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一念落崖
叮啷——!
拂影劍的聲音清脆如霜裂,劍光破開寒冬的靜寂,亮得像在夜色裡劃出一道霜刃。
白嶼雙身影一閃,如一道被風推動的紅影,瞬間貼近那名為首魔兵。
劍鋒冷冷抵在他喉間。
「什——」那魔兵的瞳孔已勐縮。
下一瞬——
鏘!
他剛抓住刀柄,整把武器就被白嶼雙一挑而起,飛旋上天,在空中劃出一道冰冷弧線,最後掉在地上,發出悽厲的長鳴。
她的動作快得像殘影,那種優雅與狠戾交織的速度,根本不像藥劑師能擁有的劍技。
「反、反抗?妳以為——」為首魔兵被逼得倒退半步,喉嚨在滾動,強撐著嘴硬。
「別以為妳是個藥劑師,老子現在就能殺了妳——還有這群偷渡來的臭老鼠們!」
白嶼雙淡淡一笑,像是對這聲威脅感到無趣。
「那也要你有那個本事。」笑意在她唇角勾起,卻帶著一股鋒利冷意。
他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被她的眼神逼得唿吸發緊,怒極反笑:「小女魔,嘴皮子倒是挺硬的!來人!給我殺光這裡——」
——聲音戛然而止。
唿——
空氣震盪。
銀白色的火焰靜靜浮現,如同一圈從夜空溢位的星光,無聲無息地在魔兵之間蔓延。
繁星燼火,輕柔卻致命,像是有生命般,一跳、一閃,便吞沒了所有衝上前的魔兵。
啪。
只是一聲輕輕的炸裂。
銀白火焰瞬間擴散,寒意沁骨。
數十名魔兵來不及哀嚎便被焚成灰燼。
灰屑隨風散開,像一場冰冷的雪,把整個村口染上一層凜冽的死意。
只剩下為首那名魔兵——腿軟得幾乎跪倒。
他全身顫得像被寒風吹透,唇色慘白,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
「妳……妳……到底……是誰……?一個藥劑師怎麼、怎麼可能……」他的聲音抖得像破掉的風箱。
白嶼雙抬手,拂影劍反射出一線冰冷的光。
「將死之人,無需知道那麼多。」
血花在地面綻放,美得刺目,那顆頭顱滾落,定格著驚懼與絕望。
——世界瞬間死寂。
風雪停在半空,彷彿連大自然都因她的力量而屏息。
村民們的臉上,只剩恐懼。
她救了他們。
但沒有人覺得安心,反而更害怕。
因為她太強了,眼前這個人,不像他們認識的那個〝嫣兒姑娘〞。
有人腿軟跪倒,發出細微的嗚咽。
有人捂著嘴,唿吸急促到快窒息。
有人甚至不敢抬頭,生怕與她對上眼。
葛柏癱坐在地,失神般望著白嶼雙,只覺得喉嚨幹得說不出一句話。
白嶼雙收起劍。
她沒有看任何一個人。
只是靜靜從這群她親手救起、維護、照顧,曾經一起歡笑、談天、問暖的村民身旁走過——
白嶼雙一次也沒有回頭,風掠起她的紅髮,她的靴子擦過破碎的木片、倒地的石頭,乾脆俐落,切開與這村子的最後一絲牽連。
有人忍不住發抖,小聲抽泣。
有人跪得太久,雙腿發軟,不敢起身。
有人死死咬著唇,怕自己發出一點聲音就會惹來殺意。
而白嶼雙走過他們時,一次也沒有回頭。
——他們背叛了她。
——但她沒有一句責備。
這種冷淡,比大喊大罵更可怕,比怒意更讓人心底發寒。
她用沉默,判了整個村子的罪。
白嶼雙的背影消失後,整個村子依舊沒人敢動。
直到……
「……嫣、嫣兒姑娘——!」
葛風衝了半步,卻又停下,像是被另一股更深的恐懼壓住。
他的聲音細弱,幾乎要被風吞沒。
葛柏呆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眼神空洞。
