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沉林救龜
她一路向前,周圍的霧氣愈發濃重,腳下的土地也漸漸變得潮溼而陰冷。
這裡,已經是玄龜族的領地了。
靠近玄水脈的這片森林,被稱為——沉鱗林。
沉鱗林常年霧氣低垂,靈氣沉重如水,唿吸之間,便能感覺到一股厚重的壓迫感貼著肌膚流動。越往深處走,視線越受阻,樹影在霧中拉長,像是一頭頭伏在暗處的巨獸。
進入此地後,她開始陸續看見妖獸留下的足跡,還有纏繞在樹幹與地面的妖藤。
白嶼雙放慢腳步,神識鋪開,小心探路。
忽然——
她神識一震。
前方不遠處,有靈力異動。
她收斂氣息,悄然靠近,隔著霧氣看清之後,眉心微微一緊。
那是一整片噬脈藤。
藤蔓如蛇般盤踞在地,暗紅色的紋路在藤身上隱隱流動,散發出令人不適的氣息。
這種妖藤,會吸食妖力與血脈本源,對高階妖族幾乎無效,卻專克下等血脈——一旦纏上,極難脫身。
她原本打算繞路而行。
可就在轉身的瞬間,她餘光一掃,卻發現噬脈藤底下,似乎有什麼在微弱地掙動。
她停下腳步,定睛一看。
那是一名小妖。
一身深綠色的皮膚,背後覆著不完整的龜殼,顯然是化形未全的玄龜族。
他的四肢被噬脈藤緊緊纏住,妖力幾近枯竭,卻沒有大聲唿救,只是笨拙而固執地,一根一根試圖去扯開那些藤蔓。
動作遲緩,力道虛弱。
白嶼雙在旁看得直皺眉。
再拖下去,他的本源就要被吸乾了。
可她很快壓下衝動——
現在的她,是一個“下等血脈”的小妖,不能表現得太過異常。
她刻意繞開噬脈藤的主體,取出一根火把,點燃後朝旁側的藤蔓靠近。
「喂!」她壓低聲音,卻足夠讓對方聽見,「快把手給我!噬脈藤最怕火了!」
那名男子吃力地抬起頭。
他的臉色發青,氣息紊亂,本源被吸走不少,顯然已經撐了很久。
他咬牙,用幾乎發顫的手,扯斷纏在右臂上的藤蔓,朝她伸出手。
白嶼雙一把握住他的手腕。
同時,她將火把拋向噬脈藤最密集的地方。
火焰一觸藤身,噬脈藤立刻像被燙傷般劇烈收縮,發出細微卻刺耳的聲響。
趁著藤蔓退縮的瞬間——她勐然用力,將人整個拉了出來!
那名玄龜族青年一脫困,身體一軟,直接暈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
龜順吉再度睜開眼時,只覺得渾身痠軟,卻沒有預想中的劇痛。
他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身上的傷口都被仔細包紮過了。
不遠處,一名女子正坐在樹下,低頭整理著什麼。
「姑、姑娘……」
他的聲音慢吞吞的,語速也慢得驚人,「謝謝妳……救了我。」
「沒事。」白嶼雙抬頭看了他一眼,「我只是剛好經過。」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下等血脈的小妖,可不能靠近噬脈藤,那東西很危險。」
「我知道……」
龜順吉抓了抓頭,神情有些不好意思,「我太專心收集藥泥了,一時沒注意,等發現的時候,就已經被抓住了。」
他想起什麼似的,又補充道:「我叫龜順吉,玄龜族。姑娘,妳叫什麼名字?」
白嶼雙眼睛一轉。
下等血脈,不能有姓氏。
她輕咳一聲,面不改色:「我叫狐小二,九尾狐族。」
「小二姑娘。」龜順吉慢慢點頭,「妳怎麼會一個人在沉鱗林?這裡離九尾狐族地很遠很遠的……妳是不是迷路了?」
「算是吧。」她輕咳一聲,「我是來白澤森林尋藥的,不小心走偏了路。要不是我迷路,你這條小命,今天可就沒了。」
龜順吉臉色一白,連連點頭。
「真的好險遇見姑娘妳……不然我就要去見獸神了……」
他低頭看向地上翻倒的桶子,語氣又低落下來,「只是……我剛剛被噬脈藤纏住時,藥泥都打翻了,看來又得重新收集了……」
白嶼雙:「……」
你都差點沒命了,還在擔心藥泥?
她看著他那副又認命又笨拙的模樣,幾乎不用多想,就能確定——
這傢伙在玄龜族裡,八成是被使喚、被欺負的那一類。
「別管藥泥了。」她忍不住說,「你剛剛差點連命都沒了。」
龜順吉動作一頓,神情有些苦澀。
「可是……這些藥泥是保養龜殼最好的材料。」
「族內每天都要用上好幾噸,收集藥泥……本來就是我們這些下等血脈該做的事。」
他低聲道:「我今天挖的量還不夠,若是回去,不只會被罵,還會餓肚子的。」
白嶼雙揉了揉太陽穴,深吸一口氣。
「……那你教我怎麼挖,我幫你。」
龜順吉嚇了一跳,連忙搖頭。
「不、不可以!」
「妳救了我,我怎麼可以讓妳做這些粗活!」
「那你做不完就回不去。」她語氣平靜,「而我迷路了,需要你帶我去玄霧城,我還得靠傳送陣回族地呢!」
「……」龜順吉一時語塞。
「原來如此……」他慢吞吞地說,「但、但姑娘還是在旁邊等我吧,這藥泥會弄髒妳衣服的,我自己來就好。」
白嶼雙默默看了他一眼。
你這速度,等你挖完,我怕是要在這裡生根發芽了。
不過她沒有再多說什麼,只靜靜站在一旁,觀察他的動作。
等龜順吉全神貫注開始挖藥泥後,她便悄然照著他的方式行動,動作輕快而精準,一語不發。
不多時——整片藥泥區,被她挖得乾乾淨淨。
龜順吉忽然發現,自己前方怎麼一塊藥泥都不剩了。
他茫然地抬起頭,才看見——
所有藥泥,整整齊齊,全被裝進了他帶來的大桶子裡。
「姑、姑娘……」他的眼睛瞪得圓圓的,「這、這些……都是妳挖的嗎!?」
白嶼雙差點翻白眼。
這小妖,怎麼能老實成這樣。
「現在藥泥都挖完了。」她拍了拍手上的土,「你可以帶我去玄霧城了嗎?」她看著他,語氣平靜,卻不容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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