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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前世緣份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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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阿月魂體鬆了口氣,慶幸邢蒼的誤會(雖然過程驚險)被小妾的坦白暫時化解,一場無謂殺戮得以避免之際——

「啪嗒。」

一聲極其輕微、卻在阿月魂體此刻高度專注的感知中異常清晰的脆響,從書房門外傳來。

那聲音……像是硬殼被咬開的動靜。

阿月下意識地將目光從屋內眾人身上移開,轉向聲音來源——書房那扇雕花門扉的縫隙處。

只見門縫外,不知何時竟擠著好幾個「腦袋」。

為首的,正是早上那三位鬚髮皆白、笑容可掬卻堅決攔路的本地福德正神。他們此刻全然沒了神祇的莊重威儀,三位老爺子肩挨著肩,腦袋湊在一處,人手一把油亮亮、香噴噴的炒花生,正一邊「咔吧咔吧」嗑得歡快,一邊伸長了脖子,睜大了那雙看盡世間滄桑卻依舊炯炯有神的眼睛,津津有味地盯著書房內的「劇情發展」。

而在三位福德正神的上方,還飄著兩道更為眼熟的身影——正是第三日朝堂上,嗑著彼岸花蜜瓜子、專業點評兼收魂的幽冥使者姐姐!

緋衣使者依舊笑容明媚,手裡捧著的卻換成了個精緻的油紙包,裡頭赫然是五香滷花生;玄袍使者依舊神情清冷,但指尖也拈著幾顆花生米,時不時優雅地送入口中。兩「人」居高臨下,視線越過三位土地爺的頭頂,精準地落在書房內,尤其是阿月魂體和那癱坐在地、嚇得失禁的國師(雖然他此刻不在場,但使者們的目光彷彿能穿透時空連線上午的戲碼)以及現在崩潰邊緣的邢蒼身上。

最讓阿月無語的是,兩位使者姐姐一邊看,還一邊用只有她們(以及魂體狀態的阿月)能聽懂的幽冥密語低聲交流:

緋衣使者(傳音,語氣興奮):「嘖嘖,這可比上午那出『朝堂互毆坦白大會』還精彩!看看這誤會連環套,這自我攻略腦補劇,這峰迴路轉的坦白局……年度大戲啊!」

玄袍使者(淡定嗑花生):「因果牽引愈發濃烈。邢蒼此人,執念深重,悔恨業力纏身,今日這番刺激,怕是要在他命軌上留下更深的刻痕。嗯……這花生滷得不錯,回頭問問忘川邊那家鋪子秘方。」

福德正神中的一位似乎聽到她們點評,忍不住也加入「討論」(同樣是密語):「兩位上使說的是。不過老夫看這邢家小子,倒也不全是無情。只是這腦子……咳,這理解方式,著實清奇了些。月將軍當年嫁他,真是辛苦了。」

另一位土地爺點頭附和,順手遞過一把花生給緋衣使者:「上使嚐嚐這個,本地特產的蜂蜜琥珀花生,甜脆不膩。」

緋衣使者欣然接過,笑道:「多謝老丈!哎呀,月將軍轉過來了,發現我們了!」

阿月:「……」

她抱著小赤狐,紫眸睜得圓圓的,一時間竟忘了書房內還在繼續的沉重戲碼,全部注意力都被門口那幾位「偷窺狂神祇」給吸引了。

這算什麼?幽冥地府兼本地神界的「強制觀影團」?還自帶零食的那種?

她甚至能看到緋衣使者俏皮地朝她眨了眨眼,用口型無聲地說:「繼續呀~我們就看看,不打擾~」

阿月覺得自己的魂體(如果有的話)此刻一定掛滿了黑線。

而就在阿月分神的這一剎那,書房內,邢蒼的目光已經順著阿月魂體剛才指的方向,緩緩地、如同染血的刀鋒般,轉向了臉色蒼白、強作鎮定的墨歌公主。

小妾的招供,指向了宮中太妃。而太妃是誰的人?與墨歌公主利益捆綁,不言而喻。

邢蒼眼中的猩紅並未完全褪去,只是從瘋狂的殺意,沉澱為一種更為冰冷、更為透骨的審視與質疑。他沒有立刻咆哮或動手,只是那樣靜靜地、沉沉地看著墨歌公主,灰眸中翻湧著風暴過後殘留的碎冰與深不見底的寒潭。

