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奇怪的男人
白嶼雙心頭微緊,悄然跟了上去。
高塔之間,以無數浮空連廊相連。那男子行走其中,步伐從容自然,彷彿將此地視為自家後院。
沿途數名龍族見到他,竟還微微頷首示意。
她愈發覺得不對。
一絲不安自心底湧起,隱隱的危險感,從走廊深處滲出。
她腳步一頓,背靠冰冷的石牆,不知何時,心跳已快得幾乎要衝出胸口,耳邊只剩下自己急促而清晰的心跳聲。
不行。
她看了一眼走廊深處,終於決定放棄跟蹤,轉身欲離。
下一瞬——
整個視野驟然一暗。
她撞進了一個溫熱而堅實的懷抱。
腰間一緊,一雙有力的大手穩穩攔住了她。
帶笑的低沉嗓音在她頭頂響起,「沒事吧?是不是撞疼了?」
白嶼雙心頭一震,下意識想退,卻發現自己竟無法掙脫。
映入眼簾的,是一名極高大的龍族男子。外表看似四十上下,卻依舊俊美張揚,眉目深刻,唇角含笑,帶著一股毫不掩飾的從容與侵略感。
那張臉的輪廓、眉眼,與北冥洛至少有八分相像。
北冥秦林。
她幾乎在瞬間確認了他的身分,心頭一凜,卻依舊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請放開我。」她直視對方的眼睛,強迫自己穩住唿吸。
男人微微一愣,隨即笑意更深。
北冥秦林看著眼前的小姑娘,明明被嚇到了,卻仍努力維持鎮定,那副強撐冷靜的模樣,呵呵,真是太可愛了!
氣氛正變得微妙之際,一聲刻意的輕咳響起。
「北冥秦林,行了。」
褚鷹站在對面轉角,斜倚著牆,神情懶散,目光卻冷靜而銳利。
「這小姑娘實在太可愛了!」北冥秦林笑得坦然,語氣甚至帶著幾分認真。
白嶼雙心口勐地一縮。
被發現了。
這念頭幾乎是本能地浮現——她的偽裝、氣息、步伐,明明一絲不亂,連聲線都刻意壓低成少年模樣。
她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緊,靈息悄然內斂,面上卻仍舊維持著那副冷淡疏離的神情。
可對方卻連試探都沒有,直接開口——小姑娘。
不是猜測,不是戲嚯,而是篤定。
她心底一震,警覺瞬間拉滿。
「不如,當我媳婦?」
「我什麼不多,兒子一堆,妳隨便挑。」
雖然北冥秦林眼含笑意,卻給白嶼雙一種感覺,他彷彿只是在逗弄一隻小老鼠,讓她一陣寒意自嵴背竄起。
而且站在轉角的那個人——正是她方才一路跟蹤的那個男人。
她必須離開。
可她那過於乾淨的氣息,又怎麼可能瞞得過這兩個心思深沉的老狐狸。
「呵呵,別怕啊。」北冥秦林語氣輕快,「我們可不是壞人。」
白嶼雙沒有回話,難道壞人會在臉上寫自己是壞人?
下一瞬,褚鷹已經走近,一把將她從北冥秦林身邊拉開。
「你都幾歲了?還調戲一個小你幾千歲的小姑娘,要不要臉?」他挑眉,語氣帶笑卻嘲諷,還順手撫了撫她的衣袖,動作隨意。
「阿鷹,你這話就不對了!」北冥秦林不滿地嘖了一聲,語氣帶著幾分被掃了興致的不悅,「我可是寶刀未老。」
白嶼雙原本心中的警惕早已提到極致,卻因褚鷹方才那個動作微微一怔。
那一瞬間,他伸手拍落她衣袖的姿態,像是在替孩子拂去沾上的塵埃——而那所謂的塵埃,正是北冥秦林本人。
偏偏褚鷹的神情卻又自然得近乎漫不經心,讓人完全看不出他究竟是在護她,還是另有所圖。
「我那幾個婆娘——」
話才剛起頭,褚鷹早已拉著白嶼雙轉身離開。
「誒誒!」北冥秦林在後頭不滿地嚷嚷,「真是的,我話都還沒說完呢!」
白嶼雙被一路帶進一間佈置極盡奢華的房間。
桌椅全是以黃金打造,金光閃得人眼疼,繁複的陣紋暗藏於牆柱與地磚之間,空氣中流動著一股沉穩而厚重的氣息。
褚鷹示意她坐下,自己則在對面的椅子上落座。
白嶼雙第一次坐在純金打造的椅上,她的手都不自覺摸了摸,這金椅就這樣坐,是奢華沒錯,但不硌得臀骨生疼嗎?
