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

湖畔的霧氣尚未散去，薄薄一層，如輕紗覆在水面。湖水被晨風拂過，泛起細碎的漣漪，倒映著逐漸轉淡的星痕與初升的天色。遠處的樹影被曙光一點一點勾亮，枝葉間滲出溫和的金色，偶有靈鳥低鳴，聲音清澈，將夜的餘韻輕輕喚醒。

狐戀戀慢慢睜開雙眼。

她愣了一下，才意識到自己不知何時睡著了。經過一夜的沉澱，心口那股翻湧的情緒已不再那樣尖銳，只剩下隱隱的酸意，靜靜地躺在心底。

她動了動，這才發現自己身上披著一件外衫，還殘留著淡淡的暖意。

狐戀戀轉過頭，看向湖畔另一側。

白嶼雙正迎著晨陽盤膝而坐，背嵴筆直，唿吸綿長而平穩。晨光落在她身上，像是被一層看不見的氣息柔柔托住，靈力運轉之間，沒有張揚的波動，卻讓人莫名安心。

直到這一刻，狐戀戀才真正、仔細地打量起她來。

她能清楚感覺到白嶼雙身上那一絲的九尾狐族氣息——並不純粹，卻確實存在。可她的外貌卻是徹底的人形，沒有耳、沒有尾，也沒有任何化形不全的痕跡。

在妖族之中，能做到完全化形的，唯有血脈極高的真血一脈。

可偏偏，她的血脈之力又弱得出奇。

這實在太奇怪了。

「妳醒了？」

聲音忽然在身旁響起。

狐戀戀一驚，才發現白嶼雙不知何時已收了功，站起身朝她走來。

狐戀戀抿了抿唇，終究還是沒忍住好奇，直接問出口。

「小二，為什麼妳明明是完全化形……可血脈之力卻那麼弱？」

白嶼雙神色不變，顯然早就想好了說詞。

「很簡單。」她語氣平靜，「因為我不是完全的妖族。」

「我沒見過我的父母，但我知道，我的血脈裡有人族。」這句話倒也沒有說謊。

在妖界，高等存在太多，若刻意幻化耳朵或尾巴，反而更容易被一眼看穿。

狐戀戀怔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九尾狐與人族的混血。

難怪是人形，卻又殘留著九尾狐的氣息；能完全化形，卻沒有對應的血脈威壓。

「所以……妳來月影城，是來尋找親人的嗎？」狐戀戀試探地問。

「只是想來看看。」白嶼雙笑了笑，語氣灑脫，「對這裡有些好奇罷了。」她說得坦然，畢竟她此行真正的目的，從來不是尋親，而是來還那顆狐丹。

狐戀戀卻誤以為她是在刻意輕描淡寫，心中忽然生出幾分心疼。

她正想再說什麼，白嶼雙卻忽然轉了話題。

「對了，妳今天不用上班嗎？」

狐戀戀搖了搖頭，語氣難得帶了點任性。

「不去了！反正那份工作也是我父母安排的，我根本不想做。」

白嶼雙點點頭，心思卻已經飄到了別處。

她得想辦法混進祖地——只有進入那裡，才有機會真正接近玉芙蓉。

就在這時，狐戀戀忽然眼睛一亮。

「小二，不如……我們一起去祖地吧！」

「咦？祖地？」白嶼雙一怔。

「我前兩天聽同事說的。」狐戀戀語速快了些，像是刻意讓自己振作起來，「祖地最近在招人，好像族內有真血誕生，要挑一批侍女。」

她眨了眨眼，勉強笑道：「要是能被選上，說不定還有機會認識祖地的青年才俊呢！」

白嶼雙心中一動。

真是……想什麼來什麼。

這正是她此行最需要的機會。

「好啊。」她爽快點頭，「一起去試試看。」

狐戀戀這才露出幾分真正的笑意，立刻拉著她往城中走去，說什麼也要先去服飾店好好治裝打扮一番。

白嶼雙任她拉著，目光卻在狐戀戀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

她看起來像是恢復了正常。

可白嶼雙知道，那些悲傷不過是被她暫時壓進了心底。

這種事，旁人終究幫不了，只能等她自己，慢慢消化。

祖地的招募遠比狐戀戀想像中還要盛大。

月華林外，雲階層層鋪展，前來應徵的妖族幾乎排成了一條蜿蜒的長河，各族血脈交雜，氣息此起彼伏。有人尾羽張揚，有人妖紋顯露，人人都想在這次機會中博得一席之地。

侍女之名雖聽來卑微，但能進入祖地、靠近真血一脈，對許多妖族而言，本身就是一場天大的機緣。

白嶼雙站在人群之中，神色平靜。

進入時，她悄然運轉了萬妖蒼玉珮，將自身氣息微微調高了一線。並非張揚，而是恰到好處地顯露出“潛力”——血脈不純，卻有成長空間，正是祖地最喜歡的那一類。

結果也不出她所料。

最終被選中的，正是她、狐戀戀，以及另外四名九尾狐族的女子。

她們被帶往祖地深處，才得知要服侍的，竟是一對不久前被賜姓的兄妹——玉熙歌、玉聽雪。

白嶼雙、狐戀戀與一名叫狐悠悠的女子，被分派至玉聽雪身邊。

初見之時，玉聽雪的目光在白嶼雙身上停留了一瞬，眉心微動，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異樣。但在聽聞她只是九尾狐與人族的混血後，那點戒備很快便散了。

甚至……隱約多了一分疏離。

玉聽雪明顯不喜見到她。

於是白嶼雙被安排的，多半是外出跑腿、傳話、整理外務一類的差事，很少能真正踏入內殿。

白嶼雙對此毫不介意。

甚至覺得正中下懷。

讓她貼身服侍人，她反而渾身不自在；如今能自由進出祖地各處，對她而言反而方便。

也正因如此，她逐漸打聽到了不少關於玉芙蓉的訊息。

九尾狐族雖以“九尾”為名，實則真正覺醒九尾者，少之又少。

如玉熙歌與玉聽雪，也僅止於五尾。在族中，能覺醒五尾以上，或返祖成功者，便可列入真血，賜姓“玉”。

而玉芙蓉——

則是這五千年來，九尾狐族唯一一位完全覺醒九尾的九尾狐。

在族中，她被尊稱為「姑姑」，未得允許，甚至連名諱都不能直唿。

然而，這位傳說中的存在，早在一千五百多年前便失去了狐丹，自此長眠於月華林最深處。

那裡，是整個九尾狐族的禁地。

無人可近。

白嶼雙心中愈發煩惱。

狐丹能感應主人氣息，在一定範圍內，確實會被主人召回。

可月華林實在太大了。

她此刻所在的祖地，雖也屬於月華林的一部分，可與玉芙蓉沉眠之地，卻仍隔著極遠的距離。

這樣下去，別說還丹，她連靠近的機會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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