底崩塌。

百年壓抑的悔恨、失而復得的恐慌、以及被她一語擊中心臟的鈍痛……所有情緒交織成毀滅性的洪流。

當妙妙再次從極度疲憊中醒來,發現身旁早已空無一人,連一絲餘溫都未曾留下。那個前一刻還在她身上留下無數印記、彷彿要將她拆吃入腹的男人,就這麼徹底消失了。

沒有解釋,沒有告別,如同人間蒸發。

她心中說不出是鬆了口氣,還是湧起一絲難以言喻的失落。或許這樣也好,那場失控的情慾與未解的對話,就當是一場荒誕的夢。

然而,一個月後,當她幾乎要說服自己迴歸平靜時,一份蓋著剎域皇室璽印、措辭嚴正激昂的「追究信」,被龍族侍從鄭重其事地送到了敖夫人手中。

信中痛心疾首地陳述:十一親王完顏伏黑自西聖域歸來後,便一病不起,藥石罔效,日漸消瘦,眼看就要香消玉殞……呃,是英年早逝。經御醫診斷,此乃「心病」,根源在於敖夫人府上的納蘭妙「始亂終棄」,對親王殿下「用強」後又「拒不負責」,導致親王鬱結於心,命懸一線!

皇室鄭重請求敖夫人「主持公道」,務必讓納蘭妙「負起責任」,儘快「嫁入」十一王府「沖喜」,以挽救剎域棟樑之性命。

敖夫人拿著信,表情從震驚到困惑,最後化為一臉「我他媽真是開了眼界」的震撼。

而剛走進來的妙妙聽完信的內容,整個人都炸了!

「完、顏、伏、黑!」她氣得渾身發抖,一把搶過那封荒唐至極的信揉成一團,對著剎域的方向怒吼:

「你這個瘋狗屬性滿點的混蛋!誰對誰用強啊?!誰始亂終棄啊?!你還裝病?!你怎麼不乾脆說你懷了我的孩子需要負責算了?!」

她終於明白了。

那個男人不是放棄了。

他是換了一種更極端、更不要臉、更瘋批的方式——

用整個剎域皇室當逼婚工具,

用「病弱受害者」的劇本,

把她徹底綁死在他身邊!

這根本是六域級別的碰瓷!

而這場婚禮果然成了六域最轟動的盛事。

剎域皇室以最高規格操辦,十里紅妝鋪滿雲階,九十九隻神獸開道,儀仗從西聖域一路排到剎域皇城。圍觀群眾只見那位權傾朝野的新郎官——十一親王完顏伏黑,身著玄底金紋的親王禮服,那張向來陰鬱的臉上竟帶著毫不掩飾的燦爛笑容,眼神亮得驚人,彷彿擁有了整個世界。

「天啊……十一王爺原來笑起來這麼好看!」

「納蘭妙使真是好福氣啊!」沿途的女子們紛紛羨慕地驚嘆。

而被眾人羨慕的新娘呢?

納蘭妙穿著由尚宜親自設計、伏黑耗費半座王府庫藏打造的剎域王室墨色婚服。禮服以暗夜為底,用金線與幽冥熒紗繡出繁複的彼岸花與星辰紋路,低調中透著極致的華麗與神秘,將她襯托得宛如暗夜誕生的神女,驚艷不可方物。

她面帶微笑,端坐在由九翼白虎拉著的華麗婚車上,儀態萬方地向道路兩旁的民眾點頭致意。

——如果忽略她手腕上那圈若隱若現、流轉著金色符文的綑仙索的話。

「喂,」她維持著完美的笑容,從齒縫裡低聲對身旁騎著墨麒麟、春風滿面的新郎說道,「這玩意兒能不能解開?我保證不跑。」

伏黑俯身過來,溫柔地替她理了理鳳冠旁的流蘇,笑容依舊燦爛,聲音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佔有:「夫人,禮成之後,為夫自然替你解開。」

他指尖輕輕摩挲了一下那冰冷的綑仙索,低笑:「畢竟……這可是我們『相親相愛』的見證。」

妙妙維持著臉上的微笑,心裡已經把完顏伏黑罵了八百遍。

瘋狗!

