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純粹的善意
龜順吉將裝滿藥泥的大桶子收入儲物袋中,這才鬆了口氣。
「姑娘,接下來走水路會快些。」他回頭說了一聲。
話音剛落,他周身妖力流轉,身形迅速變化——
四肢粗壯,龜殼厚重,轉眼間便化作一隻通體墨綠、殼紋如山脈般層層疊疊的玄龜本體。
白嶼雙沒有多言,利落地躍上他的背。
一入水中,龜順吉的氣息便驟然一變。
原本在陸地上顯得遲緩笨拙的動作,此刻卻如同換了一個妖。
水流在他龜殼兩側自然分開,厚重的身軀在水中反而顯得穩定而迅疾,遊行之時幾乎沒有多餘的水花。
白嶼雙坐在他背上,只覺得四周水色流轉,霧氣自水面升騰,耳邊只剩下低沉而規律的水聲。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霧氣忽然變得稀薄。
一道模煳卻龐大的輪廓,逐漸在水霧之中浮現。
——玄霧城。
那是一座彷彿從湖水中“生長”出來的城池。
整座城的主幹道,竟全是水路。
寬廣的水道縱橫交錯,像是城中的經脈,將整座城連為一體。水道兩側,灰黑色的城牆與樓閣半浸在湖水之中,牆體厚重低矮,線條簡潔,卻透著一股難以撼動的沉穩。
城中建築多以深色岩石與古木打造,屋嵴低伏,輪廓圓潤,沒有過多華麗裝飾,卻給人一種歷經歲月侵蝕仍屹立不倒的感覺。
湖面遼闊無邊,城池彷彿座落於湖畔,實則——
整座玄霧城,幾乎都是建在湖上。
遠遠望去,城牆與湖水相接之處霧氣繚繞,分不清哪裡是水,哪裡是城。霧氣在城中流動,時聚時散,使得整座城若隱若現,如同披著一層天然的迷障。
水道之上,不時可見各族水妖往來。
有的以本體遊行,有的半化形踏水而行,偶爾還能看見揹負重物、緩慢前行的玄龜族身影,步調一致而沉穩。
白嶼雙低頭望著城中景象,心中暗暗評估。
——易守難攻。
——水陸交錯,進退自如。
——霧氣天成,本身就是最好的防禦。
這座城,看似不顯張揚,卻絕非善地。
龜順吉在一處較為寬闊的水道旁停下,重新化回人形,語氣依舊慢吞吞的。
「小二姑娘,前面就是玄霧城的外城水埠了。」
「傳送陣就在不遠處。」
白嶼雙抬眼望向那座被霧氣與湖水包圍的城池,唇角微微一勾。
「謝謝你,幫我帶路。」她朝他點了點頭,語氣自然又幹脆,「這個是小心意,對你身上的傷有幫助。」
她從袖中取出一個不起眼的小布包,直接塞進龜順吉手裡,動作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
「不、不用——」
龜順吉才剛開口,話還沒說完,她已經轉身,大步往他所指的傳送陣方向走去,背影很快沒入玄霧城的霧氣之中。
他下意識追了兩步,卻還是慢了半拍,只能站在原地,手裡緊緊攥著那個小布包。
霧氣翻湧,人影已然不見。
龜順吉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布包,遲疑了好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開啟。
布包裡,靜靜躺著一顆丹藥。
丹色溫潤如玉,靈氣內斂卻充盈,只一眼,他便認了出來——
極品蘊靈丹。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整個人僵在原地。
這種丹藥,別說是他這樣的下等血脈,就連族中地位不低的管事,也未必能輕易得到。
而她,竟然就這樣……隨手給了他。
龜順吉慢慢合上布包,指節不自覺收緊。
胸口的位置,有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說不清是酸,還是熱。
他忽然想起方才在沉鱗林裡,她不顧危險抓住他的手,將他從噬脈藤救出,還幫他包紮傷口,甚至還不嫌髒的幫他一起挖藥泥……
明明只是萍水相逢,這姑娘卻給了他最純粹的善意。
他抬頭望向白嶼雙消失的方向,霧氣翻湧,什麼也看不見。
*
她依著龜順吉指的方向往前走,果然看見了一座低調卻莊嚴的殿宇。
殿門半掩,門楣上刻著古老而厚重的龜紋符印——傳送殿。
殿內光線昏沉,水氣瀰漫。
負責管理的是一名年邁的玄龜族老者,背殼斑駁,步伐緩慢得幾乎像是在與時間對抗,可那雙眼睛卻清明而銳利。
他的目光在白嶼雙身上停留了一瞬,沒有多問,只伸出枯瘦的手指,點了點一旁浮在半空中的玉石。
「名字,填在這裡。」
她點頭,走上前,在玉石上以神識刻下三個字——狐小二。
隨後,又將自身的妖族氣息輕輕壓入玉石之中。
玉石泛起淡淡的白光,氣息穩定,沒有任何異動。
老玄龜這才點了點頭,語氣不疾不徐:「傳送至月影城,三十枚中品靈石,已含一成服務費。」
價格不算低,但也在合理範圍內。
白嶼雙沒有多說,乖乖取出三十枚中品靈石遞過去。
老玄龜收下靈石,滿是皺紋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幾不可察的滿意,轉身領著她往殿後走去。
殿後是一座刻滿水紋與月紋的傳送陣,陣心靜靜流轉著淡藍色的光。
「走好。」老玄龜道。
白嶼雙依言踏入陣中,腳步剛一站定,陣法符紋便層層亮起。
下一瞬——
天地顛倒。
空間像是被人狠狠一拽,她只覺得整個人被拉進一條狹長的通道,方向感徹底喪失,五臟六腑像是被翻攪了一遍。
不知過了多久,周圍的光芒逐漸淡去,腳下重新傳來踏實的觸感。
她才剛站穩,一股強烈的反胃感湧上來,胃裡一陣翻騰,臉色微微發白。
「嘿,妳還好嗎?」
一道溫和的女聲從旁傳來。
白嶼雙抬起頭,看見一名容貌秀雅的女子正站在傳送陣旁,眉目如畫,神情帶著一點關切。
她身後,兩條潔白柔軟的狐尾輕輕擺動,在月色般的光影中顯得格外醒目。
——九尾狐族。
而這裡,顯然已經是月影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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