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暗獄哀鳴

2,636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夜色濃得像墨。

白嶼雙踏著無聲的風,輕盈地翻過高聳的黑土牆,落在陰影深處。魔城夜裡的氣息沉悶、濃稠,空氣裡混著悶濁味。

她順著暗處移動,身形幾乎與夜融為一體。

遠方,城中央燈火最盛,夜光璀璨的區域正是貴族所居。

白嶼雙貼上影流遁符,整個人像是被影子吞沒一般,輕若無痕。

她悄無聲息地翻上屋簷、掠過庭院,躲避侍衛巡邏的火光,順著葛柏描述的方位逐步靠近——

直到她攀上第三層的窗沿,正要潛入時,書房內的吼聲勐地撕裂寂靜。

「父親!!你怎麼能把我派出去抓那紅髮女魔的魔兵全都撤回!?」

白嶼雙眉心一皺。

這聲音……

她當然認得——咸宜。

她凝神貼近窗框,靜靜聽著裡面的爭吵。

書房中燈火明亮,鹹宴正坐在書案後,眉頭深鎖,完全懶得搭理兒子。

咸宜卻像被激怒的野犬,一把搶走父親的信件,怒吼得臉漲通紅:「我一定要抓到她!不把她凌辱至死,我不甘心!!」

白嶼雙指尖一沉,眼中瞬間掠過一抹冷色。

下一息——

只聽轟然一聲,鹹宴怒火爆發,抄起案上的厚重書冊,朝咸宜的頭砸去。

「蠢貨!」鹹宴暴喝,氣得聲音都在發顫。

「你也不想想我們離開中土之心是為了什麼!?眼下局勢混亂,你倒好,一天到晚只想著那些沒意義的爛事!再敢不聽話,我立刻把你送回去!」

咸宜仍不服氣,咬牙回嗆:「哼!父親,王上吃人的訊息不過是謬傳!因為一點傳聞就夾著尾巴逃跑,你不覺得丟臉嗎——」

啪!

鹹宴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那一掌力道之重,白嶼雙甚至聽見咸宜牙關撞擊的聲音。

鹹宴臉色陰沉,聲音壓得極低:「謬傳?你若再敢胡說八道,我現在就把你趕出去!」他的手微微顫抖,藏在袖內。

那不是怒,而是恐懼。鹹宴握緊拳頭,想忍住顫抖,他很清楚那不是什麼謬傳。

他腦海浮現——那天的王上坐在王椅上,啃咬魔兵血肉的模樣。

鹹宴閉上眼,像是不願再想起那畫面,手一揮:「來人,把這逆子關回房裡!沒有我的命令,不準放他出來!」

侍衛們衝進去,拖走咸宜。

後者大吼大叫,怒罵聲和踢踹聲交織成一片嘈雜。

房門關上後,只剩鹹宴的喘息。

他整個人靠在椅上,像是卸下偽裝的疲憊野獸,額上冷汗密佈。

窗外陰影中的白嶼雙靜靜看著,神情不變,但心境卻沉了下去。

原來禁錮葛風的人就是咸宜,而且那張通緝令……不是因為她殺了魔兵,所以才被通緝,而是咸宜的私心妄念。

她瞇起眼,目光落向宅邸深處,悄然離開鹹宴書房外的陰影。

咸宜的房間亂得像被風暴掃過。

碎裂的瓷片滿地都是,他癱在椅子上,大口喘息,卻壓不住胸腔裡那幾乎要燒起來的怒意。

「該死、該死!父親怎麼能這樣對我!?怎麼可以!!」

他嘶吼得像被剝了皮的獸。

父親不只收回他大半的權力,官職還被轉交給其他兄弟——那些本該屬於他的東西!甚至連他派出去的魔兵也都不在聽他的令…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那個紅髮女魔!

