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還要在妖界停留一段不短的時間，她索性收拾好心緒，轉而向白澤詢問起更多關於妖界的事情。

白澤聞言，語氣一如既往地平靜，卻帶著幾分不容忽視的厚重。

「妖界的疆域，可是遠比其他界域都要廣闊百倍。」

他抬手在空中勾勒出一道淡淡的靈光輪廓，如同一張無形的地圖。

「此處——」

「我這座藥園，位於整個妖界的中心略偏西北。」

藥園之外，便是一整片廣闊森林，然後連結著一片雲霧翻湧的水域。

「那片水域便是玄龜一族的領地——玄霧湖。」

「而在往北走，則是龍族盤踞的瀚海龍淵。」

他的手指沿著虛空輪轉，方向逐漸清晰。

「順時針而行，大陸東側是雷虎一族的雷獄山脈。雷獄山脈南側，連線著鯤鵬族的扶搖天原。」

靈光再度向南延伸。

「再往南，便是鳳族的丹丘炎山。與之相鄰的，是騰蛇族的霧澤嶺。」

最後，他的手指停在西方。

「九尾狐一族，則居於西側的月華林。」

白嶼雙聽得極為專注，將每一處方位牢牢記在心中。

「妖界廣袤的大陸之上，尚有無數大小城鎮分佈其間，各大城鎮皆設有傳送陣，可通往妖界各地，方便往來。」

「各領地由始祖妖族直接掌控，下轄城鎮多由不同妖族統領。我平日並不會插手各族內政。不過一旦妖界出現無法調和的衝突，我就會是最終的裁決者。」

她看著白澤那張一如往常淡然的面容。

雪白的長髮垂落肩背，膚色白淨得近乎透明，再加上一身素白長袍，從頭到腳幾乎找不出第二種顏色。

若不是那雙琉璃色的眼眸偶爾流轉光澤，他整個人簡直就像是從雪中走出來的幻影。

「白澤，你要不要考慮改穿別的顏色？」她忽然開口，語氣帶著幾分隨意，白澤側眸看她。

她比劃了一下，「你這一身白，若是走進雪地，怕是直接就隱形了。妖界的仲裁者，應該沒有規定只能穿『最純潔的白色』吧？」

這段時間跟著白澤相處，她早已不像最初那般拘謹，說起話來也放開了許多。

她其實早就發現，白澤表面冷淡，骨子裡卻並不難相處，只是獨居太久，又長年作為妖界的中立者，無形之中把自己放在了一個過於疏離的位置。

像一朵高嶺之蘭，遠看清冷，靠近了才知道並不扎手。

「我沒有要去雪地。」白澤淡淡地撇了她一眼。

「可是我真的覺得——」她不死心，「琉璃色的衣裳一定很適合你！就跟你的眼睛一樣，既相襯又漂亮。」

白澤額角幾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小腦袋，總想些有的沒的。」他語氣無奈，卻也懶得再糾正她，只是將一杯溫熱的茶盞推到她面前。

「喝完這杯茶，妳可以出發了。」

「哪是有的沒的，我這是眼光獨到！」她小聲嘀咕了一句，嘴角微微嘟起，但還是乖乖端起茶盞，一口喝下。

茶氣入喉，溫潤清明。

不多時，白澤便送她走出了藥園。

踏出園門的那一刻，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這片靈氣繚繞、生機盎然的天地，眼底藏著一絲不捨。

