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市時分，鎮子裡逐漸熱鬧起來。叫賣聲此起彼落，賣菜的老農把菜籃倒在破布上，嘴裡吆喝著「剛摘的新菜啊——一文錢三把！」賣魚的大娘則一邊用竹扇趕蒼蠅，一邊笑罵著討價還價的漢子：「你這話說得，讓我虧本賣你不成？」

白嶼雙看著行人與商販間的互動，眼中滿是新奇。凡人如何用銅錢換取食物、怎麼討價還價、怎麼因一顆爛菜吵得面紅耳赤。她也看見孩子們追著紙風車跑過泥地，一旁乞丐伸出手討飯，有人給，有人匆匆躲開。更有一次，一名少年在人群中迅速偷走一名富商腰間的錢袋，混入人群，竟沒人察覺。

她那日坐在屋嵴上良久，目光靜靜追隨那名男孩至巷中，看見他走進一座破舊不堪的院門，屋內坐著幾個年紀更小的孩子。那一瞬，白嶼雙眉心輕蹙。

這些日子裡，她每日也都會看到小春。那個瘦小的女孩總是天剛亮就揹著布包入鎮，手裡提著一籃野菜與藥草，有時還帶著陷阱中捕到的野雞、兔子或鳥雀。她走路步伐穩健，眼神沉靜，在人聲鼎沸中顯得格外堅定。

小春會先去藥鋪，把藥草賣給一位留著山羊鬍的老掌櫃，那老掌櫃總是皺著眉檢查藥材的色澤與乾溼度，語氣不耐：「這茯苓採得不完整，再來我可就不收了。」但話音雖冷，錢卻仍準時給了。

之後，小春會帶著剩下的野味走到市場深處，有時擺在地上兜售，有時換點銅錢再買幾根鹹菜和半包米。她極少與人說話，但總會對買她東西的老人或婦人笑笑，那笑容雖淡，卻讓人不由得多看一眼。

白嶼雙靜靜看著這些，像在讀一卷無字的經書，也像在認識一個她從未踏足的世界。

夕陽落下，她仍坐在那熟悉的屋嵴上，天邊染著晚霞，夕陽將整座鎮子塗上一層暖金。她低頭望著手中的一枚靈果，忽然失神地停住了手。這果實晶瑩剔透，蘊含著靈力，可她忽然想起，這些凡人每日辛勞掙來的，不過是一碗稀粥，一顆鵪鶉蛋。這些凡人沒有靈氣，沒有術法，卻仍然努力活著、賺錢、照顧家人。

「這些生靈依然在各自的世界裡綻放。」

她抬頭，望著天邊幾隻飛鳥剪過霞光，嘴角微微彎起，像是懂了些什麼，又似乎，還未懂透。

白嶼雙在屋嵴上微微前傾身子，眼神落在街角的那個瘦小身影——小春肩上揹著藥草籃，正朝藥鋪方向走去。她的步伐一如往常穩定，卻沒察覺，身後一名衣衫破舊的少年正緩緩靠近，腳步輕巧得像只街頭的野貓。

白嶼雙瞇起眼，察覺那少年眼中閃過一抹精光，他的目標——正是小春腰間掛著的布袋。

她心念微動，本可輕描淡寫以靈氣攝住對方，但轉念一想，收起靈力，這裡是凡界隨便動用靈力是會嚇到人的。

她從屋嵴一躍而下，落地無聲，衣角隨風一拂，便隱入人群。她動作乾淨俐落，步伐卻從容無比，沒半點急促之意，彷彿她早就是這城鎮的一份子。

那少年趁著小春在與攤販交談，探手而出，指尖剛觸及錢袋的布口。

白嶼雙忽然伸手，一下扣住少年的手腕，力道不重，卻恰到好處地讓他動彈不得。

「這不是你的東西，對吧？」她聲音清淡，語調平和。

少年驚慌回頭，一雙眼睛裡閃過慌亂與敵意，低聲嘶道：「你誰啊，放手！」

白嶼雙不答，反而將他往旁邊一拉，帶入一處巷口的陰影裡。

「偷她的錢袋，然後呢？」她看著他，不帶怒意，卻冷靜得讓人心底發寒。

少年怔住，咬牙不語。

白嶼雙低頭掃了他一眼，眼神落在他打著補丁的衣角與瘦削的手臂上。

「是餓了？還是有人等你帶錢回去？」

少年眼神閃爍，嘴唇抿得死緊，終究沒說一句話。

她輕輕鬆開手，那力道一散，少年連忙退了半步，卻沒逃跑，只是低頭，眼神遊移。

「去幫藥鋪搬一日的藥箱，他會給你半碗飯和幾文錢，比偷來得乾淨。」白嶼雙淡聲說完，拍了拍他肩膀，轉身就要離開。少年愣愣地望著她離去的背影，一時間竟沒有動彈。

白嶼雙回到人群中，身形自然地融入市集。幾步之遙，小春正轉身尋找剛才的人流動靜，眉頭微皺。她走上前，彷彿只是恰巧經過，語氣平常：「錢袋掛得太明顯，記得往內擺些。」

小春抬轉頭看著白嶼雙，她第一次見到如此漂亮的人，不自覺呆楞了幾秒，眼中閃過一絲驚訝與警惕，片刻後點點頭：「……謝謝妳。」

白嶼雙嘴角輕揚，沒再說什麼，轉身離去。

在她身後，那個原本想行竊的少年，猶豫片刻後，終究還是拖著步子走向了藥鋪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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