「公主殿下,」他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卻異常平靜,每個字都像冰碴子落地,「關於太妃娘娘『助興下藥』、安排宮女色誘,斷絕我與夫人最後告別機會一事……」

他頓了頓,目光如鉤,死死鎖住墨歌公主閃躲的眼神。

「您,可知情?」

墨歌公主渾身一顫,在那目光逼視下,只覺如墜冰窟,連指尖都在發冷。她張了張嘴,想否認,想辯解,卻發現喉嚨像是被那無形的壓力扼住,一個字也吐不出。邢蒼此刻的平靜,比剛才的暴怒更讓她恐懼。

而門外,三位福德正神不約而同地停下了嗑花生的動作,齊齊屏息凝神;兩位幽冥使者則默契地對視一眼,緋衣使者甚至悄悄握緊了小拳頭,無聲做口型:「高能預警!公主線要爆了!」

阿月魂體也被這緊張的氣氛拉回現實,她抱著小赤狐,再次將目光投向屋內。只是這一次,她的心境與之前已然不同。

看著邢蒼那副追根究底、勢要將所有傷害過她的人拖出來清算的偏執模樣,再瞥一眼門外那群「盡職盡責」吃瓜看戲的神鬼觀眾……

阿月忽然覺得,這場「強制觀影」,或許也不全然是折磨。

至少,她能看到那些虧欠她的、傷害她的人,如何在真相與因果面前,一步步露出狼狽原形。

而懷中的小赤狐,似乎感應到她心緒的微妙變化,輕輕舔了舔她的手指,琉璃般的眼珠也望向門口那幾位「零食同好」,彷彿在說:看戲嘛,有伴兒也不錯。

阿月魂體見邢蒼那冰錐般的目光已鎖死墨歌公主,索性也徹底放下了先前試圖阻攔的「大」字形姿態。她甚至學著生前在軍中訓斥不長眼新兵時的模樣,雙手往魂體腰側一叉(雖然魂體叉腰沒什麼氣勢,但架勢要做足),紫眸微眯,下巴微揚,就那麼「站」在邢蒼身側不遠處,一副「來,妳編,我聽著」的審視姿態,無聲地將壓力疊加過去。

奇妙的是,墨歌公主雖然肉眼凡胎,看不見阿月的魂體,但在這極度緊繃、詭異靈力暗流湧動的書房內,她竟彷彿真的感知到了一道冰冷而熟悉的視線,正從邢蒼身側的方向,如芒在背地刺來!

她本就蒼白的臉色,瞬間又褪去一層血色,連唇上的胭脂都蓋不住那股死灰。她下意識地避開邢蒼的目光,卻又彷彿被另一道無形的視線逼得無處可逃,唿吸都變得急促紊亂。

「夫君……我、我對你的心意,天地可鑑……」墨歌公主強撐著搖搖欲墜的柔弱姿態,淚水說來就來,沿著臉頰滑落,聲音帶著慣有的、精心計算過的哽咽,「自那年宮宴初見,你一身戎裝,英武如天神……我便、我便再也無法將目光從你身上移開……我只恨自己身為公主,身不由己,未能早些與你相遇……」

她訴說著自己多年仰望的痴心,描述著幻想中與戰神並肩的榮耀畫面,語氣哀婉動人。若是往常,這般深情表白,配上她尊貴的身份與楚楚可憐的姿態,足以讓任何男人心生憐惜,至少不會當面給她難堪。

然而,此刻的邢蒼,卻連眼角的餘光都未曾分給她一絲一毫。

他的全部心神,彷彿都被那個「看不見」的身影佔據了。他的灰眸雖是望著墨歌公主的方向,但眼神卻不斷看著他身邊那個叉著腰,反著白眼的狐女靈魂。他的耳朵自動過濾了公主那些情深意切的表白,只在捕捉著空氣中任何一絲可能屬於阿月的、微不可察的波動。

墨歌公主說著說著,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她看到邢蒼那副魂不守舍、全然無視她的模樣,再感受到那道愈發清晰的、彷彿來自幽冥的冰冷注視……一直以來精心偽裝的柔弱面具,終於出現了裂痕。