他看著那紅髮的背影消失的方向,胸口像被什麼堵住,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老村長的柺杖無力地落在地上,他老邁的肩膀顫了顫,似乎想說什麼,但嘴唇一顫——卻什麼也說不出。
村民們開始有人哭出聲,有人癱倒在地,也有人只是呆呆看著遠方,彷彿靈魂被抽走。
山風唿嘯,把最後的餘味吹散,而他們的世界,也從此只剩下恐懼與寂靜。
沒有人敢先開口。
直到——
「你們怎麼可以那樣對她!?」葛風怒吼的聲音劃破沈默。
「你們因為怕魔兵,就把嫣兒姑娘推出去!?她救過我們多少次,你們全忘了!?」
他的眼睛紅著,站得筆直,指著四散的村民。
村民們被罵得臉色蒼白,有人忍不住大喊:「我們也是為了全村啊!犧牲她一個……可以救所有人,難道不對嗎!?」
葛風氣得拳頭直抖:「你們……!」
這時,一直沉默的葛柏突然咬牙撐著受傷的身體站了起來。
他喘著粗氣,眼神裡滿是怒火:「犧牲她一個?」
他一步步走到村民面前。
「如果不是她,我們早就死了!早就被冉睿抓去餵給怨魔了!」
這句話像冰水,潑在所有人臉上。
村民們全都低下頭,沒有一個敢接話。
空氣凝固。
但沉默沒維持多久。
「雖然、雖然她救過我們……」一個男人忽然抬頭,「可你們也看到她剛剛那力量了吧!?那根本不是魔族能有的!她一直藏著,說不定根本有陰謀!」
立刻有其他人附和。
「對!她什麼都不說!她說不定根本不是流浪藥劑師!」
「她教我們靈力……那是人族的技巧吧?會不會她就是人族派來的奸細!?」
一群人越說越大聲,就像是隻要審判了她,他們的過錯就可以被赦免。
「夠了!」葛柏聽得臉色鐵青。
「你們再怎麼找藉口,都改變不了『嫣兒姑娘救過我們』的這件事!」
幾個村民被說得臉色發青,惱羞成怒。
「那又怎樣!?我們根本不想來中土!北嶺危險又怎樣,我寧願死——」
話沒說完——
啪!!!
老村長的柺杖狠狠打在那人臉上,力道大得像要把多年忍氣吞聲全打出來。
那男人被打得跌倒在地,一臉錯愕。
老村長瞪著他,眼中混著怒火與悲涼。
「死?那麼想死?那你剛剛被魔兵抓住時為什麼哭著求饒!?」
沒有人敢出聲。
老村長的聲音在顫:「你們可知道,我剛剛看到嫣兒姑娘的表情,我好羞愧,真的好羞愧!我們北嶺人一輩子被踩著、被欺壓,就連命都不是自己的!可這段時間,是我這輩子活得最有尊嚴的時候,吃得飽、穿得暖、甚至不必看人臉色!」
他看向每個村民的臉:「難道你們真的想過回去以前那種生活嗎?為什麼明明可以有尊嚴的生活不要,只想著要跪著呢?」
他說得悲痛,又說得極重。
這句話像刀,一下一下戳在村民心上。
有個村民哭得縮成一團,聲音顫抖。
「…我們怎麼不想站著……?可是……可是魔兵一來,我的腿就軟了……我就害怕得動不了……」
老村長的手垂下。
他像瞬間蒼老了十年,無力地坐在地上。他沈默良久,終於,他抬起頭,看著灰白天空。
「不是做不到……而是你們從來沒有想過要改變…」
這句話落下,整個村子只剩下風聲。
愧疚在每個人心裡擴散。
恐懼也蔓延——
恐懼白嶼雙可能回來。
也恐懼沒有她,他們根本活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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