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霜寒裂界
嘯月大陸東北臨海。
昔日波濤洶湧的大海,此刻早已被厚重的冰層完全凍結。冰原無邊無際,延綿至天際,與蒼白的雪空相接,天地之間再無色彩,唯餘無盡的雪白與刺骨的寒冷。唿嘯的朔風捲著漫天雪片,將視野吞沒,宛如整個世界都被囚困於冰獄。
在這一片死寂之中,一道緋紅之影屹立於冰原中央。
霄華一襲紅衣烈烈飛舞,與這天地的白形成最鮮明的對比。面色凝重,眉宇間唯有一抹難得的肅冷。
他周身劍氣縱橫,森然如鋒,卻又沉厚如山河。劍意散開,化作一座無形的劍陣,將方圓百里徹底鎖死。天地間靈息凝結,空間縫隙如被禁錮般不再波動。
瞬息之間,整個天地彷彿失去了流轉。風聲消散,大雪停落,無數雪片懸浮於半空,如被一雙無形的手強行定格。
霄華真尊負手而立,眼眸如炬,直直望向前方那道縫隙。
一道狹長的黑痕,橫亙在天地交界處。它宛如裂開的天幕,從中不斷滲出刺骨的寒氣。那股寒意不屬於四時更替,而是帶著某種來自異界的唿吸。
霄華眼神微沉,猶如孤身立於雪原的薔薇,將天地間的死寂生生撕開一道亮色。
就在天地死寂、雪花懸空的靜止之中,一聲悠長的靈鳴響徹天際。
一艘巨大的靈船自雲海破出,通體覆刻劍紋,靈光流轉,彷彿一柄斬破蒼穹的巨劍,穩穩停駐在雪原之上。船身落下時,冰原震動,靈壓如潮,將四野風雪盡數壓散。
正是九華劍派的靈船。
船首立著三道人影,氣息森嚴,分別是九華劍派宗主宛汜真君,以及兩位同為合體境的劍修——降雲真君與辛詰真君。他們帶領著數十名九華弟子自船上走下。
「見過霄華真尊。」三人一見霄華真尊,立刻拱手行禮。
霄華微微頷首,劍氣仍鎖定那道裂縫。宛汜三人上前幾步,目光凝向前方。只見那狹長的黑痕宛如撕裂天幕,滲出的寒意帶著異常的壓迫。
宛汜面色凝重,聲音低沉:「霄華真尊,這裂縫所溢位的氣息……不對勁啊。」
「嗯。」霄華眼神冷峻,他轉首看向宛汜,語氣一轉:「衙墨還未出關?」
宛汜微微點頭:「是的。衙墨真尊仍在閉關,不便現身。」他略頓片刻,又補了一句:「不過,此番我九華弟子之中,卻有一人,正是衙墨真尊親收的關門弟子。」
「哦?」霄華目光一閃,眼神中帶著幾分興味,「那老鬼何時收了弟子?老夫怎麼沒聽說?」
宛汜抬手,示意眾弟子之中一名年輕男子上前。那人一襲玄藍衣袍,劍眉星目,周身靈息內斂,卻透著一股清朗之氣。
霄華目光一凝,劍意輕動,瞬息間看穿其本源,眉峰微挑。
「呵……難怪衙墨會破例收徒。此子……竟是純陽之體?而且元陽未失,果然是難得一見的奇材!」
「真尊果然慧眼如炬!此子名為容祈要,正是我九華劍派近百年來最為出眾的弟子,天賦與體質,皆為萬中無一!」宛汜聞言,露出一抹笑意,語氣間帶著幾分自豪。
正此時,天際靈光再起。
兩艘靈船一前一後破雲而來,霞光映雪,氣勢不凡。船身降落於冰原之上,帶起漫天飛雪旋舞。
最先走下的,是一群衣袂飄飄的女修。明月宮宗主嫿衣真君立於最前,一襲粉杏長裙,氣質清冷若月華,舉手投足間自帶一股難以逼視的威儀。隨行的還有一位神情端肅的長老——明心真君,她身後則跟著白嶼雙等人熟識的妘無月。
幾名九華劍派的年輕男弟子在看到這隊人馬時,臉頰瞬間泛紅,眼神不由自主被吸引。畢竟明月宮以只選收女修聞名,幾乎個個容貌出塵,氣質如月。
「拜見霄華真尊。」嫿衣真君帶領弟子上前,裙裾掠起雪塵,與眾人一齊向霄華真尊恭聲行禮。
霄華目光略動,隨即停在明心真君身上,露出幾分難得的柔和:「明心,許久不見了。」
明心上前一步,抬手一禮,神情沉靜而恭敬。
「真尊,風采依舊。自師尊坐化後,晚輩一直留守宮中,許久未曾向您問安。」
「自然月坐化……也已有兩百年了吧。」霄華聽罷,緋紅衣袖微動,目中閃過一抹追憶與感慨,聲音低沉了幾分。
冰雪天地間,隨著這句話落下,似乎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滄桑。
而青隱宗的靈船也穩穩落地,行鏡真君與君臨道尊率眾弟子並肩而來。各峰弟子尾隨其後,氣勢之盛如破雲而至。
霄華真尊見三宗弟子終於齊聚,紅衣在風雪中獵獵鼓動,聲音低沉渾厚,迴盪在整片冰原上空。
「既然三宗已齊。此次裂縫內部,危險未知。這處空間斷層靈壓不穩,若動靜過大,極有可能徹底崩潰。老夫已以劍意封鎖節點,暫時鎮住裂口,確保其穩定。」
他話音如雷,壓得眾弟子心頭一緊。
隨後,他將目光轉向行鏡真君。
行鏡抬手一揮,霎時無數靈光化作符籙,自掌中飛出,落入每一位弟子手中。靈符散發著淡青色的光芒,氣息深沉,顯然皆非凡品。
「此乃本真君特製的空遁符。」行鏡真君聲音冷然,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若遇不可敵之危,立刻捏碎,便能強行傳送出裂縫。」
霄華真尊目光如鋒,掃過眾弟子:「但你們要記住——這一行,或許是死劫,也或許是機緣。能否安然歸來,全憑各自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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