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墮落為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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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天衍感覺自己的靈魂被撕裂——

那不是旁觀,而是真真切切地“成為”了那個少年,那個被丟棄的混血兒。

飢餓、鞭打、羞辱、踐踏,一次次活生生地發生在他身上,像被釘入骨血的刻痕,讓他幾欲瘋狂。那些聲音與嘲笑,像蛇一樣纏繞耳際,嗤笑他不人不妖、連畜生都不如。

他在幻境中痛哭、嘶吼,卻無人聽見。

不知過了多久,他勐地一咬舌尖,腥甜的血氣瞬間瀰漫口腔,那刻骨的痛意終於讓他喘息一瞬。他吐出一口血沫,眼神在濃煙與火焰中回復清明,胸口起伏如雷。

皇甫天衍睨向不遠處那還在火焰中扭曲的男子,冷聲吐出一句:

「我不是你。我無論如何……都不會犧牲自己所愛的女子!」

聲音不大,卻如寒刃刺入赤祀王的胸膛。

赤祀王靜默半晌,終於低啞開口,聲音混著決絕與苦澀,如地縫中升起的陰火。

「你不明白……你剛才感受到的,不過是我萬分之一的苦……那些年,我是被踩著活下來的……我要這天下人——全都嘗一遍這滋味!千倍、萬倍地還給他們!」

「你想報復那些傷害你的人,這我不管。」皇甫天衍怒氣難抑,直直走上前一步,聲音如雷霆炸響,「但巫錦呢?她沒負過你!你卻用她做陣眼、召朱厭、封血池,你憑什麼?!」

赤祀王眼中怒焰翻湧,但那「巫錦」二字一出口,他明顯一震,聲音一時失了銳氣,僅剩低低呢喃:

「……錦兒……」

他眼神迷惘,陷入短暫的沉默,像在那無盡火焰中回想曾經的春日和風。

但沉默轉瞬即逝,他的語氣忽然一轉,狠絕中多了幾分惱羞:

「她從未真正懂過我……她愛上的,是我偽裝出來的模樣!那不是我……不是那個從屍堆裡爬出來的我!」

「你懂個屁的愛!」皇甫天衍冷笑,毫不留情地嗆回。

他毫無顧忌地翻了個白眼,語氣滿是嘲諷與怒火。

「你問過了她?你把自己關在憤怒裡,自以為看穿一切……說到底你就是個懦夫!你怕她看見真正的你會厭惡你,所以選擇欺騙她、犧牲她,還給自己找一堆理由遮羞!」

赤祀王怒極,火焰在他身上狂暴地燃起,他咬牙低吼:「閉嘴……」

皇甫天衍卻步步逼近,語氣如錘錘入心。

「你被困這地火萬年,是你活該!可那巫錦呢?她是召朱厭的陣眼,又以自身血脈封你們,結果連魂魄都一起被困,你有沒有想過她受的是和你一樣的苦?!」

赤祀王勐地一顫,火光中雙瞳劇烈收縮。

「你胡說……你胡說!那怎麼可能?她……她不是應該早就回歸神土了嗎……」他像是被掐住喉嚨般喘息,聲音微顫,「我已經……已經害慘她了,不該……不該再讓她痛苦……」

「那你現在要怎麼補償她?繼續在這裡讓自己燒成灰,當她什麼都沒發生?還是永遠裝睡,裝成一個被世界辜負的悲劇英雄?」

赤祀王失魂落魄般喃喃自語。

「不……不可能……你騙我……這都是你編的……你想誆我!」

皇甫天衍不再說話,只冷冷地看著他,神情如鐵,語氣卻忽然低了下來:「你別再逃避了。」

赤祀王怔怔望著他,那雙如同野獸的眼眸,第一次泛起顫動與動搖。

炙焰無聲燃燒,像是焚盡了一段數萬年的執念。

皇甫天衍深吸一口氣,低聲喃道:「……我可不是為了幫你。」

他雙手平舉,手腕上浮現兩環法器,通體如玉,鎏金刻紋纏繞其上,內鑲陣石,細看之下,一環紋路如日輪轉陽,一環則若月痕逆流,正陰陽對應,名為——輪天環。

他默唸咒訣,靈力灌注,兩環瞬間放大至丈許,相扣旋轉,猶如天地運轉,日月輪流。輪天環轉動之間,一道裂空般的魂道緩緩開啟,環中銀光乍現,如一扇靈界之門,向殘破歲月中召喚。

一道白光緩緩浮現於虛空,那是巫錦的魂魄。

她衣袂飄渺,氣息微弱,身影虛幻幾欲透明,彷彿隨時會被這火與風中的煞氣吹散。她彷若不辨時空,只是靜靜地朝赤祀王走近。

赤祀王怔住了,整個人像是被時光定格,喉頭一震,發不出聲。眼前這道魂影,是他日夜思念、萬年悔恨的那人——錦兒,她真的還在。

「錦兒……妳……真的是妳嗎……」他聲音顫抖,眼眶紅透。

巫錦沒有說話,只有一縷清微的魂意傳來。

她的神情依然那樣溫柔,似在安慰,又似在道別。

「不……妳別這樣看我……妳不能走……」

赤祀王慌亂地伸手去抓,卻只觸到一片空氣。他撕心裂肺地吼道:

「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錯了!我不該那樣對妳……我不該騙妳……我不該用妳……!」

魂魄忽明忽滅,巫錦那笑容溫柔到令人窒息。

皇甫天衍站在一旁,眼神凝重,沉聲道:

「她的魂魄已潰散,很快就會完全消失……連輪迴都無法踏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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