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緩緩降下，四周安靜。

湖水映著碎星，安靜得彷彿整個世界都在替人留白。

她看著狐戀戀縮著肩膀、低聲抽泣，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

說實話，她不太擅長這種事。

沉默了片刻，她忽然想起什麼，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小包玉蘊桃糖塊，糖紙在夜色裡泛著柔光。

「……吃點甜的，」她語氣有些遲疑，「也許心情會好一點？」

狐戀戀抬頭看了一眼，又搖了搖頭，聲音沙啞：「我不想吃東西……」

白嶼雙點點頭，收回糖包。

也是，失戀的人，哪來的胃口。

她抬頭望向夜空，語氣稍微亮了些：「那妳看，星星很多，好漂亮啊。」看看美景也許可以轉換心情。

狐戀戀卻依舊低著頭，肩膀一抖一抖地哭著，彷彿那些星光與她毫無關係。

白嶼雙沉默了。

好吧。

她沒招了，索性往後一躺，整個人直接倒在草地上，雙手枕在腦後，望著滿天星辰——

哭吧，哭夠了自然會停。

只是看著那片燦爛星海，她心底卻莫名地冒出一股火氣。

——不值。

真的太不值了。

她忽然坐起身，動作乾脆利落，嚇得狐戀戀一愣，下意識抬頭看她。

白嶼雙直視著她，語氣第一次帶上了明顯的情緒。

「那個胡狼族的渣男，到底有什麼好？」

狐戀戀一怔。

「要臉沒臉，要身材沒身材，修為血脈樣樣不如妳！」白嶼雙一字一句地說，語氣冷靜卻犀利，「妳到底是怎麼看上他的？」

狐戀戀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話來。

「這世上的男人，多得跟天上的星辰一樣。」白嶼雙伸手指向夜空。

語氣帶著一點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兇狠與認真：「別為了一顆爛草，忘了整座散著香甜味的花園！九尾狐族天生皮相好，而且妳生有兩尾，潛力肯定不低，世上還有很多好男人給妳挑！」

夜風掠過湖面，星光晃動。

狐戀戀愣愣地看著她，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卻忽然破涕而笑，笑得又哭又喘。

「妳……妳怎麼可以這樣安慰人啦……」

白嶼雙偏了偏頭，一臉理所當然。

「我只是說實話。」

她伸手，把剛才那玉蘊桃糖又遞了過去。

「現在，還是不想吃嗎？」

狐戀戀看著白嶼雙那副義正辭嚴、彷彿隨時能替人出頭的模樣，終於忍不住破涕為笑，伸手接過那顆玉蘊桃糖。

甜潤的桃香在口腔中緩緩化開，像是把卡在胸口的那股酸澀，也一點一點融化了。

她抬起頭，看向夜空，滿天星辰靜靜鋪展，像是不為任何人的悲喜所動，卻依舊明亮。

「如果妳想報復他也行。」白嶼雙站起身，雙手叉腰，語氣理直氣壯，「但別低落，妳沒有做錯任何事。」

她頓了頓，又補上一句，眼神甚至帶了點認真思索後的誠懇：「乾脆……我們去把那對男女揍一頓？」

狐戀戀一愣，隨即失笑，眼眶卻又泛紅。

明明只是今天才認識的人，卻毫不猶豫地站在她這邊，替她打抱不平。

她抬頭，看著眼前這個女孩，聲音微顫地說：「小二……謝謝妳。」

夜色越來越深，湖畔的風帶著冷意。

「時間不早了，妳也快回家吧。」白嶼雙搓了搓手臂。

然而白嶼雙原本打算找間客棧住一晚，可狐戀戀一聽她沒地方落腳，立刻拉著她不放。

「來我家住就好！反正我家空房多！」

天色已晚，白嶼雙想了想，便點頭答應——只住一晚。

可她沒想到，真正的風暴，才正要開始。

回到狐戀戀的家時，狐靈靈早已先一步到家。

事情被她顛倒黑白地說了一遍——

狐戀戀早就和狼札分手，她是後來才與狼札交往；下午那場“抓姦”，則被說成是狐戀戀佔有慾過強、故意鬧事。

狐父狐母站在狐靈靈那一邊，言辭嚴厲地責備狐戀戀，甚至逼她向妹妹道歉。

白嶼雙站在一旁，清楚地看見狐靈靈藏在袖袍下，那一抹壓不住的竊喜。

她只覺得——可笑，又噁心。

狐戀戀怔怔地站著，忽然發現自己怎麼樣都解釋不了。

她不明白，自己明明也是父母的女兒，為什麼從小到大，永遠都是她要退讓。

什麼都讓給狐靈靈。

即使她擁有中等血脈，父母卻怕狐靈靈傷心，就讓她隱瞞，讓她低調，讓她“懂事”。

「靈靈是妳親妹妹，妳就讓著她。」

這句話，她從小聽到大。

她忍了很多年。

可這一次，她真的受夠了。

「斷絕關係吧。」狐戀戀抬起頭，聲音顫抖卻清晰。

「反正你們只偏愛狐靈靈，這個家……有沒有我，都無所謂。」她甩頭轉身，眼眶早已蓄滿淚水，卻沒有再回頭。

身後是狐父狐母氣急敗壞的斥罵聲，可她一句也不想再聽了。

才不到一個時辰。

白嶼雙看著眼前熟悉的湖畔夜色，兩人還是回到了這裡。

看來今晚，是真的要露宿了。

可比起這些，狐戀戀的神情卻比方才更加低落，像是連最後一點力氣都被抽空。

白嶼雙想了想，這一次，她沒有再說什麼。

沒有罵人，也沒有出主意。

她只是安靜地坐在狐戀戀身旁，陪著她，看星，看湖，看夜色流轉。

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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