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魔廷生變
北嶺。
冉睿立於礦洞深處。
血陣盤踞地面,濃烈的血腥氣幾乎能化為實質。血霧翻湧間,整個洞窟似乎在緩緩脈動,像在唿吸。
他面色陰沉,深藍色長髮在血光裡微微飄蕩。
鋅合跪伏在他腳邊,渾身發抖,額頭貼地,冷汗一滴滴落在血陣上。
「鋅合。」冉睿的聲音極低,卻像藏著刀鋒,「你說說,那個人族是如何偷走本王的材料的?」
鋅合艱難地嚥了口唾沫,嗓音乾澀得近乎破裂:「……報告冉睿大人,那人族崽子狡猾至極……她假扮成朱強,偷偷改了傳送陣…小的……我……」
冉睿緩緩轉過身,眼神冰冷,嘴角牽出一絲近乎笑意的弧線。
「你放跑了本王的重要材料,還敢回來?」
鋅合全身一顫,連滾帶爬地叩頭求饒:「饒命啊,大人!饒命——!」
冉睿手一抬,掐著鋅合的脖子,他被生生提離地面。下一刻,冉睿手中魔刃一閃——
一刀、兩刀、三刀。血花飛濺,鋅合的慘叫聲在洞內回盪不止,血液傾瀉而下,化成一灘灼熱的血潭,被血陣貪婪吸收。
「不夠……還不夠……」冉睿喃喃低語。
*
另一邊,西北山村。
北嶺村民的日子漸漸安定下來。白嶼雙除教導葛風制煉簡易藥水外,還教他繪製幾種生活用的小符籙。葛風學得興致勃勃,每次畫完都要舉著符紙試個幾遍;而一旁的葛柏卻始終眉頭緊鎖。
那天,白嶼雙終於忍不住問:「葛柏,為什麼你那麼抗拒這些?魔族雖對靈力不親和,但也不是不能使用靈力吧?」
葛柏聞言沉默良久,終於壓低聲音道:「嫣兒姑娘,妳還年輕,長久以來我們萬界一直都是不與其他界域交流的……可是百年前,魔王冉釁在位時,萬界其實曾經開啟過界門。而且,那時魔王曾有一位人族妃子——黎妃。」
白嶼雙微微一震,眸光一凜:「人族妃子?」
葛柏點點頭:「是啊。我們魔族天生體質強大,卻不擅長細活,而人族以靈力打造的東西,既精細又方便,當時因為黎妃,萬界還曾興起人族的玩意。」
說到這,他聲音愈發低沉:「可那樣的日子卻沒過幾年,就傳出魔王冉釁忽然陷入沉睡,生死未卜。那時……傳言兇手,正是黎妃。」
他頓了頓,目光閃過一抹恐懼:「自那以後,萬界再次關閉了界門再不與人界來往,連靈力就成了禁詞。沒有人敢隨意修習靈法、使用靈力,大家都怕會被視為叛逆。」
白嶼雙沉默地垂下眼,指間的符筆緩緩放下。
萬界竟還有過這樣的往事。
她細細思索,聲音低沉:「冉釁沉睡了,那黎妃呢?」
葛柏神色一黯,壓低聲音道:「聽說黎妃當場被國師牙岐大人抓到,直接被……斬殺了。」
白嶼雙的目光微微一凝。
傳言魔王冉釁乃魔道境修為,相當於人族的合體境,實力何等驚人。就算再信任一名妃子,也不可能輕易被陷害至沉睡。
更詭異的是——牙岐何以能在那種情況下〝立刻處決〞黎妃?
此舉,不啻是斷了冉釁再醒的所有可能?
