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雪原異詭
白嶼雙緩緩逼近那股靈動,青玄蛇瞳冷光一閃,尾尖在她手臂上微微收緊,似在示警。
她抬手,示意眾人屏息戒備。
積雪間傳來極輕的腳步聲。下一刻,幾道人影自雪林深處踉蹌而出,渾身覆著薄霜,氣息紊亂。
「是……人!」陽宇低聲驚唿。
藉著血月的微光,眾人終於看清來者的面孔——竟是先前被衝散的幾名弟子!
辛天霙緊緊裹著披風,臉色慘白,眼神空洞;李旻與羅颺泰也是身影狼狽,步伐卻異常僵硬,神情呆滯,像是失了魂魄。
白嶼雙眸光一凝,抬手橫劍,冷冷攔住他們逼近的腳步。她神識探去,果然捕捉到周圍雪影流動。
「……他們被寒魄迷住了!」
話音未落,積雪中陡然竄出幾道幽藍鬼影,纏繞在辛天霙等人周身,猶如寄生般不斷侵蝕他們的神識!
「嘶——!」寒魄尖嘯,陰冷氣息席捲四野。辛天霙等人雙眼徹底失焦,幾乎要被牽引著撲來。
「青玄!」白嶼雙一聲低喝。
青玄蛇瞳閃爍幽光,震得寒魄一陣紊亂。白嶼雙趁勢劍勢翻湧,深紫雷光在她周身噼鳴,宛如狂潮奔湧。
她將光之意隱於雷霆之中,劍身迸射出凌厲劍芒,勐然揮出!
雷光炸開,尖銳慘嚎撕裂空氣。那些鬼影在雷芒中掙扎,最終化為縷縷白煙,徹底消散。
失了寒魄纏繞,辛天霙幾人身子一軟,彷彿夢中驚醒,氣息紊亂地跌倒在雪地裡,大口喘息,額間盡是冷汗。
被寒魄纏繞的陰冷氣息逐漸散去,幾人身上的僵硬也慢慢消解。李旻和羅颺泰大口喘息,額上冷汗淋漓,卻在勉力支撐後,第一時間朝白嶼雙拱手,聲音帶著餘悸與感激:「白道友……多虧你們相救!」
羅颺泰也連聲附和,眼神裡透著真切的敬畏。
然而不同於他們的感恩,辛天霙甦醒後第一句話卻是尖銳的抱怨,她踉蹌起身,扶著披風,滿臉驚惱,聲音發顫卻充滿怨懟。
「你們怎麼到現在才來!?我差點就死在這鬼地方!早知道會這麼危險,我就不該跟著來!」
語氣裡全無半點感激,反而像是在把剛才的驚懼與憤怒全數發洩在眾人身上。
辛天霙自小養在洛家,向來是被人捧在掌心裡的嬌女,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就連出門都有人替她撐傘。及至母親帶她回到辛家,更是憑藉著辛詰真君的庇廕,無論走到哪裡都能橫著走。拜入九華劍派後,也因這層身份被同門忌憚三分,凡事皆有人護著,從未真正經歷過險境。
如今忽然陷入這等陰森雪林,被寒魄吞噬神識的恐懼更是她平生未有之事。她沒有學會如何自持,只懂得將恐懼轉化為指責,把心底的軟弱以尖銳的抱怨包裹,絲毫不顧他人眼色。
白嶼雙神色淡漠,連眼角也不曾施捨一分,劍鋒一抹,收回靈息,當她不存在似的,只轉頭與李旻、羅颺泰對話。
李旻神色仍有驚魂未定,壓低聲音道:「我們一踏入這片雪林,就被那些寒魄圍住,神識瞬間被侵擾……之後便什麼都不知道了。」
荀塵站在一旁,眉目如常,卻連餘光都未曾落在辛天霙身上,只是輕輕抖去劍身殘餘的寒意,聲音平穩冷靜。
「那寒魄會掠奪神識,迷惑神魂……這片雪林確實詭異。」
一時間,辛天霙的抱怨聲顯得格外突兀,如同在死寂雪林裡的一絲噪音,尖銳而刺耳,卻無人願意接話。
陽宇搖了搖頭,冷哼一聲,乾脆轉過身,語氣低沉不耐:「跟這種人浪費口水,不如省著力氣。」
眾人隨即將心思收回,調息片刻後,便繼續踏雪而行,朝雪林更深處尋找其他同伴。
辛天霙被所有人無視,心頭委屈得快要炸開,眼圈都微微泛紅。可先前寒魄纏魂的恐懼仍在,她終究不敢再吵,只能緊緊跟在白嶼雙身後,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生怕再遇見那詭異的怪物。
眾人在雪林中又繞行了一段,積雪深至膝下,腳步沉重。白嶼雙走在最前,眼神不斷掠過血月的方位。那輪赤紅之月依舊懸於天頂,似乎不曾移動,卻在她細心推演後,捕捉到極微弱的偏移。
身後傳來一股細微的溫度。妘無月伸手牽住了她的手,力道不重,卻格外堅定。她已不似先前那般驚惶,重新恢復了冷靜。
她的天瞳驟然張開。嫣紅的光暈在她瞳孔中盪漾,血月的倒影在其中映現,雪林在她眼中已不再是白茫茫的一片,而是浮現出一條條隱晦的靈紋脈絡,像是無形的鎖鏈,自四面八方延伸,全部指向同一個更深處。
她睫毛微顫,聲音低低響起:「雙兒,空氣中的靈紋正往這個方向匯聚。」她手指向右前的方向。
白嶼雙回握她的手,並對她一笑:「嗯,我們跟著靈紋走,以皇甫的機智,他應當也在推移血月的軌跡。順著這條方向前行,極有可能與他們會合。」
眾步腳步也齊齊而動。雪林間風聲獵獵,樹影搖曳如鬼魅,但在血月的指引下,隊伍小心翼翼地推進。
不知走了多久,白雪如舊,枝幹森然。忽然,前方一抹光暈閃爍,像是雪海中忽燃的一點燈火。
「嗯?」陽宇眼睛一亮,快步上前。
只見不遠處,林間靈光交織,一道巨大的陣紋鋪展在雪地上,勾勒出層層圓環,符文流轉,宛若堅不可摧的壁障,隔絕了四周陰寒。
「是喬師姐的七階隔絕陣!」荀塵眼神一凝,立刻辨認出來。
陣內的眾人聞聲齊齊抬頭,喬靈如、皇甫天衍、文以凝等人皆赫然在列。看見他們,幾乎所有人眼中都浮現出難掩的驚喜與鬆懈。
見他們平安無事,喬靈如眼底掠過一絲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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