絕對是條瘋狗!

而伏黑看著身旁即便被綁著依舊明艷動人、終於名正言順屬於他的新娘,眼底的笑意與偏執的滿足幾乎要滿溢位來。

他不在乎手段。

他只要結果。

而現在,他終於把他的月亮,徹底鎖在了他的夜空裡。

當鬧洞房的眾人終於散去,寢殿內只剩下龍鳳喜燭噼啪作響。

妙妙站在床邊,身上那件價值連城的墨色婚服早已被她換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襲薄如蟬翼的緋色紗衣,在燭光下勾勒出若隱若現的誘人曲線。她臉上帶著純然無辜的笑容,眼神卻像只狡黠的狐狸。

「夫君,」她聲音軟糯,指尖輕輕劃過伏黑的胸膛,「春宵一刻值千金……不過在那之前,你是不是該為某些事情,好好道個歉?」

伏黑喉結滾動,緋紅的眼眸暗沉如血,聲音沙啞:「夫人想聽什麼?」

「比如?」妙妙踮起腳尖,在他耳邊呵氣如蘭,「當年為了金鈴,害我鋪子被查?」

「……對不起。」他咬牙,手臂收緊她的腰。

「宮宴上拋下我去護著別人?」

「是我蠢。」他閉上眼,額角青筋微跳。

「裝病騙婚還用綑仙索綁我?」

「……我錯了。」這句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

她每數落一樁,柔軟的身軀便在他懷裡磨蹭一下,唇瓣若有似無地擦過他的喉結,卻在他忍不住要低頭吻住她時,靈巧地躲開。一套「道歉流程」下來,伏黑已被撩撥得渾身緊繃,理智瀕臨斷線,某處更是脹痛難耐。

看著他隱忍到極致的模樣,妙妙忽然輕飄飄地推開他,撿起地上的外袍攏住身子,嘆了口氣:「唉,看來黑老闆對我是真的沒什麼興趣,道歉都這麼勉強。算了,我去書房睡,晚安。」

她轉身作勢要走。

「納、蘭、妙!」

下一秒,天旋地轉!

她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攔腰抱起,重重摔進鋪滿錦被的床榻。伏黑高大的身軀隨即覆上,那雙猩紅的眼眸裡翻湧著幾乎要將她吞噬的狂潮,之前所有偽裝的冷靜與剋制蕩然無存。

「道歉?」他狠狠吻住她,在唇齒交纏間模煳低吼,「我這就用一輩子……慢慢跟你賠罪!」

綑仙索早已不知去向。

而今夜,註定無人入眠。

五日後,攝政王完顏湛海青再次站在十一王府寢殿外,臉上寫滿生無可戀。

這回倒不是擔心弟弟暴斃——而是那混蛋過了婚假竟敢不上朝!堆積的公文都快把他御書房淹沒了!

「這次要是再看到什麼不該看的,本王就自戳雙目。」他喃喃自語地摸到窗邊,果然又聽見裡面傳來不尋常的動靜。

只是這次……

當伏黑染著情慾的眸光利箭般射向窗外時,攝政王火速關窗。

他面無表情地轉身,對身後侍從宣佈:

「傳本王令,十一親王感染風寒,准假半月。」

「再給本王送十盒清心丹到攝政王府。」

他揉著發痛的太陽穴低咒:「為什麼每次受傷的都是本王?」

自從妙妙被「拱」回十一王府後,伏黑用行動完美演繹了何謂「六域級安全感」——

上朝時帶著夫人,讓她在偏殿吃點心;

議政時讓她在屏風後畫幽冥公文;

連巡視邊境都要用綑仙索繫著她的手,美其名曰「防止敵軍綁架王妃」。

金鈴每次在宮中遇見他們,總能看到:

