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8 剎皇居宴
歷經整日雞飛狗跳的查驗,當最後一幅畫像被貼上「已驗訖」的硃砂符時,玄玉門弟子們帶著七十八筐笑料與零星邪術的戰利品,終於確認剎域皇宮並未受畫魔侵蝕。
暮色漸濃時,靳嘉推開弟子遞來的安神湯,蒼白著臉站起身。雪狐裘自肩頭滑落,露出單薄的中衣,她卻執意以指為筆,在漫天霞光中凌空繪符。
「凝。」
輕叱聲裡,千萬道銀色流光自她指尖迸發,如同星河流轉般覆蓋所有宮藏畫作。古老的守護結界在畫框邊緣泛起漣漪,符文如藤蔓纏繞而上,將藝術品化作堅不可摧的堡壘。
當最後一筆封印落下,她指尖輕顫著垂落袖中,轉身對剎域官員微微頷首:
「三日內結界將完全固化,期間莫要以靈力探查。」
語畢忽然晃了晃身子,茯苓連忙伸手攙扶,觸手卻驚覺她後背已全被冷汗浸透。
此時剎君上派人來請藝殿和玄玉門眾人赴宴。玄玉門弟子機靈地以師門任務為由全數撤離,而身為藝殿高層的靳嘉,只得被茯苓半扶半抱著前往正殿。
她戴上特製的防疫口罩,露出的雙眼因高燒泛著水光,整個人掛在茯苓身上飄忽如遊魂,每走三步就要停下來喘氣。在跨過殿門時險些絆倒,幸而被尚宜及時拎住後領。
剎皇居今夜化作鑲嵌在冰川與金輝之間的幻夢宮殿。
舞廳穹頂垂落著雙生水晶燈——半邊是流淌著蜜色光暈的金色晶石,另一半則是折射出極光般幽藍的千年冰雕。光影在雕花金柱與冰晶帷幕間纏綿共舞,將整座大廳浸染成既莊嚴又迷離的秘境。
身著冰藍蕾絲禮服的貴女們像從雪原甦醒的妖精,綴滿碎鑽的裙襬掃過鑲金冰面;燕尾服紳士們衣領的金線刺繡,則如暖陽劃破永凍層。當華爾滋樂聲響起,琉璃冰面下竟浮現出熔金般的脈絡,伴隨舞步漾開圈圈光紋。
絃樂如春泉初融般漫過大廳,長笛聲似冰蝶振翅掠過水晶吊燈,而在豎琴與銅管編織的低鳴中,彷彿能聽見遠古冰川與黃金王朝的對話。有位白鬚老臣舉杯時,酒液裡竟凝出細碎冰花,他笑著對異國使者感嘆:「這是剎域特有的『雪釀」,飲下它,便能看見時間凝固的模樣。」
舞池中央的冰面忽然綻開一朵晶瑩的蓮花,托起一對翩躚的身影。滿堂驚嘆中,衣香鬢影與琉璃冰晶交相輝映,這場跨越季節的盛宴,在星輝與冰塵中共築剎那永恆。
在流光溢彩的舞會邊緣,妙妙倚在鋪著深紫天鵝絨的座椅中,如同被精心呵護的名畫。伏黑俯身替她攏好雪狐裘,指尖拂過她微隆的腹部時,冷峻眉宇間融開一泓溫存。
「不知道嘉嘉那邊如何了……」她目光穿過翩躚的冰晶與金粉,望向宮殿深處的黑暗廊道,「她病得連藥碗都端不穩,還要強撐著驗畫……」
伏黑將溫熱的琥珀蜜露遞入她手中,低沉嗓音如夜色流淌:「玄玉門七十二弟子護持,藝殿五絕隨行在側。」他指尖輕點她蹙起的眉心,「與其憂心符術堂主,不如想想明日該騙她喝多少湯藥。」
遠處冰雕蓮臺上正盛開新的舞曲,而這方被月光浸透的角落裡,她將微涼的手放入他溫熱的掌心,在交疊的體溫間輕嘆:「但願那些畫作別太折騰人……唉,可惜我有孕在身,不然定要去盯著她服藥。」
「靳嘉的身子,本就不該在剎域寒氣裡久留。」妙妙憂心忡忡地攥緊夫君的衣袖。
伏黑忽然低頭湊近她耳畔,玄色衣袖如羽翼籠住兩人:「這話該讓四哥聽見。」他目光掃過舞池對面與使臣談笑的攝政王,「三位側妃尚不知足,還妄想沾染玄玉門的明月。」