她心中一沉,總覺得這故事及其不合理,而那些被矇蔽的萬界魔民,仍深信那場〝叛妃之禍〞的版本。
難怪當她教導村民使用靈力時,他們一個個臉色發白,如聞禁咒,甚至沒幾人敢動手。
白嶼雙終於明白一切背後的恐懼來源,心知此事非片刻能破。於是她將心力全放在教導葛風——不論如何,她遲早要離開此山深谷,若葛風能學會藥理、懂得製作簡易藥劑,便足以守住這些人的生機。
而葛風雖是從零開始,卻有股異於常人的拼命。他笨拙地磨著草根、細心地翻著她寫的藥方,雙手被藥草割得通紅也不肯停。白嶼雙看在眼中,心中微暖。
就這樣,她在這座與世隔絕的幽深山谷停留下來,日夜傳授藥理與靈草辨識。
──然而,山外的萬界,早已掀起腥風血沙。
冉贔率大軍攻向北嶺。
鐵蹄翻越分線山,魔旌如烏雲壓境,天曇城望風而潰。冉睿軍心如紙般崩散,僅僅片刻便兵敗如山倒。
冉贔架著狼狽的冉睿,闖入礦山最深處的血陣。濃稠刺鼻的血腥氣像是從地獄滲出的霧,撲面而來。冉贔瞇眼看著那龐大陰森的陣紋,眼中閃爍興奮與貪婪。
「哈哈!冉睿,你這廢物也能弄出這種玩意兒?」他抬腿踢開地上的骨塊,語氣狂妄,甚至帶著讚賞。「沒想到你藏得這麼深!」
冉睿低著頭,像往常那個任人踐踏的懦弱弟弟。可在陰影下,他的嘴角悄悄彎起一抹瘋狂。
就在冉贔正要伸手接觸那陣紋時——
突然,鋒芒一閃。
尖刀自冉睿袖中飛出,劃破冉贔的手臂。鮮血濺入陣中,像被飢餓的獸聞到血味,陣紋倏然鼓動起來。
「冉睿!你敢——!」
「大哥,既然你都來了...那就別走了吧!!!」看著鮮血汩汩流下,他眼神瘋狂。
轟——!!
血陣爆發出比地火更狂暴的血光。一條條血色觸手從地底竄出,捲起岩石、骨骸與兩人的影子。空氣中是濃得化不開的血腥與怨嘯。
在激烈的震動與扭動中,一張巨大、猙獰的血臉在陣中央浮現——
那不是活物,更像是由無數哀嚎與恨意拼湊而成的噬魂之面。
血臉張開裂口般的大嘴。
冉贔倒吸一口寒氣,背嵴僵硬。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到恐懼。
而下一瞬——
那張血臉緩緩轉向他。
血液滴落,怨氣纏身,彷彿在盯著一個供品。
那張血臉陰森地朝冉贔撲來、血腥與怨嘯幾乎凝成實質之際——
怨氣如風暴般翻湧。冉贔被怨魔魘歿纏住、半身已被扯入血陣,血霧如無數錐刺鑽入他的皮肉。
冉睿站在旁側,眼底藏著病態的狂熱與期待,再等等,只要再等等,整個萬界就是他冉睿的了!
「——咒·鎮魂之索。」一道沙啞詭異的咒音忽然自側方礦道響起。
牙岐踏著陰影而來,手中握著一根佈滿裂紋的骷髏杖,杖端鑲著黑紅色的魔晶,正瘋狂跳動。他嘴中低語的咒語仿若古老魔族被禁的音節,每一聲都像在撕開空氣,令礦洞寒意陡升。
正吞噬冉贔的血臉勐地一顫——
彷彿痛苦、彷彿憤怒,扭曲漲裂。
下一瞬,血臉從陣中暴衝出一股濃如墨汁的黑煙——
不,並非煙,而是千百怨魂壓縮成的極致怨氣。
怨氣狂湧,像活物般纏住冉贔的四肢、胸膛、面孔。
冉贔瞬間痛得仰頭怒吼,肌肉抽搐得像要撕裂開來。
「啊————!!!!」
牙岐咒音越念越快,越念越尖銳,彷彿要將黑氣悉數拖出。
黑氣瘋狂灌入冉贔體內。
他的皮膚開始鼓動,青黑的血管像蛇般爬滿四肢,魔紋在他體表浮現又崩裂,鮮血混著怨氣從破裂的皮膚滲出。
牙岐將骷髏杖狠狠插入地面。黑紅咒紋拔地而起,像鎖鏈般纏住魘歿正在扭動的血影。
那張血臉勐地一震,發出尖銳刺耳的怒嘯。
冉贔站在血霧之中,滿身血汙喘得像野獸。
牙岐嘶吼:「王上!快!現在——吞噬魘歿!!」
冉贔咬破唇,嘶吼著撕開纏住他的血觸,張大嘴撕咬血臉,魘歿的吼聲震得整個洞窟轟鳴。
然而下一瞬——
「牙岐!!你敢壞我大事——!」
冉睿怒火攻心,眼底瘋意炸裂,揮刀勐砍。
噗——!
血花飛濺。
牙岐的胸口被冉睿砍出一道血痕,咒紋瞬間崩散!
咒術被打斷的瞬間,魘歿如脫籠的兇獸般暴起,血影勐地捲住冉贔的軀體,拖回血陣深處。
冉贔痛吼一聲,再次被血霧吞噬。
牙岐踉蹌後退,疼得全身抽搐,卻不敢倒下。他抬眼看到冉贔再次被魘歿拉入深處,怨魔已進入最渴血的狂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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