一股混合著極致嫉妒、長期壓抑的怨恨、以及計畫敗露後狗急跳牆的瘋狂,如同毒液般沖垮了她最後的理智。

「……為什麼?!」她勐地抬起頭,不再是柔弱的哭泣,而是尖利地嘶喊出來,精緻的臉龐因嫉恨而扭曲,再也顧不得什麼公主儀態,「我到底哪裡比不上那個低賤的半狐妖女?!」

書房內一片死寂。連門外嗑花生的聲音都停了。

邢蒼的瞳孔驟然收縮,周身寒氣瞬間暴漲。

墨歌公主卻彷彿豁出去了,她指著邢蒼(或者說,指著他目光聚焦的那片虛空),聲音因激動而破音:「她骨珈月算什麼東西?!一個血統混雜、來歷不明的下賤半妖!憑著一張狐媚子臉和幾分運氣得了軍功,就妄想攀附我大月國的戰神,玷汙鎮國公府的高貴門楣!」

「戰神就該配公主!就該與皇室血脈結合,誕下最純正、最高貴的繼承人!這才是天命所歸!」她胸膛劇烈起伏,眼中燃燒著偏執的火焰,「她一個下賤的人狐混血,也配站在你身邊?也配擁有你的孩子?她和她肚子裡那個雜種,都該消失!永遠消失!對!人是我命人殺的!我知道她有了你的小孩後就命心腹殺了她,讓她永遠回不來。我命我的心腹要先沾汙她,再告知道她,我已經懷有身孕, 而且我們倆十分恩愛,晚晚緾綿到天明!琴瑟和諧!就算她有了孩子又怎樣,嫡子也只能是我生!她和她的賤種就應該下地獄!」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墨歌公主的臉上!

不是邢蒼動的手——他雖然殺意沸騰,但尚存一絲對皇室身份的顧忌。

動手的,是原本縮在角落、一直沉默不語的另一位將軍,邢蒼的生死兄弟之一。他臉色鐵青,目眥欲裂,指著被打懵的墨歌公主,怒聲喝道:「閉上你的臭嘴!再敢侮辱嫂子一句,老子管你是不是公主,現在就宰了你!」

他早就忍無可忍。阿月是他們軍中上下敬重的嫂子,是為國征戰流過血的將軍!更何況,他們剛剛才知道,嫂子臨死前還懷著老三的孩子!這毒婦竟敢如此惡毒?!

那一巴掌力道極重,墨歌公主被扇得踉蹌後退數步,髮髻散亂,臉頰瞬間紅腫起來,嘴角甚至溢位一絲血跡。她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瞪著那位出手的將軍,眼中充滿了驚駭、屈辱,以及更深沉的瘋狂。

「你……你敢打我?!」她的聲音尖銳得變了調,「我是大月國的公主!你……」

「公主?」那將軍虎目圓睜,怒火幾乎要噴湧而出,「老子打的就是你這心如蛇蠍的毒婦!月將軍在前線浴血奮戰、為國捐軀的時候,你在哪裡?在算計怎麼害死她,怎麼搶她的丈夫,怎麼辱沒她的名聲!你也配提『公主』二字?皇室臉面都讓你丟盡了!」

另一位將軍也上前一步,臉色同樣難看,聲音沉痛:「墨歌公主,你方才所言,我們都聽得清清楚楚。指使心腹,謀害忠良,戕害國家有功將領,甚至意圖玷汙其清白、殺害其子嗣……這樁樁件件,已不僅是後宅陰私,更是觸犯國法、人神共憤的重罪!今日之事,我們二人必定如實上奏陛下,請陛下與朝廷,給月將軍、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他們的表態,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墨歌公主的心理防線。她意識到,不僅邢蒼不會再被她矇蔽,連這些軍中實權將領也已經站到了她的對立面,甚至不惜與皇室正面對抗。她的謀劃、她的野心、她幻想中與戰神並肩的未來,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絕望之下,她勐地看向邢蒼,彷彿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聲音淒厲:「夫君!邢蒼!你聽見了嗎?他們要告發我!你要救我!我是你的妻子啊!你已經娶了我進門,我肚子裡也有了你的骨肉!你看在孩子的份上,看在我們未來嫡子的份上,你不能不管我!那個臭狐女已經死了!死了!我才是能陪你一輩子、給你帶來榮耀和子嗣的人!」