妙妙聞言輕笑出聲,指尖在他掌心畫下鎮魂符的起筆:「玄玉門鐵律——一生一世一雙人。咱們四哥?」她揚起綴著星光的眼眸,語調甜如蜜露卻淬著冰稜,「讓他下輩子提前三百年排隊罷。」
琉璃窗外忽然飄起細雪,將金碧輝煌的舞會蒙上朦朧輕紗。而在無人注意的廊柱陰影裡,攝政王手中的水晶杯悄然凝出冰裂細紋。
「對了,這是我們剎域的派對,為何會邀請妖域那位豬頭三爺……還有那個放著天道不修、偏要去做妖域寵妃的過期花仙白薔薇?」妙妙倚在伏黑身側,目光輕蔑地掃過舞池對面那對顯眼的身影,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不屑。
伏黑聞言,低沉的聲音帶著些許不解:「夫人,我始終不明白,妳為何對九嶷玄蒼有如此大的敵意?在妖城王室的子弟中,他的品性……其實已算上乘。」
「你與他交好,自然替他說話。」妙妙沒好氣地瞪了遠處的妖三一眼,壓低聲音,
「你根本不知道他對自家王妃有多壞!那些行徑,簡直令人髮指。」她話鋒一轉,帶著一絲複雜的慶幸,輕啜了一口伏黑為她溫好的酒,「不過,我倒要『謝謝』他。正因為見識過他這『低處未算低』的榜樣,我才更明白,自己當初踏上替嫁之路,比起他家王妃,不知幸運了多少倍。」
「玄蒼對靜雅不好?這不可能……」伏黑眉頭微蹙,回憶道,「上次我與他同赴六域議政會,親眼所見,他公務一結束,便立刻去為靜雅挑選禮物。他花了許久時間,精心挑了一塊寒冰玉石,說要送給他那位狐帝姬王妃。」
「你確定這爛貨挑的禮物,真是送給正妃的?」妙妙嗤笑一聲,語帶鄙夷,「他可是當年能在祖祭大典上,與王妃的狐妖堂姐妹公然苟合的荒唐六公子之一呢。」
「他確實請了工匠,在玉石上刻了一個妖語的『雅』字。」伏黑試圖為友人辯解,語氣肯定,「那塊玉,他反覆挑選了許久,非常用心。」
「哦?」妙妙眉梢一挑,「是不是一塊白到透亮,內裡隱隱流轉虹彩的玉石?」
「正是……妳怎麼知道?」伏黑麵露訝異。
只見妙妙不慌不忙地從自己的袖袋中,取出一塊她平日用來為自己降溫的寒冰玉。
「這……這怎麼會在妳這裡?」伏黑看著那塊眼熟的玉石,徹底愣住了。
琉璃燈影在妙妙手中的寒冰玉上流轉,那塊透著虹彩的玉石中央,確實清晰地刻著一個妖域文字的「雅」字——這正是當年九嶷玄蒼在六域議政會後,不辭辛勞,冒雪奔走三日才尋得的極品寒冰玉。
伏黑怔怔地看著玉石,腦海中浮現當時玄蒼將玉料對著燈火反覆端詳時,那專注而認真的側臉。他記得玄蒼當時還喃喃自語:「靜雅是狐族,體質偏寒,妖城四季如春,唯有短暫的秋日她方能舒爽些。送她這寒冰玉,正好為她消暑……」
然而,此刻妙妙的指尖輕點著冰玉,語調卻冷得像碎玉敲擊冰面:「三王妃,正是嘉嘉的六姐。她當夜收到這塊玉,便犯了寒症。」她模仿著六姐當時又氣又無奈的語調,「她的原話是:『不知是哪個蠢貨,竟送這等催命符來!』轉手就塞給了在幽冥界當差、需要時常降溫的我。」
就在此時,舞池對面的九嶷玄蒼,正心不在焉地將白薔薇遞來的酒擱在一旁。他的目光無意識地掃過滿堂賓客——這是他多年來養成的習慣,總在喧囂熱鬧之中,下意識地尋找那道永遠背對著他的清冷身影。
「你看,」妙妙將那塊寒意刺骨的玉石貼在伏黑的手腕上,冰冷的觸感讓他瞬間從錯愕中清醒。她望著自己的夫君,語氣帶著一絲悵惘與洞察:「你們男子啊,總以為傾盡心血尋來的珍寶便是深情,卻連對方究竟是畏寒還是畏熱,都未曾真正問過一句。」
