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魔炎欲動
白嶼雙利用朱強轉移了魔兵的視線,讓邊界城牆陷入一片混亂。趁著煙塵翻湧,她疾步退入陰影之中,暗暗以靈力一引,掩護那幾名腳步較慢的村民跟上隊伍,帶著眾人一路往西北而去。
日夜交替,他們已經穿過了兩道山脈,村民們相互攙扶,年輕人揹著老弱婦孺。不停趕路,終於眾人才在一處地勢較平緩的山谷中停下。
這片山谷被群峰環繞,林木蒼翠。白嶼雙環視四周,判定此處暫時安全,便令年輕些的村民砍木搭棚,築出簡易庇護所。
中土的氣候比北嶺溫潤許多,但地勢多險峻、山林溼滑,這些村民過往多在礦坑勞作,對野外求生並不熟悉,所幸魔族天生強健。經過白嶼雙的指導,很快便有人掌握了設陷、狩獵的技巧。
她還親自帶人辨識山中可食的野菜與藥草,將一些性溫和的藥材摘下晾乾,按性質分為止血、退毒、補氣三類。為了讓村民能自立,她甚至打算傳授簡易的藥水煉製法。
然而在眾人之中,唯有葛風對靈力親和度尚可。白嶼雙在他體內探查過氣脈,還算溫順,勉強能應付提煉藥液的細微操控。她便將他留在身邊,指導他認識火候與靈氣流轉的節奏。
這山谷的氣息流轉著淡淡的靈氣——夜裡,她靜坐調息時,果然能感覺到隱隱有一股靈息在緩慢流動。看來,這山間隱藏著一條細小的靈脈。
若她判得不錯,這裡或許能作為長久的棲身之地。
她心中已有計畫——若能開發這座山的資源,村民們便能以獵物、藥草與藥水下山換取糧食與布料,逐步建立一個自給自足的小聚落。
山間的日子逐漸歸於常軌:茅棚一個又一個搭起,獵陷與採藥的節奏也被摸索出來,村民們學會了如何分配巡視、儲糧與換醫療物資。
葛風在白嶼雙的指導下,練習著簡易的藥劑提煉;村民們雖仍驚懼,但一日比一日踏實。白嶼雙看著眼前這群被她從絕望中拖出的生命,心底有了些許寬慰。
日子似乎漸漸安穩了起來。
*
中土之心。
咸宜此刻怒火中燒,像一頭被刺痛的獅子。他將大夫和藥師一個個攆了出去,屋內的藥櫃被他拍翻,將面前吧嗒吧嗒的器具砸成碎片,大吼大叫,整個人如失魂般暴戾。
「該死!那紅髮女魔——要是讓我再碰到她,我定讓她生不如死!」
與此同時,屋中另一頭的鹹宴臉上卻是截然不同的表情:咸宜帶回來的北嶺魔兵,讓這老者眉眼舒展,彷彿看見了仕途上難得的機會。他握緊拳頭,目光帶著貪婪的光芒,低聲對左右侍從說道:「此人若能獻給冉贔大人,必有厚賞!這可是立功一次,大好的機會啊。」
對鹹宴而言,官位與權勢比兒子的尊嚴更重。他甚至認為,咸宜失了些能力,倒也省得天天為他惹麻煩——畢竟,鹹宴可不止一個兒子。
咸宜看著父親那張笑得合不攏嘴的臉,心中幾乎要被嫉恨撕裂。
他握緊拳頭,指節發白,怒氣從胸腔湧出,聲音帶著濃烈的怨毒:「父親大人果真高興啊……一個北嶺賤兵,就讓您這樣眉開眼笑?那個紅髮女魔害我成了廢人!不論付出什麼代價,我都要把她抓回來,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鹹宴對他的怒吼不以為意,只冷冷撇了一眼,轉身命人將朱強押送入王城。
*
冉贔王殿。
當朱強被五花大綁、衣衫破碎的被押上大殿時,冉贔正倚在黑金獸骨座上,那頭代表王族的藍髮整齊的束在腦後,手中緩緩轉著一枚魔晶。殿內靜得只能聽見鎧甲摩擦聲。
「北嶺兵?」冉贔低笑了一聲,隨即抬頭,眼中寒光一閃,「冉睿……呵,真是個讓人意外的名字。」
他緩緩起身,語氣中帶著一絲譏諷:「那個懦弱、愚鈍的傢伙,看來他藏得比我想的深啊。」
冉贔眸色一沉,手中魔晶啪地一聲碎裂成粉,他揮手道:「審!給我問清楚冉睿在搞什麼鬼,一個字都不許漏!」
刑堂魔將領命,拖著朱強進入地牢。沒多久,淒厲慘叫聲自暗道深處傳來,撕裂夜空。
朱強連連求饒,把他所知道的一切都吐了出來——北嶺異動、怨氣瘴流、冉睿在礦洞裡秘密佈陣……全盤托出。
冉贔聽完,緩緩眯起眼,冷聲道:「四弟……你裝得表面懦弱,骨子裡卻比誰都毒。從前還真被你那副虛偽樣子騙過了。」
就在他語氣陰寒時,殿角忽傳出一陣詭異的沙啞笑聲。
「桀、桀、桀……王上,真是一個好訊息。」
一道披著黑色斗篷的身影從陰影中緩緩走出,腳步無聲,氣息如霧。
冉贔微微一笑,語氣轉柔:「岐叔,你來得正好。」
黑影抬起頭,帽簷下露出一張佈滿深刻的皺紋臉與蒼白的瞳孔,正是魔族的國師——牙岐。
他嘶啞低語:「王上,這可是天賜良機。若那怨魔真被喚醒,祂的力量將足以動搖萬界根基。只要王上能奪得那股力量,不僅能鎮壓四王子,甚至能——」
他頓了頓,嘴角扯出怪笑,「——吞噬冉釁,取而代之,成為真正的魔王。」
冉贔唿吸一滯,隨即低聲喃喃:「吞噬父王……成為魔王……」
他緩緩握拳,心底的野心被徹底點燃。
「岐叔,這話……當真?」
牙岐蒼老枯藁的面容扯出一抹詭異的笑容,聲音如枯木磨鳴:「那上古怨魔——饜歿。桀桀……是上古時期的大魔將。那時萬族戰火連天,百萬魔兵葬於邊界,饜歿與麾下部眾無援自焚,怨氣數十萬年不散……」
他舔了舔乾裂的唇角,笑聲詭異而沙啞。
「若四王子真能喚醒祂,那便由王上奪之。這萬界,誰還能與您爭?」
殿內的魔焰隨著那聲陰笑忽明忽暗。冉贔的眼神在搖曳光影中閃著狂意,他低聲笑了笑,聲音如劍刃劃過骨頭般冰冷。
「那還等什麼?——來人,召集軍隊,向北嶺出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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