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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靳嘉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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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嘉泡了一壺玫瑰花茶,坐在對著床的軟榻上,再看看自己被某人撕爛的裙子。

「這條裙是我最喜歡的!你這個王!八!蛋!」

她抄起軟枕就打算往邵夜那邊扔,但轉念一想——這是他的房間,弄壞東西可能要賠錢,只好悻悻放下。她開啟他的衣櫥,隨手扯了件玄色衣袍披上,倒了一杯茶慢慢啜飲。

「邵大塊頭,想不到我們倆這就認識了一千九百年了。」

她笑著走到房間的全身鏡前,鏡中映出她頸間、鎖骨上斑駁的紅痕。

「嘶……本姑娘成親二百載,妖玄蒼都只是今年才咬過幾口的雪膚,現在連跟六姐都還未換回來就給你咬了這麼多口。」

她瞪了瞪床上昏迷不醒的男人,最終還是嘆了口氣,坐到窗前望著天域的半月。

「今晚的月亮……」

她忽然想起,她和邵夜初遇的那個夏天,月亮也是這樣彎彎的半月。

那是兩千三百年前的一個夏夜。

靳嘉剛拜入玄玉門不久,法力尚淺。師尊要和大師兄、二師姐、魔師叔他們去人域捉拿一隻萬年妖魔,臨行前將她託付給好友衡咲天姬照料。

衡咲天姬是六域赫赫有名的女戰神,容貌絕世,戰力無雙,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她待小靳嘉極好,每日準備的茶點必定是仙界最上等的靈果,連用的墨都是摻了金粉的南海沉檀。天姬會溫柔地握著她的手教她彈琵琶,耐心地糾正她握筆的姿勢,甚至親自為她取了新名字——「靳嘉嫿」。

「嫿者,靜女其姝也。」天姬將一支碧玉簪別在她髮間,「我們小嘉兒將來定是個傾國傾城的美人。」

那個夏天,靳嘉在天姬門下學習才藝,劍術也突飛勐進。本該是段清淨美好的時光,卻偏偏被一群瘋龍攪得天翻地覆。

天姬的夫君是六域聞名的光海龍王,一個徹頭徹尾的「暴力美學家」——說白了,他和他那十二個表兄弟都是實力強悍的戰鬥狂。這群龍族少年最熱衷的娛樂,就是追著新來的「小師弟「滿山跑。

「小狐狸!來比劃比劃!」

「別看書了,男子漢大丈夫要習武!」

「爬不上來?我幫你把書放更高些!」

每當聽到這些聲音,靳嘉就嚇得往假山洞裡鑽。有幾晚做噩夢,都是被他們追得漫山遍野逃命的場景。最過分的是那次,她縮在桃樹下看書,那個玄衣藍眸的少年——邵夜,一把搶過她的《靈草圖譜》,縱身躍上十丈高的山崖。

「還給我!」她急得眼眶發紅。

「自己來拿。」少年抱劍而立,鎏金眸中滿是促狹,「男子漢大丈夫,要有強健體魄才能守護六域。」

她氣得直跺腳,卻見對方突然變了臉色。原來是被她裙角絆倒的茶盞濺溼了書頁,那本珍貴的圖譜正在迅速暈開墨跡。

少年一個閃身躍下,手忙腳亂地捏訣烘乾書頁,卻把「止血草」的插圖烤成了焦黑色。

「我...我賠你新的。」向來驕傲的龍族少年竟結巴起來。

直到師尊凱旋那日,天姬特意給她換上一條綴滿星紗的襦裙,將她的長髮挽成精緻的雙環髻。當邵夜帶著兄弟們又來「討教」時,看見靳嘉躲在師尊身後,只露出一雙警惕的紫眸。

邵夜那張常年冷峻的臉突然漲得通紅,結結巴巴地問:「你、你叫什麼名字?」

「靳嘉嫿。」她小聲回答。

「嫿...嫿嫿?」

從那天起,那個追著她跑的瘋龍少年,突然變得安靜了許多。

後來的每一個夏天,靳嘉依然會到衡咲天姬那裡小住。

她每次都會遇見邵夜,只是隨著年歲漸長,那個曾經追著她滿山跑的少年,已經變得沉默寡言。他們之間除了禮節性的點頭,再沒有多餘的交談。

直到花靈也拜入玄玉門後,靳嘉開始帶著她一起去天姬那裡玩。

花靈天生一副討喜的模樣,那雙水靈靈的杏眼和甜軟的笑容,很快便俘獲了那群瘋龍的寵愛。而邵夜——更是將她護得緊緊的。

靳嘉望著昏迷中的邵夜,指尖輕輕拂過他緊蹙的眉宇。

「都說你喜歡的是花靈!」

她忽然想起什麼,紫眸微微睜大——

「啊!對了!花靈之前不是'嫁'給了戰王帝君嗎?」

她俯身湊近邵夜耳邊,聲音帶著幾分促狹:

「所以你是因為花靈嫁了人,心灰意冷,才答應了龍十七相親?」

床上的男人依舊沉睡,只是睫毛幾不可察地顫了顫。

靳嘉直起身,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邵大塊頭,沒想到你也是個痴情種啊……」指尖輕輕劃過他緊抿的薄唇,她忽然想起那年紫藤花開的時節。那時花靈總愛纏著邵夜要糖吃,而這位素來冷峻的戰神,竟真的會在袖中備著蜜餞。

「其實……」她對著沉睡的容顏輕聲道,「當年我也偷偷羨慕過靈靈呢。」

窗外月光流轉,在她纖長的睫毛上投下細碎光影。那些被歲月塵封的心事,終於在這個寂靜的夜晚悄然浮現。

「畢竟能讓你這樣冷硬的人……」她的聲音輕得如同嘆息,「露出溫柔神色的人實在太少了。」

靳嘉又沏一杯熱茶,氤氳水汽中,往事如潮水般湧來。

兩千歲那年,靳嘉因精通西域聖語,修為小有所成,加上琴棋書畫在玄玉門年輕一輩中無人能及,被師尊欽點前往西方聖域執行師門任務。

臨行前夜,她照例將花靈送到衡咲天姬處暫住。回程時,暮色已沉,她在紫藤迴廊遇見巡邏歸來的邵夜。

月光下,他一身玄甲未卸,肩頭還沾著夜露。如往常般與她點頭致意,湛藍色眸子平靜得像一汪深潭。靳嘉早已習慣這份疏離,微微欠身後便提著裙襬轉身離去。

青石小徑上落滿紫藤花瓣,她的繡鞋踩過時,身後突然傳來鎧甲碰撞的清脆聲響——「等等!」

靳嘉訝然回首,只見邵夜竟追了出來。他跑得急,向來梳得一絲不苟的黑髮略顯凌亂,額前碎髮被汗水黏在眉骨,冷峻的臉上罕見地浮現一絲焦躁。

「你......」他張了張口,喉結滾動幾下,眉頭緊蹙的模樣活像吞了只刺蝟。

靳嘉挑眉:「邵少尉有事?」

邵夜突然從懷中掏出一個錦囊,動作粗魯地塞進她手裡:「拿著!」

靳嘉解開繫帶,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三樣物件:

一枚刻著蛟龍紋的暖玉

三張繪製精細的西域地圖

一小壇貼著「解渴湯「標籤的百花釀

晨光穿透雲層,為他鋒利的輪廓鍍上柔軟金邊。靳嘉忽然發現,這個總冷著臉的男人,睫毛竟在微微顫抖。

「西域晝夜溫差大,暖玉貼身帶著。」他聲音硬邦邦的,眼神卻飄向遠處山巒,「地圖示紅處是魔窟,藍線是安全路線。」

靳嘉指尖捻著那壇「解渴湯「,噗嗤笑出聲:「邵少尉何時改行當驛丞了?」

邵夜耳尖瞬間紅得滴血,卻仍板著臉:「......靈靈準備的。」

「哦~」她故意拖長語調,突然踮起腳尖湊近他耳邊,「那請敖辰哥哥轉告靈靈——」溫熱的唿吸拂過他泛紅的耳廓,「就說姐姐定會全須全尾地回來,讓她莫要半夜偷哭。」

說罷翩然後退,指尖變戲法似的拈出一朵冰藍狐火。火光映照下,她看見邵夜垂在身側的手攥緊又鬆開,最終只擠出兩個字:

「早歸。」

風起時,紫藤花雨簌簌落下。靳嘉轉身走向山門,沒看見身後的青年將軍一直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晨霧中。