「我沒有趕妳走。」白澤語氣依舊平淡，「想回來，就回來。」話落，他轉身便往藥園深處走去，白袍在風中微微翻動。

她望著他的背影，心頭忽然一暖，嘴角不自覺揚起，正準備大聲對他說一句「謝謝——」

卻見白澤忽然停下腳步。

他側過身，丟下一句話，語氣淡得彷彿只是隨口一提——

「回來的時候，記得帶妳答應我的禮物。」然後就身形一閃，消失不見。

她愣在原地，眨了眨眼。

禮物？

她想起剛剛的對話，忽然忍不住笑出聲來。

「哈……該不會，是說琉璃色的衣裳吧？」

風輕輕掠過藥園門前。

她帶著笑意轉身離開，心情莫名輕快了幾分。

她取出那艘白色的小靈舟，踏上舟身，靈力一催，舟身輕顫，隨即破空而起，朝最近的玄霧城飛去。

玄霧城位於玄龜族領地——玄霧湖畔，是妖界西北方的重要大城之一。

她打算先抵達玄霧城，藉助城中的傳送陣，直接轉往西側九尾狐族地的城鎮。

只是——理想與現實，顯然有點落差。

說是相鄰，可白澤藥園外的這片森林，未免也太過遼闊了些。

她在空中一路疾行，整整飛了一天一夜，底下卻仍是一望無際的蒼翠林海，別說玄霧湖的影子，連霧氣都還沒看見半分。

白嶼雙站在靈舟上，低頭看著下方那片彷彿沒有盡頭的樹林，輕嘆一口氣。

「……算了，先歇歇吧。」她收起靈舟，選了一處林間空地降落。

這片森林的樹木極高極直，樹幹粗壯，枝葉在高處交錯，幾乎遮蔽了整片天空。行走其間，只能看見零星光束自葉縫灑落，像是被時間遺忘的靜謐之地。

她一邊走，一邊尋找可食用的果實，順道留意周遭靈植。

這一看，倒讓她有些驚喜。

沿途不僅靈氣充沛，藥材更是隨處可見，她索性放慢腳步，邊走邊收集，心情反倒輕鬆了起來。

忽然，她在一株古木下停住腳步。

那樹根旁，纏繞著幾株藤蔓狀的靈植，葉色碧綠，靈氣內斂。

她蹲下身，細細辨認，眼睛一亮。

「咦……這竟然是地靈蔓。」

她抬手拍了拍靈獸袋。

白光一閃，七夜鑽了出來，一臉睡眼惺忪，小爪子揉著眼睛。

「主人……吃飯時間到了嗎？」牠的聲音還帶著濃濃的睡意。

「小吃貨。」白嶼雙失笑，伸手順了順牠柔軟的白色虎毛，「你看，我找到了什麼。」

「是地靈蔓！」她指了指地上的藤蔓。

七夜歪著頭看了半天，鬍鬚微微下垂，一臉嫌棄。

「地靈蔓？就是這個長長綠綠的葉子嗎？嗚……可是看起來一點都不好吃。」

「葉子當然不能吃。」她笑著解釋，「不過地靈蔓的根莖叫做地靈豆，是可以食用的喔。」

「我們挖一些，拿來燉肉。」

一聽到燉肉兩個字，七夜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真的？！」牠二話不說，直接伸出小爪子開始刨土，動作又快又狠。

白嶼雙被牠的架勢逗笑，取出一把小耙子，在一旁整理翻出的泥土，將一顆顆手指大小的地靈豆收進袋中。

不多時，收穫便相當可觀。

她選了一處相對平坦的空地，佈下隱息隔絕陣，升起小火，從無憂空間中取出野犀豬肉，又拿出小鼎，將地靈豆與肉塊一同燉煮。

不久後，香氣四溢。

一人一虎，就這麼在林間安靜地飽餐了一頓。

飯後，七夜索性化為原型，一隻足有五尺長的大白虎伏在地上，讓白嶼雙靠在牠柔軟溫熱的身側歇息。

夜色靜謐，靈氣流轉，連夢都顯得格外安穩。

翌日清晨，她收起陣法，七夜也重新化回小白虎的模樣，乖乖走在她身旁。

這座森林資源豐富得有些過分，靈藥遍佈不說，甚至連一隻妖獸的影子都沒見著。

她心中隱隱有了猜測——這片林域，多半仍在白澤的影響範圍之內。

逛得差不多後，她再次放出靈舟，破空而行。

又是一整天的飛行。直到傍晚時分，底下的景色終於開始出現變化。

濃重的霧氣自地面升起，逐漸吞沒森林，視野變得模煳而潮溼。

這代表——她已經接近玄霧湖了。

她收起靈舟，改為步行。

妖界與人族長期往來，明面上並無交惡，但身處妖界，用妖族的身分行動，終究方便許多。

她運轉萬妖蒼玉珮，氣息流轉之間，她身上的人族氣息迅速收斂，轉而浮現出一絲九尾狐族——下等血脈的妖息。

這樣的程度，不顯眼，也不惹人注目。

畢竟，她之後要做的，可是偷偷潛入九尾狐祖地，歸還狐丹。

就當是，提前做準備吧。

白嶼雙收斂心神，踏入霧氣之中，身影漸漸被玄霧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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