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所下的，是一種複雜的操縱蠱。」

北冥秦林語氣低沉，帶著龍族特有的威壓。

「中蠱者，神魂會被啃噬，意志逐漸被奪，沒多久就會變成一具任人操縱的空殼，連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他頓了頓，眼底浮現一抹冷意。

「可龍族不同。龍血陽剛至極，蠱毒根本無法完整發揮作用。它只能一點一點侵蝕。」

「所以才會先從記憶開始喪失——忘人、忘事、忘過去，再來就是性情扭曲，最後被施術者洗腦控制。」

話音落下，室內一片死寂。

白嶼雙指尖微微收緊。

她終於明白了。

不是北冥洛變了，也不是他選擇遺忘她——而是他的記憶，正在被人一寸一寸地奪走。

「可我記得，蠱毒並非不能解。」她語氣冷靜而篤定。

「只要以清心藤、鎮魂草、赤心陸蓮熬製藥湯，在藥液沸騰之時，讓中蠱者浸泡其中，再同時刺破十指指尖，引蠱出血，蠱蟲便會自行逃離宿主。」

她停了一下，又補充道：「這方法對常人來說太過兇險，蠱蟲未出，人就先撐不住了。但對龍族的體魄而言，並非不可承受。」

褚鷹卻緩緩搖頭。

「這法子對一般蠱毒確實有效。」他語氣冷靜，可眼神微微收緊。

「可延下的蠱不是種在血肉裡，而是直接附著在神魂之上。」

「神魂和肉身不同，沒有受過神魂淬鍊，根本承受不了拔蠱的過程。」褚鷹語氣平淡，卻字字沉重，「強行動手，結果只會有一個——神魂崩毀。」

白嶼雙陷入沉思。

原來如此……怪不得連龍族都束手無策。

可就在這時，她腦中勐然閃過一道靈光。

她倏地抬起頭。

「不對啊！」

「北冥洛不是契約了焚陽熔火嗎？」她語氣微急，「那是至陽神火！就算蠱蟲種在神魂上，他也完全可以用焚陽熔火直接將它燒掉才對！」

話音一落，北冥秦林與褚鷹同時愣住。

「什麼？！」北冥秦林勐地站起身來，椅子被他帶得一晃，「阿洛契約了焚陽熔火？什麼時候的事？！這小子怎麼一句都沒說！」

他的臉上瞬間爆發出驚喜之色。

「焚陽熔火可是神火榜上赫赫有名的神火之一啊！」

「哈哈哈哈！不愧是我北冥秦林的兒子！」

褚鷹盯著白嶼雙，左手隨意地搭在扶手上，食指習慣性的輕輕摩挲著薄唇，眼神意味深長。

北冥秦林一拍掌，豪氣道：「那不就簡單了？只要讓阿洛用焚陽熔火燒一燒——」

「不行。」褚鷹打斷了他，「事情沒那麼容易。」

他語氣依舊冷靜。

「阿洛已經忘了焚陽熔火的存在。」

「一旦有人刻意提醒，蠱蟲便會察覺異動，延就能透過蠱蟲，直接封住他神魂上的神火契印。」

褚鷹看向白嶼雙，語氣篤定。

「只能讓他自己想起來。」

北冥秦林的笑容瞬間僵住，慢慢坐回椅子上。

「……嘖。」

「白高興一場。」

話雖如此，他嘴角仍忍不住微微上揚——至少，北冥洛契約神火這件事，足以讓他得意許久。

「看來妳的出現，反倒成了關鍵。」褚鷹轉頭看向白嶼雙。

「因為妳，阿洛的記憶開始復甦。這代表——妳在他心裡，可是十分重要啊。」那語氣，分明帶著一絲刻意的調侃。

白嶼雙怔了一下。

她想起在人界初遇北冥洛時，他笑著說她是他第一個朋友；後來兩人一同前往泛羽界、同入青雲書院，一路並肩走來的那些日子。

她抬起頭，神情認真而坦然：「北冥洛，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噗——」

褚鷹忍不住笑出聲來，原本銳利的眼神柔和了幾分。

「妳這孩子……還真是耿直。」連我話裡的意思都沒聽出來。

白嶼雙卻沒有接話，她心中的疑問還沒有解開。

她沉聲問道，「可是……那個南蠻人，為什麼要在龍族真血身上下神魂蠱？」

褚鷹收起笑意，看向北冥秦林。

北冥秦林沉吟片刻，目光變得幽深。

「他想奪的，是——妖王秘境裡的神力本源。」

白嶼雙微微一怔。

「神力本源？」

她自然明白那是什麼。

那是創世神所遺留的力量碎片——

像是上古神獸、神植、神器，皆是神力本源的不同形態。

而神力本源最可怕的地方，從來不只是力量。

而是——

它擁有超出世界既定上限的許可權。

修為、壽元、因果、規則……

皆可被打破。

白嶼雙垂下眼睫，心口微微一緊。

也正因如此——

她才會死死隱藏自己身為古神族的真實身份。

因為她身上流的就是創世神之血！古神族身為創世神後裔，其身上的血脈就是創世神所遺留最大的神力本源，而最高等的熾陽赤金血，又是其中最濃郁、最純淨的。

褚鷹的語氣沉了下來。

「延對整個豐世，都懷著極深的怨恨，他想報的，是滅族之仇。」他的目光微微收緊。

「這些年，他躲在暗處，煽動仇恨、散播邪法，暗中集結邪修，在各地製造混亂。」

「可他這個人，心思極細，行事謹慎，十幾年前，我曾與他一戰，那時，我重傷了他，可還是被他逃了。」

「我循著他的蹤跡追來妖界，卻沒想到，正好撞上了龍族內部的異樣。」他的目光轉向北冥秦林。

北冥秦林冷哼一聲，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意。

「那時候我們才發現，他早就潛進了龍族。而且，還在真血之中，種下了不少神魂蠱。」

白嶼雙忍不住問道：「既然如此，延手中必然存在母蠱。若能抓到他——」

她話還沒說完，褚鷹便搖了搖頭。

「延比妳想像的更加陰險狡猾。」

「他的行蹤至今成謎，被他下了蠱的龍族真血，至少有數十人。」

他話鋒一轉，目光落在北冥秦林身上。

「而且——」

北冥秦林接過話頭，聲音低沉而篤定。

「我們懷疑，龍族內部有內奸。」

這句話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空氣中。

白嶼雙瞬間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

龍族內部若真有人配合延行事，那麼無論是追查、佈局，甚至妖王秘境——都早已暴露在對方眼中。

要抓到延，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

「我們確實有懷疑的物件。」北冥秦林沉聲道。

白嶼雙卻在這一刻，莫名生出一種極不妙的預感。

她察覺到——這兩個人，看她的眼神，變了。

她下意識地想開口，卻又覺得——

現在或許，不該再問下去了。

可顯然，褚鷹與北冥秦林，並沒有打算給她退路。

北冥秦林語氣平靜，卻字字落地。

「北冥雍。」

「他也是龍族真血之一。」目光深沉而銳利，「我們懷疑——他就是延的內應。」

褚鷹接著開口，語氣不容拒絕。

「所以，在妖王秘境開啟之時——」

「妳去阻止他搶奪神力本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