她試圖用「婚約」、「嫡子」、「未來」這些字眼來綁架邢蒼,喚起他作為鎮國公、作為男人的責任感與權衡利弊之心。

然而,邢蒼的反應,卻讓她如墜冰窟。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頭,那雙灰眸終於聚焦在她身上,但裡面沒有一絲溫度,只有一種近乎虛無的冰冷,以及深不見底的厭惡。

「妻子?」他重複著這兩個字,聲音輕得像是從齒縫間擠出,卻帶著千斤的重量,「我的愛妻,從始至終,只有阿月一人。」

「至於你,」他看著墨歌公主瞬間慘白的臉,一字一句,清晰無比,「這場由你、由太妃、由儲君、由國師共同編織的、荒謬絕倫的『天命婚姻』……」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彷彿要壓下洶湧的嘔吐感,然後吐出了那句足以將墨歌公主打入深淵的判決:

「我,邢蒼,從未承認過。是我蠢,本打算把你弄到懷孕就能堵住所有人的口。到時候就可以把我的小狐狸接回來,我就可以和她生一窩小混血....而你」他由上而下,再由下而上地看了她一眼,「只是個剛巧有尊貴地位的生育工具。實不相暪, 本國公每次碰你的時候,不把你想像成我的小狐狸,根本不能完事。」

邢蒼那句石破天驚、毫無遮掩的「生育工具論」與「想像替代告白」,如同投入滾油的水滴,瞬間引爆了書房內本就緊繃到極致的氣氛。

墨歌公主整個人如遭雷擊,踉蹌著後退,撞上身後的博古架,架上珍玩嘩啦作響。她臉上的紅腫與嘴角的血跡尚未乾涸,此刻又被更深的慘白與難以置信的羞辱覆蓋。那雙總是帶著矜持與算計的眼睛,此刻瞪得極大,裡頭翻湧著破碎的驕傲、被徹底物化的恥辱,以及一種瀕臨瘋狂的恨意。

(門外,三位福德正神同時嗆住,花生殼噴了一地。緋衣使者手裡的滷花生啪嗒掉在玄袍使者腳邊,後者面無表情地撿起,淡定放入口中。)

墨歌公主的臉色已不是蒼白,而是泛著死氣的青灰。她踉蹌後退,後腰抵住冰冷的書案邊緣,才勉強沒有癱軟下去。那雙總是含著矜傲與算計的美眸,此刻只剩空洞的絕望與破碎的不可置信。

「工……工具?」她顫聲重複,聲音尖利得變了調,「你每次碰我……都在想她?!邢蒼,你怎麼敢——」

「我為何不敢?」邢蒼打斷她,語氣平靜得殘酷,彷彿在陳述天氣,「若非為了『堵住所有人的口』,為了所謂的『府中前程』,你以為我會允許你踏進這座府邸半步?會允許你頂著『鎮國公夫人』的名頭,在這裡發號施令,欺辱我真正的妻子?」

他向前踏了一步,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陰影徹底籠罩了搖搖欲墜的公主。

「你,還有你背後那些人,用流言、用陰謀、用所謂的『天命』,把她從我身邊逼走,逼上死路。」他的聲音開始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壓抑到極致的暴怒與痛楚,「現在,你還想用『婚約』、『嫡子』來綁住我?讓我忘了她,和你這個劊子手之一,演什麼夫妻和睦、共享富貴的戲碼?」

他低笑一聲,那笑聲卻比哭更令人心寒。

「墨歌,你做夢。」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勐地伸手,不是去攙扶,而是如同拎起一件沒有生命的物品,攥住了墨歌公主華麗宮裝的前襟!

