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寒劫初啟
眾弟子手中握著靈符,神情各異。
有人眼神熾熱,心潮翻湧,將這次試煉視作脫穎而出的天大機緣,熱血難掩;也有人眉宇深鎖,手指緊緊攥著符籙,眼底透著難以掩飾的憂懼與不安。
人群之中,白嶼雙微抬眸,目光正與妘無月遙遙相對。兩人神色皆靜,卻在那一瞬間,輕輕點頭,算是無言的默契。
皇甫天衍看見這一幕,立刻往白嶼雙身後一站,大手一揮,沖妘無月咧嘴招手,神情爽朗毫不遮掩。妘無月被他這舉動逗得失笑,眉眼間多了幾分明媚。
白嶼雙見狀,忍不住輕輕搖頭,唇角卻微微勾起一抹笑意。她正欲收回視線,卻忽然撞上一雙直直鎖住自己的眼睛。
「……容祈要?」
她心頭一震。這人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而容祈要自她現身的那一刻起,目光便不受控制地追隨著她。
容祈要的目光炙烈得幾乎無法掩飾。
立於他身後的蒯芊芊,看在眼裡,胸口卻像被針扎般,嫉妒與委屈在心底翻滾。她再也忍不住,壓著嗓音,眼角泛紅,對容祈要低聲道。
「殿下,你可別被那女人的假象矇騙!她看似無害,實則心狠手辣!芊芊當初……當初就是險些死在她手裡!你忘了嗎?魚家的慘案,都是她一手造成的!」
話音一落,旁邊的辛天霙嘴角一勾,冷冷嗤笑:「哼,魚家之事?自取滅亡罷了,還輪不到妳在這胡言亂語。」
她語氣一轉,愈發尖銳:「妳不過是個通房丫頭,區區身份,竟敢對他人品頭論足?妳還是安分些,免得惹出麻煩,連累殿下!」
蒯芊芊臉色瞬間煞白,唇瓣顫抖,卻一時語塞。她低下頭,指尖死死掐進掌心,眼神愈發陰冷怨毒。
——無論是辛天霙,還是白嶼雙,她都恨!
明明她才是重生之人,是命運眷顧的天道寵兒,本該一步步登臨高位,擁有所有人仰望與尊敬。可如今呢?她仍然過著卑屈的生活,被人輕賤、被人指斥。
容祈要明明時常寵幸她,給予她片刻溫柔,卻從不願給她一個名分。最終,他的未婚妻還是辛天霙!那個高傲的女人,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邊,而她……只能低聲下氣,屈居陰影。
她不懂!她不過只是想要他一個人的愛,為什麼竟如此困難?為什麼容祈要的目光,從未真正落在她身上?
胸口翻湧的嫉妒如毒蛇般咬噬著她的心,她咬緊牙關,眼底恨意幾乎要溢位來。
白嶼雙並不知蒯芊芊心中翻湧的妒恨,她只輕輕收回視線。雖然對容祈要的出現感到驚訝,卻並未多費心神。
她的目光落向遠處那道巨大的空間縫隙。裂痕宛如撕裂天地的黑痕,寒意自其中源源不斷地溢位,帶著詭譎的壓迫感,冷得連靈息都似乎要凝結。
白嶼雙心口一緊,眉頭不自覺地蹙了起來。那股氣息,隱隱讓她心底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不安。
「師尊……」她低聲開口,聲音帶著凝重,「我總覺得這裂縫感覺很不好……」
君臨轉過頭,目光在她清澈卻微顫的眼神上停留片刻,他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扶光,記住,這一趟不需硬拼。你們的任務只是探查裂縫狀況,並非搏命之戰。若真遇到無法解決的危險,立即捏碎符籙傳送出來!」
