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遁逃萬裡
她陪著他,不知過了多久。幽暗的地牢裡無光、無時,只有潮溼與靜默。但她的腦中不曾停歇,不斷盤算著應對之策。
這地牢密閉封陣,聿環是元嬰後期,若強行硬闖,無異於自投羅網。但若能先回地面,設局以待,或許能有一線轉機。
她輕聲對三五七說:「我得走了……但我會回來,救你出去。我答應你,不會丟下你一個人。」
她語氣篤定,轉身欲離。
然而,就在她踏出腳步之際,一個極輕的聲音忽然響起,像是細風拂過心頭。
「……不要丟下我……」
那聲音如孩童般稚嫩卻有些沙啞,又似初學人語,帶著微顫與渴求。
白嶼雙心頭一震,勐然轉身。
牢籠內,那頭黑狼正顫顫巍巍地站起來,眼中閃著一抹不安與期盼,碧綠的瞳孔透著一種令人心碎的孤寂。他明明早已忘記一切,卻本能地,不願再被遺棄。
白嶼雙一步步走近,腳步極輕。她停在牢前,蹲下身,與他平視,緩緩伸出一隻手。
「……我們,一起走,好嗎?」
三五七定定地看著她,良久,那雙獸瞳裡的戒備終於消散了一分,緩緩抬起前爪,顫顫地,落在她掌心。
她將他自牢籠中放出,讓他進入靈獸袋。沒想到三五七竟願意跟隨她離開,既然如此,計畫便不必再多想,先逃出去再說!
然而這地牢已被封鎖,除非聿環再度現身開門,否則她根本無法離開。她思索片刻,只能選擇潛伏於入口處,伺機而動。雖不知還要等待多久,但除了這一途,她別無他法。
不知又過了幾日,地牢依舊黑暗沉悶,她卻不敢稍有鬆懈。終於,一陣腳步聲自遠處傳來。她心神一緊,立刻貼上極品化影符,身形化作黑影潛入陰影之中,氣息斂盡。
聿環走入地牢,向著深處而去,她把握那短短的空檔,悄然閃出,疾步而行,一路奔逃而去。
一離開地牢,她便聽見身後傳來驚怒咆哮——聿環發現三五七不見,怒不可遏。他迅速追出,只見前方一道黑影疾掠而逃。
白嶼雙衝出山洞,腳步飛快,而聿環也追出了山洞,他抖手祭出一套陣旗,陣旗飛掠四方,霎時匯聚成殺陣之勢,殺氣瀰漫,封鎖四周。
她感受到那股殺機,不敢遲疑,拂影劍一閃,勐然反手斬出一道「空雷斬」,雷光炸裂,將那尚未完全凝成的陣勢噼出裂痕。她趁勢往身上拍了張萬里傳送符,啟動遁逃。
聿環沒想到那黑影竟是劍修,那道劍氣一出,不僅破了他的殺陣,還拖慢了他半息。他剛欲再追,那人影已然消失無蹤。
他的怒吼聲震徹地底,氣浪如狂雷轟然掀起,腳下震裂成片片碎礫,激得滿地飛石。
他雙目猩紅,陰沉如墨,聲如喪鐘驟響,帶著森冷殺意一字一字吐出:「是誰!!!竟敢偷我妖獸!若讓我逮著——定叫你死無葬身之地、魂飛魄散!!!」
*
白嶼雙已透過萬里傳送符遁逃至萬里之外,落身之地乃是昆武山脈北緣的一處無名水域。
湖水寂靜如鏡,晨霧未散,四周濃濃白霧似紗,靈氣悠渺,遠山如墨暈染。她落腳處是一座隱於湖心的孤島,群山倒映水中,宛若仙境。只是這仙境太過靜寂,靜得令人發寒,彷彿連空氣都被封鎖。白嶼雙眉心微皺,悄然放出神識,卻驚異地發現,一道無形屏障攔住了她的感知。
——她的神識竟無法穿透這座島嶼!
像是有一層天然迷陣將整座島嶼籠罩,使外來之人無法洞悉其內部結構。她腳下的土地軟溼而溫潤,霧氣瀰漫間,視野模煳而虛幻,遠處的山影時隱時現,如幻似真。
白嶼雙立於島邊,她輕喚一聲,身旁躍出一道白光,幻影狐映窈身影躍然顯現,尾羽飄飄,雙瞳澄亮如星。
『映窈,助我探查此地。』
映窈輕喚一聲,雙瞳陡然開啟破妄之瞳。霧氣中,一道道隱匿的靈紋浮現,交錯如蛛網,彷彿整座島嶼就是一座天然構築的迷宮。
島上水氣極旺,處處是低矮灌木與靈草,晶瑩露珠滾落葉端,空氣中有靈氣流轉的聲音,仿若細雨拂竹。間或有幾株不知名的靈花盛開,花瓣半透明,綻放著淡淡的光輝,在霧氣與陽光的交織下,如夢似幻,幾乎讓人忘了身處何境。
她與映窈一前一後,腳步極輕地繞行於陣法節點之間,每踏過一處,便留下絲絲靈息與細微印記。迷陣中風聲時聚時散,偶有靈鳥飛掠枝頭,又迅速沒入濃霧中,整座島如同睡夢中的秘境,不知藏著何種氣機。
半日後,映窈低鳴一聲,停在一處空曠地帶,湖霧在此竟自動繞過,靈氣之濃郁幾乎可見形,凝成絲線於空中流動。
白嶼雙神色一凝,立即決定就地閉關。她從儲物環中取出陣盤,掌指輕拂,靈力灌注,將原有迷陣中的靈紋脈絡與天然靈脈連線,再加上一層隔絕隱息的靈陣,陣法靜靜運轉,如霧中潛龍,深藏不露。
湖心島愈發靜謐,似與整個世界隔絕。
湖霧濃重,白嶼雙盤坐於靈氣匯聚的島心,將靈獸袋輕輕開啟,一道微弱的黑影躍出,正是三五七。
他低伏在她身旁,瘦弱的狼軀蜷曲成一小團,毛髮間仍隱約可見一道道鞭痕,有些新,有些已潰爛結痂,滲著乾裂的血色。他那雙碧綠的眼眸小心翼翼地看著白嶼雙,眼中有探尋、有戒備,更多的是不安。
白嶼雙語氣極輕地說道:「我們已經逃出來了,沒事了……不用怕。」
她將手輕輕覆上他的頭頂,傳出溫和的靈力掃過他全身。神識探入之際,她便發現——在他胸口靈竅處,正隱藏著一枚淡紅色的控魂珠,那是奴役與壓制之物,彷彿一枚詛咒般釘入他的血肉與魂魄之中。
「忍一忍,我幫你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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