隨後,北冥秦林也慢悠悠地走了進來,抬手一揮,房間四周的禁制無聲落下。
這一瞬間,白嶼雙心頭勐地一沉。
她才恍然大悟——
她抬眼看向褚鷹,語氣篤定而冷靜:「你是故意的,讓我跟蹤你?」
褚鷹一手搭在扶手上,食指漫不經心地掠過唇瓣,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果然,挺聰明的。」
白嶼雙心中懊惱不已。
這不是被人逼進陷阱,而是她自己一步一步走進來的。
是這幾日暗中查探的行動露了馬腳?還是她終究低估了這裡的危險?
彷彿看穿了她的念頭,褚鷹淡淡開口。
「妳的氣息太乾淨了。」他語調平靜,卻帶著一針見血的銳利,「在這種妖氣混雜的地方,反而顯得特別扎眼。」
他修長的手指在空中輕輕一劃,又指向她。
「這幾天妳確實很小心,行動俐落,也懂得避人耳目。但妳忽略了一點——想收集情報,得先融入環境。妳太心急了。」
話鋒一轉,他又笑了一下。
「不過問題不大,以後多練習就行。」
白嶼雙聽著他的講評,有些無語,這才仔細打量眼前的男人。
褚鷹的氣息介於正與邪之間,並不純粹,卻也沒有赤裸裸的惡意,讓人難以判斷他的立場。
「小姑娘,妳叫什麼名字?」北冥秦林饒有興致地盯著她,目光毫不遮掩。
「狐小二。」她報上化名。
褚鷹眉梢微動,眼底掠過一絲難以捉摸的情緒。
「小二……」他低聲重複了一遍,輕笑道,「真是個可愛的名字。」
那笑意仍在,卻隱約多了些別的意味。
「妳應該很好奇,我們為什麼把妳引來?」
白嶼雙點了點頭。
北冥秦林的神色終於收斂了玩味,直視著她,語氣轉為認真:「妳和阿洛認識吧?那小子,最近也在追查妳的事情。」
白嶼雙心頭一震。
北冥洛在追查她?
是記憶出了什麼變化,還是……他想起了什麼?
褚鷹在一旁接話,語氣篤定得不像詢問。
「妳察覺到阿洛的不對勁,所以才開始暗中查詢原因,對嗎?」
她沉默了一瞬,最終點頭。
「是的。我曾與他有過交集,但這次再見,他卻完全不認得我。」
褚鷹與北冥秦林對視一眼。
片刻後,褚鷹緩聲道:「他被人下了蠱。」
「蠱?」白嶼雙抬起頭,瞳孔微縮。
那是人族之中南蠻一族的邪法。
可南蠻一族,明明早在數百年前就已滅族——當年他們以蠱毒之術操控無數修士,甚至滲入宗門,最終遭到各界圍剿,全族覆滅,所有相關術法也被徹底焚燬。
「我在追查一個南蠻遺族。」褚鷹的聲音低了下來,「他叫——延。」
「他是這世上,最後一個南蠻族人。」
空氣驟然凝滯。
「阿洛身上的蠱,就是他下的。」
北冥秦林眼底浮現一抹壓抑的怒意,聲音沉冷。
「不只阿洛。」
「如今,龍族內部,已有不少真血中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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