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靜悟之夜
踏出村子的瞬間,白嶼雙沒有回頭。
身後的那些聲音像是被風割碎,隨著距離拉遠,一點一點消失。
一路穿入林中時,積雪微陷,枯枝斷裂的聲音單調而冷寂。
當她終於踏入樹林深處,她才閉上眼,沉沉一息。
人影掠入無憂空間,如同跌入一片靜止的世界。
四周萬籟俱寂,她來到北面的靜悟臺。腳步微顫,仍一步步走上去。
靜悟臺上寒風凜冽,連空間也被冬夜似的冷意染上。
白嶼雙站在臺中央,手指微抖地握緊拂影劍。
村民對她的眼神、哭吼的聲音、那一幕幕的畫面……像一根根細針刺入她的心口。
她明明知道,不該在意。
可胸腔仍像被什麼狠狠掏空。
她深吸一口氣,閉上眼。
下一瞬——
——劍鋒破風。
拂影劍被她勐然提起,雷光在劍身間蓄勢、流竄、炸開,劃破靜悟臺的寂靜。
她劍式凌亂,毫無章法。
不是修行。
是宣洩。
她一劍落下,氣浪震得檯面生出裂痕。第二劍、第三劍,她的唿吸越來越急。
雷霆與星光在她周身炸開,她的情緒卻像深海下洶湧的暗潮,越壓越深,越深越癲。
她的眼眶開始發熱,只是越揮越快,越砍越狠。
雷光爆出一道比一道野蠻的殺意。
空氣被劍壓撕裂出淡淡裂紋,像是連天地都被她的情緒逼得喘不過氣。
最後,她勐地停下。
胸膛劇烈起伏。
拂影劍劍尖抵著地,雷光仍在跳動。
寒風吹過,掠開她額前的髮,露出一雙通紅又溼潤的眼。
她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靜悟臺一片死寂。
沒有回答。
沒有慰藉。
只有深冬般刺骨的冷。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握著劍柄的指節——泛白,微微顫抖。
靜悟臺的風如刀子般刮過她的臉,極冷,極清醒。
她喃喃道:「……為什麼我會有這種心情?」聲音輕得像要碎掉。
她閉上眼,思緒被強迫拉回來——
回到她被捲入萬界的那天。
回到北嶺那礦洞內的血腥與罪惡。
回到她看見的那些貧瘠、寒冷、飢餓……卻仍努力地活著的魔民。
白嶼雙喉間一緊。
「……我只是想幫助他們。」她聲音低得像要被風吞沒。
然而但當那些村民、魔兵沙塔將她推出去時……那些都讓她感到了背叛和失落。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
「但是……我後悔嗎?」
她默然片刻,然後緩緩搖頭。
「不。我不後悔。」
她從不是為了誰的感激而救人。
她從不是為了誰的肯定而出手。
她從來都只做她認為正確的事。
這些人怎麼選擇,是他們的事。
一次深唿吸。
兩次。
三次。
原來她再如何強撐冷靜,也終究只是個“人”。
縱然血脈承古神之威、修行涉萬法之境,仍會感覺到疼痛、憤怒、懊惱、那襲上心頭的酸楚仍是不受控的,修行能磨礪意志,卻磨不掉一顆會痛的心。
她的道終究修的不是無情,而是能扛著傷痛仍向前走的心。
白嶼雙緩緩抬起頭,她望向遠方凝著冬霧的天際。
那一瞬間,她眼中最後一點溼意隨風蒸發,只剩下沉沉的清明和從骨子裡透出的決絕。
她的長髮在寒風中烈烈飛舞,交織成一幅刺痛人心的冬夜畫卷。
等到情緒終於稍稍平靜,她才收起拂影劍,走向無憂島的中心。
那裡,扶桑神樹靜靜矗立,神息如光波般緩緩流動。
白嶼雙才靠近,扶桑便輕輕震動。
一根溫暖的枝條伸下來——
輕輕、緩緩,像是在替她拂去額前的髮,像是在碰觸一個受傷孩子。
白嶼雙的眼睫微顫。
扶桑沒有說話。
它一向沉默,也從不需要多言。
但那一觸之間,她彷彿聽見了它的心意——
你沒有錯,你不必改變自己,只因別人愚昧,你值得被珍視。
所有堅強、所有硬撐、所有殺意……
忽然都像被枝葉撫過,軟化。
她喉間一窒,微微仰頭。
下一刻,她再也撐不住了,她伸手抱住扶桑神樹的樹身,額頭貼著那帶有古老神息的樹皮。
溫暖,安穩,像能承住她全部的重量。
胸口那根魚刺似乎鬆動了一些,沒有被拔除,但不再那麼刺痛了。
她閉上眼,唿吸回歸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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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話
萬界篇的故事比較沉悶一點,寫得過程不算太順,但我認為這篇章很重要,所以想得很多也寫得很慢。
基本上萬界篇已經過半了,說起來,現在也十二月了,今年差不多快結束了,老實說我這兩年的工作並不算太順,但都還算是平穩,最近心中對明年開始有了很多想法,但不知道會不會實現就是了(´ー`)
關於仙途無憂原本是好玩寫寫,突然開始的故事,不小心就寫到了這裡,但我不會放棄會繼續寫的!只是腳步可能會暫時再放慢一些,搜哩大家,雖然我也不清楚有沒有人在看嘿嘿(ㆆᴗㆆ)?
總之未來基本不定期更新,多寫多更,少寫少更,如果喜歡故事,請摸摸我的頭稱讚我っ(๑´ㅁ`)♥
最後,謝謝看完,祝愉快的一天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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