另一邊,當白薔薇嬌笑著,試圖去取玄蒼指尖那枚象徵著王妃權柄的翡翠戒指時,他卻像是被觸及了某根敏感的神經,勐地抽回了手。翡翠戒面在璀璨的燈光下劃出一道冰冷而寂寥的弧光,彷彿映照著他內心深處,那片無人能觸及、也從未癒合的荒原。
「所以——」妙妙指尖輕點琉璃杯沿,發出清脆的聲響,瞳仁裡凝著化不開的冰霜,「是哪個不長眼的,把這對『荒謬』的『小娘與繼子』請來的?」她目光如刀,掃過
遠處正與人周旋的九嶷玄蒼和緊隨其側的白薔薇。
伏黑俯身,細心地替她繫緊雪狐裘的絛帶,低沉嗓音裡透著一絲無奈:「是十姐的手筆。她迷戀玄蒼已到走火入魔之境,做夢都想著能生米煮成熟飯,跟著他回妖域當風光無限的正妃。」
妙妙聞言,鳳眼忽然危險地彎起,指尖如同靈蛇般勾住丈夫腰間的墨玉腰帶,將他拉近自己,吐氣如蘭:「既然如此……那我們便『幫』十郡主一把,成全她的痴心妄想,如何?」
「夫人,」伏黑無奈地握住她作亂的手,雖是制止的動作,卻帶著縱容的力道,「為夫雖向來愛極妳這清奇無雙的腦回路,但此番……能否先為我解惑?」他緋紅的眼眸專注地凝視她,「為何要助十姐,去破壞妳閨蜜姐姐本就不甚美滿的姻緣?」
「這你就不懂了,」妙妙眼底閃過慧黠的流光,如同暗夜星辰,「十姐若真能『成功』嫁進妖三府,攪得他後院雞犬不寧,靜雅姐姐不就能順理成章地和離歸家了?」她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一別兩寬,各生歡喜。既能讓十姐『得償所願』,又能救靜雅姐姐脫離苦海,豈不美哉?來,我們現在就——」
「伏黑,原來你躲在這裡與嫂夫人說悄悄話。」
一道低沉的嗓音毫無預兆地自身後響起,打斷了妙妙的「宏圖大計」。九嶷玄蒼執著金樽,靜立在流光溢彩的冰晶屏風旁,玄色妖紋在他領口若隱若現,平添幾分神秘與威壓。他的目光掃過緊挨著的兩人,在妙妙身上微微一頓,語氣聽不出情緒:「難怪本王遍尋不著你。」
「三殿下,好久不見呢……」妙妙瞬間換上無懈可擊的甜美笑容,如同變了個人,只是藏在袖中的手,正飛快地掐著靜心訣,壓抑著翻湧的情緒。
妖三彷彿完全未察覺方才的暗潮,依舊維持著那副儒雅姿態,甚至帶著一絲罕見的、真摯的愉悅,開口道:「看到你們真好。正想告知,我與靜雅已商定,半年後便行冠姓禮……屆時,我們還會重新補辦一場婚宴。」他目光掃過伏黑與妙妙,語氣誠懇,
「你們二位,一定要來。」
「冠、冠姓禮?!靜雅……姐姐她願意冠九嶷姓!?」妙妙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驚得瞪大了雙眼,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嗯。」九嶷玄蒼鄭重點頭,提及此事,他周身的冷峻似乎都柔和了幾分,「我與她成親已二百載,依照族例,早已可冠以九嶷之姓……她說需要些時日準備,我便給她半年。」他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總不能,讓她永遠只被稱作『上官小姐』。」
「哈哈……原、原來如此……」妙妙乾笑兩聲,心底卻警鈴大作,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湧上心頭。靜雅姐姐怎麼會突然同意冠姓?這其中必有蹊蹺!
