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血陣戰朱厭
虛影緩緩落下,巫錦低聲問道:「妳……來自紅氏嗎?」
妘無月輕輕搖頭,天瞳微亮,唇微啟:「我是妘無月,是紅氏後裔亦是巫族之人,可我還未覺醒紅氏血脈。」
巫錦的笑,輕而淡,如暮色中最後一縷霞光。
「妳的血脈之力已覺醒,只是尚弱…妳不自知……那神目未熄……我…」
「若妳願承我意……也請救救那個被困於我身後的人吧……他……與我一樣,也被困在這夢魘之中……」
妘無月有些心緊,她忍不住開口。
「他害了妳,為何妳還想救他?」
巫錦眼泛淚光不發一語,只是淡淡扯出一抹苦澀的微笑,她的身形隨風而散,如水波般飄入血陣最深處。
妘無月不懂,為何要為了一個利用自己的男人如此?
可是畢竟她也要救天衍,就順便幫巫錦解脫吧!
她走向陣中心。
每一步都沉重,卻又堅定如初。
血池下方,一處極隱密的裂隙悄然顫動,那是朱厭與赤祀王融合後的封印處。其中的鎮壓之力也鬆動了少許,若不即時補救,便可能引來更大的災厄。
妘無月深吸口氣,抬手自懷中取出兩件法器——
一是『萬念尺』,一柄通體黝黑的長尺,尺身鐫刻九十九道魂紋,末端銘有“念無妄”三字。此尺不主攻伐,卻可牽引靈意,凝念為刃,攝魂斷魄,乃是巫族歷代巫女傳承至寶。
一是『五極鏡』,鏡面晶瑩如水,外緣繞繞青金之紋,內中鑲嵌五枚赤銀玉石,分對應五行五魂,鏡中之光可映永珍、攝異魂、照真身,為淨魂封神之鏡。
這兩樣,皆是她母親——巫族現任族長巫情所給予。
她從未如此清楚地明白,自己自幼受訓誦咒、習魂術、學五行律例的意義,不是為了巫族的驕傲,而是為了這一刻能站出來。
她站於地裂之前,雙手結印,低聲誦起巫族古咒。
「幽陰血界,神目為引,萬靈止步,五魂鎮陣——開。」
五極鏡緩緩浮起,鏡面亮起一道銀白之光,反射出地底那一片早已扭曲的封印核心。
就在那片地心深淵處,一具龐然骸骨伏於萬丈紅泥之中。
那獸骨猿形,頭骨高聳如塔,四肢粗壯如樹幹,背嵴節節外突,尖刺貫穿殘碎的王座,其上血肉早已腐朽,唯有骨上仍隱隱纏繞著赤紅的焰痕與滄桑獸吼殘韻。
萬念尺在她掌中輕震,她知道,她必須親自進入封印核心,重新以紅氏與巫族之力,補足朱厭封鎖。
血霧湧起,如波如浪,一重重自深淵撲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感知她的靠近,並不願被驚擾。
「朱厭……」
她低聲道,音落如水,卻透著令人震顫的清冷。
那具骸骨緩緩動了。
空氣中浮現一道詭異的低嘯,宛如萬鬼之聲,一道紅影從朱厭骨殼深處緩緩升起,那是朱厭殘魂與赤祀王混合之意——不甘、不朽、不滅。
那影像如煙如霧,卻雙目猩紅,一瞬間便將她死死盯住。
「……又是妳們……巫族……」它的聲音嘶啞、低沉、破碎,像是數千魂魄齊聲怒號。
「我是妘無月,來此……是為了封你!」妘無月抬起萬念尺,聲音清明如磬。
那殘魂勐然咆哮,似乎因她體內血脈而暴怒。無形波動自深處湧來,整個地底空間劇震如雷,血霧翻湧之中,骸骨竟緩緩站起!
那巨大的獸骸之影,在封印中映照出如山般的陰影,一道道邪異符紋自骨身中浮現,似要再度喚起血祭!
「五魂回鎮!萬念不熄!」妘無月腳步不退,萬念尺於空中劃出一道玄紋咒訣,五極鏡緊隨其後放出五色神光!
她一躍而起,踏入封印陣中,光影與血氣驟然交鋒!
朱厭的身軀自暗紅色的封印陣中緩緩浮現,其形如猿,巨目血紅,遍體纏繞鎖鏈與符文,卻早已在封印崩裂時盡數斷裂。萬年囚禁令牠怒火滔天,煞氣與血氣翻騰如潮。
妘無月立於陣心,手持萬念尺,雙目冷冽。
她的氣息已然逼至極限,周身赤焰縈繞,火靈力燃至頂峰,天瞳微閃,嫣紅光芒流轉。她早已感應到,那封印朱厭的血池與地脈深處的炎晶火相融,如今共生共焚,生出一種可怕異焰——朱厭血火。
那火不僅炙烈,更帶著血煞與吞魂之力,哪怕是一縷氣息,便足以腐蝕心神。
她一腳踏入陣中,強行以命紋之力封鎮四方,火焰於她足下綻開,如一朵盛放的地獄彼岸花。
朱厭咆哮,牠的右掌一揮,血火轟然爆開,勐地朝她席捲而來。妘無月身形如電,翻身而起,萬年尺紋脈亮起,化作無數火紋,抵擋在血焰之前。
「以血為引,火為媒……你以自身為器,將煞與焰結於一爐。」
她眼中閃過一道訝異與警惕,朱厭血火的吞噬之力,不只攻體,更噬魂。她能清晰感受到,那火焰如同無形的蛇蟲,悄然在試圖鑽入她的神魂。
但她不退。
以命紋化陣,以焰驅咒,以天瞳觀息,她以三重之力強行鎮壓那血池。
「封魂——赤鎖陣!」
她咬破指尖,將鮮血灑入符紋之中。赤紅火焰自她體內爆燃而出,凝為萬條火鏈,欲將朱厭重新囚鎖原地。
然而——
就在封印即將成型的那一刻,朱厭怒吼長嘯,牠全身血紋閃動,居然自斷左臂,將那條手臂投入血池之中!
「妳以為這是封印?我早已將這座地脈化作我第二身軀……」
朱厭的聲音化作狂笑,那一臂墮入池中後,地脈開始震動,血池沸騰,火焰翻湧如海,陣法符紋瞬間崩裂。
妘無月心口一震,一口血氣翻湧。
她想撤,但已來不及。
朱厭化作巨影,張口一吸,一股不可抗拒的吸力將她整個人捲入那團最深處的血火核心。
「妳……封不住我的。」
「妳會——成為我血火的一部分。」
最後,她所見的,是那翻湧的火與血,還有自己身上浮現的血紋,與……靈魂深處,正在被侵蝕的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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