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在空曠的室內炸開。

玉聽雪勐地揮袖，桌案上的玉杯被靈力震飛，撞上牆面，四分五裂。溫熱的靈茶濺落在白玉地面上，蜿蜒成凌亂的痕跡。

「放肆！」

她胸口劇烈起伏，指尖微微發顫，眼底滿是壓抑不住的怒火與不甘。

——北冥洛竟然替她說話。

北冥洛和狐小二站在小巷的畫面，像根刺一樣紮在她心口。

她才是高貴的九尾狐族真血，是被寄予厚望的聯姻人選；而那個狐小二，不過是個下等的混血侍女！

憑什麼？

「妳說。」玉聽雪冷冷轉身，看向白嶼雙，「妳是不是故意的？」

白嶼雙站在一旁，神情平靜，她沒有急著反駁。

「我問妳話！」玉聽雪聲音拔高，帶著難以掩飾的尖銳，「妳是不是故意想引起洛公子的注意！？」

白嶼雙默默無言，也沒有打算辯駁。

她懶得解釋。

因為她很清楚，無論她說什麼，玉聽雪都不會想聽。

對方要的不是答案，而是一個宣洩怒火的出口。

玉聽雪的理智，早已被嫉妒燒得支離破碎。

她看著白嶼雙那張臉，只覺得刺眼、煩躁、礙事。

若不是這張臉，北冥洛怎麼可能多看她一眼？一個下等混血，怎麼配站在他面前？

她心底冷笑——

混血的低賤血脈，身份卑微，連姓氏都沒有，卻偏偏生了一副不該屬於她的皮相。

她玉聽雪，才是真血玉氏，是整個九尾狐族最高貴的存在。

可現在，這個下等血脈，卻將她高傲的自尊給踐踏了。

那種感覺讓她憤怒得想發瘋——

對玉聽雪而言，她必須要把對方踩進塵埃裡，才能感覺自己高高在上。

她要毀掉她！將她壓入泥地中，然後消失在這世界上！

玉聽雪看向白嶼雙，眼底只剩下極冷的惡意——

她忽然冷靜下來，語氣尖銳又刺耳。

「從今天起，沒有我的命令——不准她踏出房門一步。」

「護衛！」

門外立刻有人應聲。

「把她送回房間，嚴加看守！」

白嶼雙她沒有再多說什麼，順從地轉身離開，但從玉聽雪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她明白玉聽雪對她動了殺心。

這份突如其來的殺意，讓她感到十分的不解。

她早看出玉靜雪對她的不喜是因為她這張臉，但就只是因為她長得好看，玉靜雪就想殺她？

真是莫名其妙！

算了，現在被禁足至少清靜，反正，房間根本關不住她。

正好利用這點，偷偷來查一查北冥洛的異樣！

*

而另一邊。

龍淵城夜色漸深，萬塔亮起柔白的光。

北冥洛站在龍族的高塔露臺上，夜風拂動他垂落的髮絲，卻吹不散他心頭那股莫名的煩躁。

他已經不知道第幾次，無意識地望向同一個方向。

——那名叫狐小二的女子，離去的方向。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五指緩緩收緊。

不對勁。

從見到她開始，一切都不對勁。

他不記得她，卻對她產生反應；他向來不管閒事，卻在她被指責時，下意識開口；甚至在她轉身離去時，心臟竟生出一股想追上去的衝動。

「……為什麼…？」北冥洛低聲自語。

那股情緒太真實、太強烈，而且根本揮之不去。

北冥洛望向遠處翻湧的雲海，看來要來調查一下那狐小二才行。

夜色深沉。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心底被封存的那段記憶，正在夜色中，悄然鬆動。

*

這幾天，白嶼雙表面上被禁足，但其實她每天都偷偷熘出房間，暗中查詢北冥洛失憶的原因。

畢竟身處龍族祖地，不太會有危險發生，為此九尾狐族長老為玉聽雪安排的護衛中，修為最高者，也僅與白嶼雙同是元嬰後期。

白嶼雙對外展現的修為僅有金丹中期，玉聽雪便只留下兩名元嬰初期的護衛看守她，其餘人手，依舊全數隨侍在自己身側。

白嶼雙留下映窈。

幻光流轉之間，映窈以幻術在房中維持她仍靜坐修煉的假象，而她本人則換上一身男裝，未曾刻意更動自身氣息，悄然混入龍族內部，遊走於城中各處打探訊息。

零碎的情報在她腦中逐漸拼湊。

她發現，北冥洛在龍族內部，幾乎是各派系共同警惕的存在。

原因無他——

他覺醒了返祖血脈。

而且，是返祖之中極為罕見、等階極高的蒼淵古龍之血。

其父北冥秦林，更是龍族中地位極高的長老之一。

北冥秦林子嗣眾多，足有十餘人，卻唯獨老大北冥獄、老二北冥嵐，以及排行第九的北冥洛，被正式賜予姓氏。

此人風流成性，子嗣幾乎皆與不同種族所生——

北冥獄出自鳳族，北冥嵐為純血龍族，其餘子嗣，則來自兔族、虎族、熊族、綿羊族、白鱷族等各族血脈。

龍族天性放縱狂野、好淫不羈，也難怪會成為七大妖族之中人口最多的一族。

然而，也正因血脈駁雜，龍族在篩選“真血”時，反而格外嚴苛——

唯有覺醒返祖血脈者，才有資格被真正承認，並賜予姓氏。

但多數真血覺醒的，皆是瀚海淵龍之血。

瀚海淵龍，乃是如今妖界龍族的始祖。

而北冥洛所覺醒的蒼淵古龍，卻為創世神親手創造的初代真龍之一，屬於上古真血龍脈。

可偏偏——北冥洛的母親是人族。

即便覺醒了真龍血脈，在龍族內部的地位，依舊不上不下。

因此，他被警惕，卻暫時尚未成為最優先的清除物件。

蒐集到這些，白嶼雙仍未能找到北冥洛失憶的真正原因。

她沒有氣餒，依舊在龍城之中四處遊走，繼續暗中探聽。

直到某一日，她察覺到了一名異樣的存在。

那是一名人族。

理論上，人族與妖族往來頻繁，界域互通，在龍城見到人族並不奇怪。

可不知為何，她心底卻生出一絲難以忽視的違和感。

或許是直覺，又或許是北冥洛的異樣，讓她對任何突兀的變數都格外敏感。

那名男子修為在化神境後期，周身氣息卻如風似霧，飄渺不定，彷彿刻意收斂了本該外放的鋒芒。

外貌年約三十上下，面容俊朗凌厲，五官深刻，卻又不失一股瀟灑從容的氣度。

更重要的是——

他正朝著龍族主要居住的高塔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