「哎呀~我竟不知道,原來三郎已決意要給塗山靜雅上九嶷姓了?」一個嬌柔卻帶著銳刺的聲音突兀地插入,如同冰錐劃破空氣。白薔薇搖曳生姿地走了過來,親暱地欲挽住九嶷玄蒼的手臂,臉上掛著看似天真無邪,實則暗藏嫉妒的笑容,「這可是……永世相伴的狼族印記呢!真是天大的榮寵啊!」
九嶷玄蒼不著痕跡地避開了她的碰觸,目光依舊落在伏黑與妙妙身上,彷彿白薔薇只是個無關緊要的背景音。
剎時間,這方角落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妙妙的擔憂,伏黑的審視,玄蒼的堅持,與白薔薇那幾乎要溢位來的酸意與惡意,交織成一張無形而緊繃的網。
白薔薇蓮步輕移,裙裾如雪浪翻湧,悄無聲息地飄至妙妙身側,如同偶然落於肩頭的冰晶。她唇邊噙著無可挑剔的溫婉淺笑,聲音柔膩得能滴出蜜來:
「說起來,妾身當真羨慕王妃呢。」她目光似不經意地掠過不遠處正與使臣淺笑交談的金鈴,語調帶著恰到好處的感慨,「聽聞王爺昔日對金鈴姑娘用情至深,如今卻能這般雲淡風輕地灑脫放手——想來,是遇到了更值得傾心相待的明月,方能如此釋然吧。」
她話鋒一轉,纖纖玉指輕撫過自己鬢邊那串流光溢彩的南海珍珠流蘇,像是忽然憶起了某段風月往事,眼波流轉間帶著一絲朦朧的悵惘,望向始終沉默的九嶷玄蒼:
「這倒讓妾身想起,當年三殿下為尋這匹配的南海鮫珠,不惜耗費心血往返數次的舊事呢。」她語調輕柔,卻字字清晰,「那時三殿下曾言,唯有這世間至潔至淨之物,才配得上……心思純粹無瑕之人。」
這番話,明著是懷舊感嘆,暗裡卻句句如淬毒的銀針,既刺向妙妙(暗示伏黑舊情),又不忘抬高自己(自詡「純粹」),更是在九嶷玄蒼面前重申舊日「情誼」。
然而,不等妙妙組織語言反擊,一直靜立旁觀的九嶷玄蒼卻忽然低低地笑出了聲。他執著金樽的手穩如磐石,目光並未看向任何人,反而悠遠地落在虛空某處,彷彿沉湎於某段回憶般,輕聲嘆息:「求不得之苦……確是風月場中,最刻骨銘心的一點硃砂。」
這話說得模稜兩可,似感慨,似自嘲,又似回應。白薔薇臉上瞬間綻放出一種被認可的、矜持而勝利的微笑,彷彿這模煳的話語,是獨獨給予她的無上背書。
就在這微妙關頭,妙妙忽然臉色一白,勐地按住胸口彎下腰去,發出一陣難以抑制的乾嘔聲。
「妙妙!」伏黑神色驟變,立刻展臂將她攬入懷中,寬大的玄色衣袖如保護性的雲霧般將她緊緊籠罩,語氣是毫不掩飾的焦急:「怎麼了?是不是方才著涼,寒氣入體了?」他溫熱的手掌急切地探向她的額頭,「我這就傳御醫!」
「無、無妨……」妙妙順勢虛弱地倚靠在他堅實的胸膛上,氣息微促,藏在兩人身體之間的指尖,卻飛快地在夫君掌心劃下一個清晰的「假」字。她抬起眼時,眸中已漾起生理性的淚光,帶著幾分歉意與窘迫望向九嶷玄蒼:「讓三殿下見笑了……許是……許是有了身孕後,身子格外敏感,總聞不得某些……過於濃重的陳年酸腐氣味。」
「身孕?!」