靳嘉在聖域的八年裡,除魔衛道、習畫修文、精進舞藝,還意外得到了聖域二王子的青睞。那場月桂樹下的盛大求婚,成為六域茶餘飯後的談資。

當然,婚事未成。

之後她見過邵夜一次,但他依舊不怎麼理她。只是說了一句:「祝你幸福。」而她也因為手癢送了他一朵冰晶玫瑰,輕輕別在他襟前。

三百年的光陰,足以讓滄海化作桑田。

靳嘉遊歷六域,從玄玉門的符術堂主,一路晉升為六域聞名的解毒上神。她在人域鎮魔、魔域施藥、鬼域教化眾生的事蹟被編成歌謠傳唱。兩千五百歲那年,更被舅母淨蘭狐君選為繼任者之一,成為萬年來首位非上古花血脈卻列入「四華芳主」候選的天狐。

而邵夜——那個曾經在雪夜對她說「祝你幸福」的少年將軍,如今已是天域赫赫有名的戰神。關於他的傳聞滿天飛,有人說他戰無不勝,也有人說他囂張跋扈,私底下風流成性。

靳嘉從不在意這些傳言。畢竟她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剎域攝政王與魔域大統領先後向師尊提親的事,讓她莫名其妙得了「六域第一妖姬」的名號。

二人再見時,正值天域大亂。

靳嘉剛平定剎域叛軍,連口氣都沒喘就直奔天域支援同樣是護神衛的大師兄。途中順手破了妖三引以為傲的「九幽噬神陣」,把那位不可一世的妖域三皇子困在冰河上喝西北風。

當她風塵僕僕趕到夜影玄甲軍大營時,戴著白狐面具的模樣卻被邵蘭誤認為敵軍。

「敵襲!」

靳嘉還沒反應過來,一道凌厲劍氣已迎面噼來。

「嘖,找死。」

她指尖符咒瞬發,七彩幻光炸開的瞬間,邵蘭已陷入「萬蛛噬心」的幻境。邵輝見狀拔刀就砍,結果被「千斤墜」符壓得趴在地上啃泥。邵璇和邵風聯手攻來,卻被她一道「鏡花水月」耍得團團轉,最後抱在一起互喊「大哥饒命」。

「鬧夠沒有?」

低沉冷冽的嗓音響起時,靳嘉的符咒結界如泡沫般碎裂。玄甲鏗鏘聲中,那人踏著滿地符紙殘片走來,七百年未見,邵夜眉宇間已褪去青澀,輪廓如刀削般凌厲。

他竟徒手破了她的「花狐十式陣」。

「符咒之術,華而不實。」邵夜鎏金眸中滿是譏誚,玄鐵重劍直指她咽喉,「真正的強者,靠的是這個——」

劍風襲來時,靳嘉旋身避開,反手甩出七十二道爆破符。二人從營帳打到校場,招招致命,直到大師兄墨臨淵一道雷咒噼在中間。

「邵夜!這是我師妹!」

「這種花架子也配稱玄玉門高徒?」邵夜收劍入鞘,當著全軍的面冷笑,「符咒結界術在真正的武學面前,根本不入流。」

靳嘉一把扯下面具砸過去:「邵大塊頭!你給本君等著!」

天域書閣的燭火亮了兩天兩夜。而她的白狐面具自此不知所終。

當邵夜帶隊巡邏至西郊時,突然天地變色。無數金色鎖鏈破土而出,將他連人帶刀捆成粽子吊在半空。陣眼處浮現一行硃砂小字:

【入流否?——嫿】

兩個時辰後,當邵夜狼狽破陣而出時,只見靳嘉蹲在樹杈上啃桃子,見他出來立刻比了個「V」字手勢,還附贈鬼臉一枚。

「現在知道什麼叫'入流'了吧?肌肉白痴!」

邵夜抹了把臉上的灰,突然笑了:「有點意思。」

從此,六域多了對見面就掐的冤家。有人說他們勢同水火,也有人傳言看見邵將軍深夜揣著食盒熘進符術堂......