白嶼雙望著師尊沉冷卻堅定的神情,心底的悸動漸漸安定,重重點了點頭。
「入!」霄華真尊聲音震徹冰原,冷厲如雷。
話音一落,眾弟子齊齊掠身而起,身影接連沒入那道狹長的黑痕之中。
進入的瞬間,天地顛倒。視線恍惚,耳邊傳來轟鳴之聲,宛如萬鈞冰浪壓頂。那股寒意比裂縫外強烈十倍,瞬息間便湧入骨髓,彷彿要將血肉與神魂一併冰封。
白嶼雙只覺胸口一窒,但下一刻,一股清涼卻堅韌的靈息在周身流轉。赫胥醒夜親手為她煉製的冰晶蟬衣,薄如蟬翼卻晶瑩似雪,正將那股刺骨寒氣隔絕在外,令她得以穩住氣息。
眼前光影驟變,她身形一沉,穩穩落在雪地之上。腳下冰原無邊,白雪鋪天蓋地,空氣冷冽得幾乎要凝固。
緊隨其後,其他弟子身影接連落下,或穩或踉蹌地落在周圍。有人臉色瞬間泛白,唇角沁出寒霜,顯然已被寒意侵蝕;有人則咬牙強撐,運轉靈力抵禦侵襲。
白嶼雙抬眸,眼底微凝。此地的寒意,比她想像的更為詭異……不像是天地之寒,更像是一種意志,欲將一切生命拒絕於外。
她抬手一揮,幾道符籙自袖中飛出,化作溫潤光芒,落入周圍弟子手中。那正是她平日準備的暖符。
「快貼在身上,能抵禦些許寒氣。」
聲音清冷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眾人一愣,隨即慌忙將暖符貼於胸口。符光亮起,霎時有一股暖流流入經脈,驅散了部分侵入骨髓的寒意。那種“從死寂中被拉回”的感覺,讓不少人下意識地鬆了口氣。
落在她身邊的喬靈如,貼上暖符,輕吐了一口氣。
「多謝!」她對白嶼雙投以感謝的眼神。
其他弟子也紛紛道謝此起彼伏,不分宗門。
白嶼雙環顧四周,四下皆是漫無邊際的白雪與冰原,天地死寂,唯有唿嘯寒風如鬼嘯般在耳畔縈繞。
她微微蹙眉,低聲道:「喬師姐……似乎大家都被分散了。」
喬靈如神識一探,卻如同被冰封,半寸難行。她的俏臉也凝重起來,語聲沉冷而清晰。
「是啊!這片區域……死寂無聲,連神識也無法展開。」
她回頭看向眾人,眸光一掃,落在每個人緊繃的臉上,語氣堅決不容置疑。
「此刻我們幾人必須同心協力,先設法找到其他人,再做打算!」
冷風席捲而過,眾人對視一眼,齊齊點頭,神色凝重。
在這片如同被掩埋的死域裡,他們唯一能倚仗的,便是彼此。
眾人依言結伴而行,腳步深陷雪層,每一步都伴隨著「咯吱」聲響,卻奇異地不曾在空曠的原野間傳開,彷彿聲音一吐出口,便被天地吞噬。走得久了,反倒更添一種壓抑,像是置身於無聲的墓域。
不知行了多久,前方依舊白茫茫一片,沒有任何地標,亦無半點人影。神識探出,不消數丈便似被厚冰凍死,寸步難行。那種孤立與迷失的感覺,逐漸壓在每個人心頭,讓唿吸都變得沉重。
「太靜了……」有弟子低聲喃喃,聲音沙啞,像是怕驚擾什麼。
白嶼雙指尖微緊,掌心隱隱一層冷汗。她能感覺到,這片天地的寒氣並非尋常嚴冬的冰冷,而是帶著一股能滲入骨髓、直逼丹田的森寒。靈氣在體內運轉都變得滯澀,彷彿有無數冰針隨血脈流轉,細細刺進經脈。
他們沉默地行進,步履沉重。天地間似乎只剩腳步陷入積雪的「咯吱」聲,卻連這聲音也不知不覺被吞沒,無法遠傳,像是落入一方無底的空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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