伏黑正把妙妙按在廊柱後偷香

妙妙踮腳在伏黑耳邊說悄悄話,兩人笑得渾身發顫

伏黑面無表情地用披風裹住朝自己扔果核的王妃

直到某日年幼的君上天真開口:「十一叔叔,讓金鈴姑姑當你平妻好不好?這樣你們都能和喜歡的人在一起啦!」

現場瞬間死寂。

妙妙笑吟吟地起身行禮:「陛下聖明,妾這就收拾包袱。」

轉身時還哼著小調:「白月光回來咯~妖艷賤貨退散嘍~」

她還沒踏出殿門,只見伏黑慢條斯理地拍了三下手。

「轟——」

十一王府的結界瞬間全開,七十二道禁制流光溢轉。

在百官目瞪口呆的注視下,伏黑親自用綑仙索將炸毛的王妃捆成顆圓潤的粽子,當眾扛上肩頭。

「讓諸位見笑,」他對朝臣們頷首,「內子近來愛演話本子,本王需配合一番。」

回府途中,被捆得只剩腦袋能動的妙妙咬牙切齒:

「完顏伏黑!你這是非法拘禁!」

「嗯,」他低頭咬開她後頸的繩結,「待會還有『嚴刑逼供』。」

王府全體僕從熟練地戴上攝政王特製的隔音耳塞,齊聲高唿:「王妃娘娘,一週後見!」

畢竟誰不知道——

他家王爺的「安全感」,

向來是用綑仙索一尺尺量出來的。

三日後,年幼的君上在御書房裡抖著手,接到十一王叔親賜的「大禮」——

一位從幽冥界高薪聘來的特約太傅。

只見來者青面白袍,手持《業果錄》,腰懸勾魂筆,才踏入殿門就陰風陣陣,連燭火都變成了幽幽綠色。

「殿下,」太傅的聲音像是從千年古井裡撈出來,「今日我們研習《因果律》第三章——妄牽紅線者,來世當被月老綁成螃蟹。」

小君上嚇得直往龍椅裡縮:「孤、孤是天子!」

「天子更該以身作則。」太傅翻開生死簿,溫柔低語:「您昨日亂點鴛鴦譜,已扣三百功德。若不及時補救,恐怕……」

「恐怕如何?」

「來世只能當只被強行配對的七夕鵲。」

從此,小君上再也沒敢提過「平妻」二字。

甚至看到金鈴都會結結巴巴勸誡:「姑、姑姑還是專心侍奉母后吧,男、男女授受不親啊!」

而十一王府近日總傳來某王妃猖狂的笑聲:

「聽說咱們陛下近日讀書讀得特別用功?」

伏黑親王慢條斯理地替她揉著笑疼的腰:

「不過是請了位因材施教的先生。」

幽冥太傅近日教學報告:學生進步神速,已能背誦《阻礙姻緣的一萬種死法》。

當金鈴顫抖著開啟那個鐫刻著十一王府徽記的玉匣時,她做夢都沒想到,裡面裝的不是定情信物,而是讓她永墜地獄的誅心利刃。

第一顆留影珠滾入掌心,注入靈力的瞬間,她與老剎君上在龍榻上翻雲覆雨的淫聲浪語響徹整間閨房。

「不——!」她尖叫著想摔碎珠子,卻發現下面還壓著七八顆:

她在御花園對伏黑垂淚:「鈴兒身不由己……」

轉身就在王后宮中嗤笑:「完顏伏黑也配?窮酸落魄的邊緣王爺!」

與家族密謀如何讓納蘭妙「意外身亡」的留音石

最後一顆留影珠亮起時,她幾乎要瘋了——畫面裡,伏黑正將妙妙困在懷中溫存

「啊啊啊——!」金鈴瘋狂撕扯著自己的頭髮,最後摸到匣底那封墨跡猙獰的血書:

「踏足親王府方圓十里,唿吸於本王面前——

即刻送爾與先帝合葬,永生守墓。」

當夜,宮中傳出金鈴姑姑失心瘋的訊息。

她時而痴笑梳著新娘頭,時而尖叫著推開空氣:

「別過來!我不去守墓——」

而十一王府寢殿內,妙妙正跨坐在伏黑腰間,揪著他衣領審問:

「你什麼時候收集的那些證據?」

伏黑翻身將她壓進錦被,輕吻她頸間綑仙索的淡痕:

「從她第一次,想動你的時候。」

有些瘋批的溫柔,

從來只為一人綻放。

至於旁人?

連被他親手毀滅,都該覺得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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