後來某次慶功宴,喝高的邵風說漏嘴:「那天大哥是故意激她的!就為看小狐狸炸毛......嗷!」話沒說完就被邵夜一肘子懟進池塘。

八十年的天域之亂,讓「墨麟戰神與符咒妖姬」的組合成了敵軍聞風喪膽的噩夢。

曾有敵將看見二人並肩而立,直接扔了兵器舉手投降:「打不過,真的打不過——不如讓我在旁邊看戲?」後來這位降將靠著在天牢撰寫《戰神妖姬鬥嘴實錄》的小冊子,竟賺得盆滿缽滿。

戰場上,邵夜的玄鐵重劍與靳嘉的千機符陣配合得天衣無縫。他劍氣所至之處,必有她的符咒開道;她幻術迷惑敵陣時,定有他的刀光斬破虛妄。

可一旦收兵——

「邵大塊頭!你砍碎我的縛仙索了!」

「花裡胡哨。」邵夜甩去劍上血珠,「直接砍頭比較快。」

「莽夫!」

「神棍!」

慶功宴那夜,靳嘉飲盡最後一杯桃花釀,起身時卻被一隻帶著薄繭的大手攥住手腕。

「你這次又要去哪?」邵夜的聲音比平時低沉三分。

月光穿過迴廊,靳嘉回頭看他鎏金眸中晃動的光影,忽然想起七百年前那個說「早歸」的少年。她晃了晃手腕上的蛟紋暖玉——當年西域歸來後竟一直沒捨得摘——笑得狡黠:

「只是回趟塗山老家。」指尖故意劃過他掌心,「別太想我。」

當晚,他把她帶到紫藤樹下,二人飲了邵夜親手釀的百花釀。醉意朦朧間,邵夜突然吻了她...那晚他「教」了她很多事情,直到二人差點被人發現才停了下來,相視而笑...

可笑的是,她剛回到塗山,就被迫接下一道荒唐的旨意——

「六公主私奔,明日你代姐出嫁九嶷王族。」

五十年光陰,足夠讓「天域最強冤家」變成最熟悉的陌生人。

當紫微宮主率玄甲軍強闖藝殿時,靳嘉正在後殿教昭昭畫符。聽聞宮主要強行帶走玥玥和匡匡,她連筆都沒擱就衝了出去。

殿前廣場上,黑壓壓的玄甲軍已將藝殿衛兵逼到角落。就在紫微宮主伸手要抓人的剎那——

「月華·改!」

一道銀白符咒凌空炸開,氣浪將玄甲軍震退三步。眾人驚愕回首,只見迴廊下立著個素衣女子,指尖還縈繞著未散的靈光。

邵夜握劍的手勐然收緊。

她還是那副模樣,只是昔日明媚的紫眸如今沉靜如水,寬大的衣袍更顯得人單薄。當年那個會扔面具做鬼臉的小狐狸,如今安靜得像一潭死水。

談判持續了整整三個時辰。

靳嘉和邵夜一左一右守在殿外,像兩尊門神。沒有爭吵,沒有寒暄,甚至連眼神都不曾交匯。

直到暮色漸沉,邵夜突然開口:

「瘦了。」

靳嘉怔了怔,下意識撫上自己的臉頰:「妖域多食生膾,我受不了,只能吃素。」

沉默在暮色中蔓延。一隻藍翅雀落在簷角,歪頭看著這對古怪的男女。

「他對你不好?」邵夜的聲音比平時低沉三分。

靳嘉望著遠處被夕陽染紅的雲海,忽然笑了:「我不過是他保護心上人的替嫁品罷了。」

這句話輕得像片羽毛,卻讓邵夜指節捏得發白。當年那個在樹杈上比「V」的少女,如今連笑容都帶著疲憊。

三日後清晨,藝殿膳房門口出現個玄鐵食盒。

靳嘉掀開蓋子時,濃郁的芝麻香撲面而來——整整齊齊碼著的芝麻卷還冒著熱氣,酥皮上刻意多撒了層糖霜,正是她最愛的甜度。

食盒底層壓著張字條:

【赴魔淵五十年 勿念】

落款處沒有署名,只畫了只齜牙咧嘴的小狐狸。

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那個被她用困龍陣吊了兩個時辰的男人,破陣後第一句話就是:

「死狐狸,早晚把你做成芝麻卷!」

簷角風鈴輕響,靳嘉捏著字條的手微微發抖。原來有些人,連生氣時的玩笑話都記得清清楚楚。

後來邵夜在魔淵血戰時不慎中毒,軍醫問他有什麼心願,高燒中的戰神迷迷煳煳說了句:

「...芝麻卷要烤酥一點...」

十年後的重逢,是在魔淵邊境的戰場上。

靳嘉帶著玄玉門援軍趕到時,正看見邵夜渾身是血地單膝跪地,手中重劍卻仍死死抵住魔將咽喉。她甚至來不及思考,千機符陣已唿嘯而出。

當最後一個魔物在符光中灰飛煙滅,她蹲下身檢視他傷勢。邵夜突然抓住她手腕,冰藍眼眸在血色中異常明亮:

「這次...別走了。」

靳嘉看著他被血汙沾染的睫毛,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那個在紫藤花樹下笨拙地塞給她錦囊的少年。

「好。」她反手握住他冰冷的手指,「等你傷好了,給我烤一輩子芝麻卷。」

靳嘉將杯中殘茶一飲而盡,走到榻前俯身,在邵夜額間落下一個輕如蝶翼的吻。

「好了,嫿嫿要回去接兒子了。」她的聲音溫柔得不可思議,「你好好睡。」

誰知剛要直起身,一隻滾燙的大手突然扣住她的後頸——

「唔!」

邵夜不知何時已經醒了,鎏金色的眸子泛著不正常的光亮,另一隻手在她眉心飛快畫了個符——正是她自創的「軟身術」!

「嫿嫿......」他的嗓音沙啞得可怕,帶著高熱特有的迷煳,「我等了一千多年......」雙臂如鐵鉗般將她箍在懷中,「先別管兒子......安慰為夫比較重要......」

「邵!夜!」靳嘉又驚又怒,「你裝中毒?!」

「嗯......毒你解了......」他滾燙的唇沿著她頸線遊走,「但沒解饞......」

靳嘉這才發現不對勁,伸手探他額頭——燙得嚇人!可這男人居然在解她衣帶!

「這次沒毒......」邵夜痴迷地望著她被扯開的衣襟,雪色肌膚襯著嫣紅抹胸,在燭光下美得驚心動魄,「只是你在我的房間......還穿著我的衣服......」

他忽然將她打橫抱起放在膝上,指尖不知從哪變出一條紅綢,三兩下就把她手腕捆了個結實。

「這一定又是夢......」他含住她耳垂輕咬,與平日的冷峻判若兩人,「我的嫿嫿果然是六域第一妖姬......」

「邵夜!這!不!是!夢!」靳嘉氣得渾身發抖,「你發燒燒壞腦子了嗎?!」

「老婆....還是兇巴巴的......」他低笑著封住她的唇,雙手往更私密處探去。

「我...真的....還未嫁人,你別亂說話...」靳嘉掙扎著說。

「我的好老婆...你有所不知...二百一十年前,我向禾玄靈主提親,求娶她門下三徒,玄玉門大小姐,上古八神親封月面戰神,靳嘉嫿——」他一邊摸, 一邊說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鎖住她瞬間僵住的臉龐,清晰地吐出最後的身份:

「亦是塗山十帝姬,上官姽月。」

「我靠我精湛的棋術,連過了你慶叔三關.....嶽師(禾玄靈主)當時已經首肯......連最難搞的嗚晴尊者,都對我這個準徒婿相當滿意......」

他的話語如同連珠炮,根本不給靳嘉反應的時間:

「所以,以玄玉門最正統的古禮來論——」他盯著她瞬間空白的臉,一字一頓地宣告,「我!邵夜!是玄玉門名正言順、過了明路的女婿!」

他繼續手上的動作,而看到靳嘉因為他的玩弄而開始嬌喘,「而你,靳嘉嫿,從二百年前嶽師首肯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是我邵夜,名分上的、半個未過門的妻子!」他在她耳邊說。「嫿嫿....妖三那個『低處未見低』的傢伙,根本就是橫刀奪愛!這奪妻之恨,老子可是清清楚楚地記了二!百!年!」

靳嘉的紫眸因震驚而睜大,那些被刻意遺忘的往事如潮水般湧來。原來當年師尊欲言又止的暗示,慶叔意味深長的笑容,都是因為這個!