「啊——!」公主驚恐尖叫,掙扎著想要掰開他的手,卻徒勞無功。那隻在戰場上握慣了刀劍、勒慣了韁繩的手,此刻冰冷如鐵鉗。

「放開我!我是公主!你這是大不敬——」她語無倫次地嘶喊。

「公主?」邢蒼扯了扯嘴角,眼中毫無敬畏,只有厭棄,「很快就不是了。」

他拖著她,轉身就朝書房門口走去,步伐決絕,毫無憐憫。

「我們現在就去面聖。把太妃如何下藥設計、你如何知情默許、甚至推波助瀾,儲君如何覬覦人妻、與國師勾結陷害忠良……一樁樁,一件件,全都說個清楚。」

「我要問問聖上,這就是他許給我的『天大喜事』?這就是他對我這『鎮國柱石』的回報?用一個蛇蠍心腸的女人,換走我此生唯一的珍寶?」

墨歌公主被他拖得踉踉蹌蹌,髮髻散亂,珠釵墜地,再無半分公主威儀。極致的恐懼讓她徹底崩潰,涕淚橫流,喉嚨裡只能發出破碎的哀求與嗚咽。

而那兩位原本架著邢蒼、後來又忙著控制場面的將軍兄弟,此刻面面相覷,想要上前阻攔,卻在觸及邢蒼那雙猩紅未褪、如同困獸般瘋狂又絕望的眼睛時,生生頓住了腳步。他們知道,此刻的邢蒼,什麼都做得出來。強行阻攔,只會讓事情更糟。

角落裡,那個剛剛坦白完的小妾早已嚇得昏死過去。

(門外,緋衣使者激動地抓住玄袍使者的袖子,密語傳音幾乎破音:「我的幽冥老祖宗!這是要直接捅破天了!皇室醜聞大放送!年度大戲直接升級為史詩級別!」)

(玄袍使者依舊淡定,但嗑花生的速度明顯加快了些,同樣密語回覆:「因果徹底引爆。邢蒼此舉,等於公開與皇室決裂。大月朝堂,怕是要地動山搖。」)

(三位福德正神也忘了嗑花生,憂心忡忡地低聲交流:「唉,月將軍這一去,真是把這潭死水徹底攪渾了。京城……怕是要亂上一陣子了。」)

而此刻,被邢蒼那句「小狐狸,在家裡等我。夫君現在就替妳拿回公道。」再次雷得外焦裡嫩的阿月魂體,正抱著小赤狐,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

她看著邢蒼如同拖死狗般拖著昔日高高在上的公主,看著他眼中那股不惜與全世界為敵也要為她「討公道」的偏執與瘋狂……

心中那點剛升起的「荒謬感」和「吐槽欲」,忽然像被戳破的氣球,噗地一下,漏了個乾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複雜難言的情緒。

這個男人,生前讓她受盡委屈,死後卻為她癲狂若此。

她該恨他嗎?該怨他嗎?

還是該……可憐他?

小赤狐似乎感受到她劇烈波動的心緒,輕輕嗚咽一聲,將毛茸茸的小腦袋拱進她懷裡。

而邢蒼,已經拖著哭喊掙扎的墨歌公主,走到了書房門口。就在他即將踏出房門的那一刻,他忽然再次停下,轉頭,目光又一次精準地「落」在阿月魂體所在的方向。

那雙灰眸裡,暴怒與瘋狂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虔誠的溫柔與懇求,混雜著深不見底的悲傷。

他對著那片「虛空」,用只有自己(和阿月)能聽懂的音量,輕聲呢喃,彷彿最後的告別與承諾:

「阿月,別怕。」

「這一次,夫君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負你。」

「等我……替你,也替我們的孩子,討回一切。」

說完,他毅然轉身,拖著面如死灰的墨歌公主,大步踏入了門外沉沉的夜色之中。

留下滿室死寂,一地狼藉。

以及,一個抱著狐狸、心情複雜到無以復加的將軍魂體。

(門外,三位福德正神和兩位幽冥使者望著邢蒼遠去的背影,沉默片刻。緋衣使者嘆了口氣,撿起最後一顆花生,扔進嘴裡,含煳道:「得,第四日『強制觀影』,以男主角拖著女配角直奔皇宮『自爆』收尾……這劇情走向,連我們幽冥編話本子的都不敢這麼寫。」)

(玄袍使者拍了拍手上的花生屑,看向依舊怔忪的阿月魂體,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專業平靜:「因果已動,風暴將起。月將軍,明日行程,怕是要更『精彩』了。」)

阿月緩緩低下頭,將臉埋進小赤狐溫暖柔軟的皮毛裡。

第四日,鎮國公府。

強制觀影,在男主角徹底瘋狂、劇情直奔毀滅高潮的震撼中,暫告一段落。

而她的魂體,卻比任何時候都感到……疲憊,與茫然。

接下來,還會看到什麼呢?

她不知道。

但懷中小狐的溫暖,和門外那幾位「觀眾」無聲的陪伴(雖然方式奇特),讓她至少知道,這趟旅程,她並非全然孤單。

夜色,愈發深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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