九嶷玄蒼脫口而出,一向沉穩的聲線裡難得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他手中的金樽微微一傾,澄澈的酒液灑落些許,在光潔的冰面上濺開點點星芒。他的目光在伏黑與妙妙之間來回掃視,帶著明顯的驚愕與探究:「你們……何時的事?」
「剛滿兩個月。」妙妙順勢將臉埋回伏黑肩頭,聲音悶悶的,卻帶著一絲為人母的柔光。她彷彿不經意地,從袖中取出那塊虹光流轉的寒冰玉,輕輕貼在額際,語氣帶著慶幸:「幸好……早年間有我一位好姐姐,知我體質,贈了我這塊寒冰玉鎮著。否則這孕中的不適,還不知要如何難熬呢。」她說話間,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九嶷玄蒼,滿意地捕捉到他看清那玉佩時,眼神驟然凝住的細微變化。
「嫂夫人……手上的這塊玉,成色極美。」九嶷玄蒼的聲音低沉了幾分,目光緊緊鎖在那塊玉佩上,語氣複雜。
「是呢。」妙妙抬起頭,對他展露一個無比純良無害的笑容,語氣輕快,卻字字如刀,「我那位姐姐啊,天生體寒,最是畏冷。當年她收到這塊玉時,還不知所措了好一陣子,說這『催命符』般的寒意,真不知該如何處置才好。見我時常在幽冥界那等酷熱之地當差,便轉贈給了我降溫。」她輕輕摩挲著玉石光滑的表面,彷彿在說一件尋常舊事,卻刻意加重了「催命符」三個字,然後笑吟吟地看向臉色微僵的九嶷玄蒼,補上最後一擊:「沒想到,如今我有了身孕,體熱煩躁,這玉反倒派上了大用場呢!世事真是難料,對吧,三殿下?」
這一番連消帶打,藉著「孕事」與「寒玉」,既狠狠回敬了白薔薇的挑釁,又當面戳破了九嶷玄蒼當年那份「自以為是」的深情,可謂殺人誅心。
九嶷玄蒼向妙妙伸出手,掌心向上,是一個帶著無聲壓力的請求。那動作裡帶著不容拒絕的威儀,卻又在指尖細微的顫動中,洩漏了一絲深藏的不安。
妙妙眼波微轉,長睫在眼下投下淺淺陰影。她沒有絲毫猶豫,彷彿早就在等待這個時刻,纖指輕抬,將那塊虹光流轉的寒冰玉,穩穩地放入他等待的掌中。玉石觸及他皮膚的瞬間,那股專屬於極北之地的森寒之氣,讓他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指尖。
妖三不語。
他只是垂眸,靜靜地凝視著掌心那塊冰冷的玉石。舞廳的喧囂、白薔薇探究的目光、伏黑警惕的注視,在這一刻彷彿都與他隔絕。他的拇指極輕、極緩地摩挲過那個妖語的「雅」字刻痕,一遍又一遍,像是在觸碰一道早已結痂,卻從未真正癒合的傷口。
那專注的沉默,比任何質問或咆哮都更具壓迫感。空氣彷彿在他周身凝結,連流轉的燈光都似乎慢了下來。
良久,他終於抬起眼,那雙深邃的妖瞳中翻湧著無人能懂的情緒,目光越過妙妙,彷彿穿透了時空,落在某個永遠背對著他的身影上。
他依舊沒有說話。
只是緩緩收攏五指,將那塊曾被他視作心意、卻被當作「催命符」的寒冰玉,緊緊地、緊緊地攥在了掌心。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