「現在——」邵夜滾燙的掌心貼上她腰際,聲音裡帶著壓抑已久的渴望,「該把我的老婆還給我了。」邵夜把靳嘉抱緊,熾熱的吻已烙上她的頸側,輾轉流連。他一手穩穩托住她的後頸,迫使她仰首,再次封緘她的唇,吞噬所有未盡的話語。

他的雙手肆意地上下游走,而靳嘉可能是因為聽了他的話後,變得格外乖順,這樣的她令邵夜更興奮。「嫿嫿,」他低啞的嗓音裹著慾念與戲嚯,唇瓣輕擦她燙紅的耳尖,「為夫……是不是弄得你很舒服?」

「不!是!」她立刻反駁,聲音卻軟糯顫動,毫無說服力。

「哦?」他低笑,竟真的稍退些許,將一隻手舉至她眼前——修長指節間纏繞著晶瑩黏膩的證據,在曖昧光線下閃爍著無可辯駁的光澤。

「但你這裡……」他刻意放緩語速,目光鎖住她羞憤的紫眸,語氣充滿玩味,「……好像不是這樣說的。」

邵夜的指尖仍在她身上流連,帶著幾分戲嚯的慢條斯理,像是在賞玩一件終於徹底屬於他的珍寶。他享受著她逐漸失控的過程,享受那雙美麗的紫瞳中,此刻只映著他的倒影,只剩下迷亂的渴求。

「求…求你了……」她終於受不住這般孟浪的進犯與言語的羞恥,身體微顫,聲音軟得幾乎能掐出水來,帶著破碎的哭腔,「別……別這樣……」

這句軟糯的哀求像羽毛搔過他心尖最癢處,瞬間點燃更深沉的掠奪欲。他低低一笑,藍瞳中的暗色愈發濃稠:

「求我?」他刻意曲解,滾燙的唇遊走於她戰慄的肌膚,「求我什麼?……是這樣?」

動作非但未停,反而變本加厲,帶著欣賞她無助反應的惡劣趣味:「還是……這樣?」

每一句追問,都換來她更急促的喘息與無力的推拒。

他貼著她的唇瓣廝磨,氣息交融,如同品味最甘美的戰利品:

「嫿嫿...求人的聲音……真好聽。

正當靳嘉被撩撥得眼尾泛紅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尷尬的咳嗽:

「咳咳咳......師姐,你兒子已經哭到整個玄甲軍都心碎了......」

邵夜的動作勐然頓住。

他低頭看著懷中衣衫半褪、紅綢纏腕的靳嘉,又望望自己被扯開的衣襟,鎏金眸中的迷濛逐漸被震驚取代:

「......這不是夢?」

「混蛋!快把我解開!「靳嘉咬牙切齒地掙扎,「我要去看兒子!」

「媽咪!嗚嗚嗚......」

小昭昭攥著半塊煎餅,哭得小臉通紅地衝進迴廊。靳嘉慌忙迎上去,過大的玄色衣袍鬆鬆垮垮掛在肩上,髮絲凌亂間露出頸間斑駁紅痕,腕上還留著幾道曖昧的紅綢印子。

「昭昭,媽咪在......」她蹲下身將孩子摟進懷裡,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對不起,別哭別哭......」

整個統領府陷入詭異的寂靜。

邵風用雙手死死捂著眼睛,指縫卻漏得老大;邵傑瘋狂捻動念珠,嘴裡碎碎念著《清心咒》;邵旋小將軍面壁思過,額頭都快抵進牆縫裡;紫微宮主突然對庭院裡一株月季產生濃厚興趣,玄鐵面具都快貼到花蕊上。

花靈憋著笑遞來一套衣裙:「師姐,要不......先換我的舊衣?」

小昭昭抽抽搭搭地指著靳嘉手腕:「媽咪痛痛......義父壞!」

邵夜僵硬地站在原地,看著自己親手繫上的紅綢,又看看哭成淚人的孩子,生平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百口莫辯」。他試著伸手想安撫小昭昭,結果孩子「哇」地哭得更兇,直接把臉埋進靳嘉頸窩。

「那個......」邵風終於憋不住開口,「大哥,要不你先去廚房給大嫂煮碗紅糖水?」

邵夜狠狠瞪了多嘴的副將一眼,卻在觸及靳嘉責備的目光時,默默轉身走向廚房。

靳嘉抱著哭累睡去的小昭昭,輕輕走到廚房門口。看著那個繫著圍裙正笨拙熬糖水的背影,她壓低聲音:「下次要『教』我....選個比較好的時間和地點....傻瓜!」

邵夜攪拌糖水的手微微一頓,耳根在灶火映照下泛起薄紅。

他回頭望向她,冰藍眸中帶著未盡的笑意: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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