「若是讓我抓到她——我定要剝她的皮、抽她的骨,讓她死無全屍……!」

話未落,門外傳來敲門聲。

咸宜壓下怒火:「進來!」

一名駝背明顯的黑衣男子縮著身子進入,陜孟是咸宜手下的魔族藥劑師,他氣息沙啞:「大人……那小子還是什麼都不肯說……」

咸宜順手抓起茶杯砸地,碎片濺開。

「廢物!一個賤民都搞不定!?給我繼續審!打到他說為止!」他眼底陰狠翻湧:「那賤民會煉藥……我覺得很可疑,說不定和那女魔有關!」

陜孟皺著臉道:「那小子嘴硬得很,不管打、怎麼餓,他都不開口,嘴巴比蚌殼還要緊。」

咸宜的陰影拉長,聲音像從地底滲出:「那就砍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砍。我倒要看看,他那點骨氣能撐到多久!」

屋頂上,白嶼雙把這些話聽得一清二楚。

她原以為自己已經不在意了,但此刻胸口卻像被什麼悄悄撞了一下。

她很清楚——

葛柏與葛風兄弟從未背叛她,甚至始終懷著感激。所以她在奴隸市場見到葛柏時,才會毫不猶豫地救他。

而如今,聽見葛風在受盡折磨仍咬死不吐……

她的心,不可避免地被觸動。

那原本已經壓下的情緒又湧上心頭。

說實話,她從不認為她可以改變這個已經腐敗到骨子裡的萬界,一路從北嶺到中土,她見到了萬界最殘酷黑暗的一面。

那些瘋狂、殘忍、無情的踐踏,她也不是第一次見過。在凡界、下域、上域到處都可以見到!那深沉的惡意存在於心念,並不分種族。

可同樣地,她也曾在魔族身上,看見另一種情感的存在。

他們懂得體貼,也懂得犧牲,更明白什麼是感恩。

葛柏,作為兄長,將性命押上,自願踏入那片黑暗而危險的礦道,只為換弟弟一條更安穩的路。

而葛風,在這樣的守護之下長大,沒有被善意慣壞,反而懂得珍惜,也守住了心底最後的光。

那麼——

人與魔之間,究竟差別在何處?

那瞬間,她胸口像泡泡被輕輕戳破。靈臺一片明澈,心境不知不覺漲了一線。

靈力翻湧,竟有突破之勢。

白嶼雙深吸一口氣,把那股狂漲的力量壓回丹田。

現在——不是突破的時機。

她睜開眼,目光平靜卻銳利。

眼神鎖定那個魔族煉藥師,她藏在陰影之中,偷偷跟在他背後。

他穿過走廊後,漸漸遠離主宅往後院走去,她輕踩簷角,身影貼壁而下,那人終於在一處假山處消失了。

她悄悄尋找暗道入口,果然在一隱匿處發現遮掩的石門。

符光一閃,她無聲掠入。

地底潮溼的氣味撲面而來,夾著生腐與藥材混雜的刺激臭味。

越往下走,越能聽見金屬摩擦、藥鼎沸滾的沉悶聲響。

煉藥室寬闊卻陰森,四周是沉重的鐵籠與束縛架。

檯面凌亂堆著各類藥材,還有斑斑乾涸的血跡。火焰照亮中央的大鼎,那魔族煉藥師正站在大鼎旁。

白嶼雙剛踏入陰影深處,便瞧見角落的一個小籠子。

一具削瘦的身影蜷縮在裡頭,彷彿一截被折斷的枯枝。

——葛風。

白嶼雙心口一緊。

葛風的手腕腳踝都束著鐵鏈,不只全身血跡斑斑、全都是鞭痕。他眼神渙散,像是連對世界的感知都快斷了線。

煉藥師擺弄著手中的藥劑,看了一眼角落的葛風,語氣帶著扭曲的興奮:「可惜……煉出來的藥劑真不錯,可就什麼都不肯說……明明被打得要死,這小子嘴巴真硬…」

白嶼雙眼底雷芒一閃。手中閃現幾根細小的銀針,她無聲的悄悄逼近。

就在她準備出手時,那魔族煉藥師似乎感覺到什麼,突然轉身:「誰?」

但他隨即被一道極快的寒光打斷。

白嶼雙手中的銀針夾帶無聲劍氣如月痕掠過,他眼睛一翻,倒在地上。

「葛風,是我。」她輕聲喚了他。

葛風的眼皮顫了顫,本能地縮了一下,像個被嚇怕的小獸。

白嶼雙伸手解開他的身上的鐵鏈,他被折磨的太久了,導致精神有些失常,他聽不見她的聲音,像是陷入恐懼般,不停往角落縮去。

她輕嘆一口氣,拿出混有夢酣丹的藥劑喂他喝下,讓他陷入夢境之中,在帶著他離開那噩夢般的藥室。

—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