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意終退，樹梢也冒出了些許新芽。在粉嫩的桃花之間，點綴象徵新生的嫩綠。

桃林鎮終於迎來了真正的春天。

迷陣被破，城鎮不再封閉，外來修士可以自由進出。原本就熱鬧的市集，如今更添幾分喧囂。商鋪前討價還價的聲音此起彼落，茶樓裡說書人添了新段子，孩童在人群間穿梭奔跑，笑聲清脆。

城民的心境，也像是被一併開啟了。

曾經籠罩在鎮上的陰霾散去，桃花開得比往年更盛。放眼望去，滿山粉霞如海，風一吹，花瓣翻飛，像是天地為這座小鎮重新鋪上一層柔軟的光。

只是——

那座山丘，空了。

世世代代陪伴桃林鎮的老桃樹，不在了。

山坡之上，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土地。曾經遮天蔽日的枝椏，如今化為灰燼。曾在樹下乘涼、嬉戲、祈福的人們，再走上山丘時，腳步總會不自覺慢了下來。

風還是那樣吹。

只是少了一道熟悉的樹蔭。

楊傑仍常常上山。

阿育、莉莉、芸兒也會一起來。他們帶著餅乾和麵包，在山坡上奔跑追逐。玩累了，便坐在山頂上休息聊天。

黃昏時分，天邊染上橘紅，他們站起身，拍拍衣襬上的灰塵。

「明天見喔。」

楊傑總會對著那片空蕩蕩的焦土說。

即使再無回應，但對他們而言，那個曾經守護過他們的小樹靈，從未真正離開。

直到某一天。

午後的陽光暖洋洋地灑在山丘上，孩子們在坡上奔跑嬉戲。楊傑一個不小心，被石塊絆了一下，整個人向前撲倒。

「小杰！」

幾人嚇了一跳，急忙跑過去。

卻見楊傑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你怎麼了？」阿育伸手去拉他。

楊傑抬起頭，滿臉都是淚水，他的手顫抖著，指向焦黑土地中央——

在那圈灰燼之中，一抹極細極嫩的綠意，正努力地破土而出。

那是一株小小的樹芽，柔弱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卻倔強地站在那裡。

「是小桃……」

楊傑聲音哽咽。

「是小桃回來了……」

孩子們怔怔地看著那抹新綠，下一瞬，淚水同時湧了上來。

他們圍成一圈，又哭又笑。

「小桃，這次換我們來守護你。」莉莉小心翼翼地蹲下，輕聲說。

風輕輕掠過山丘，小芽微微顫動，像是在回應。

歲月流轉，那株小芽慢慢長高，抽枝，展葉。

孩子們也長大成人，成婚、生子。

那時，他們牽著孩子的手，來到山丘，指著那棵桃樹，告訴下一代，曾經有一個小樹靈，不計代價的保護了他們。

那段故事在桃林鎮一代一代流傳下去。

百年、千年後，山丘上的桃樹高大且枝葉茂盛，碩大的桃果高高掛在樹上。樹下人來人往，樹梢上繫滿祈願牌，桃林鎮的桃子，依然遠近聞名。

信仰在灰燼之中重生。

只是，那些也是很久以後的事了。

*

青隱宗，丹霞峰主殿。

殿宇並不宏闊張揚，赭玉色重簷飛甍在雲霧間若隱若現。日光落下時，屋嵴泛起一層暖金流光，仿若晚霞凝滯其上，靜而不燥。

殿內兩側立著高大的赤銅香鼎，鼎身火紋與雲紋交織盤繞，線條流暢而內斂。主殿一側開著寬闊落地長窗，窗外雲海翻湧，晨昏交替之際，霞光漫入殿中，整座大殿便沉入一片流動的丹色光影裡。

百年沉香燃於鼎中。初聞清雅，片刻後暖意緩緩散開，如晚霞覆山，餘溫綿長而不刺鼻。久聞之下，心神安定，靈息流轉愈發順暢。

主位之上，瑾塵坐姿隨意卻自有威勢。

文以凝安靜立於一側，杉悟則伏在她腿邊。

殿門外腳步聲響起。

以禹謙為首，白嶼雙、範文華等人魚貫而入。

不久前，他們方才完成任務回宗，在山口就被等候的弟子引至此處。

杉悟一見白嶼雙，耳朵立刻豎起，尾巴幾乎要搖起來。文以凝連忙按住牠，低聲安撫，免得牠一時興奮露了破綻。

走在前頭的禹謙與白嶼雙神色自若，後頭幾人卻明顯拘謹。

慕承身為雲衡峰弟子尚且如此，更別提範文華、顧知微與韓沅三人——雖是丹霞峰弟子，卻也是頭一回踏入主殿，還是峰主親召。

「師伯，你找我啊？」禹謙行過禮後，笑得燦爛。

瑾塵眼皮都懶得抬全，只淡淡掃了他一眼。

「本真君找的不是你，是你後面的人。你屁顛屁顛跟來做什麼？」

禹謙一點也不介意，反而笑得更欠揍。

「師伯別這麼無情嘛！這任務我也是有小小貢獻的。小雙兒，妳說是吧？」

白嶼雙輕笑：「算你一小份。」

瑾塵目光落在她身上。

「扶……咳，禹雙。」他差點喚錯名字，隨即改口，神色如常，「聽說你們破了桃林鎮那案子。來，把事情給我詳細說說。」

白嶼雙不疾不徐，將事情經過細細道來。

瑾塵單手支著下巴，聽得興致盎然，偶爾眼中閃過幾分思量。

待她說完，他眸色微沉，眼睛緩緩瞇起，此事背後，恐怕不止表面這般簡單。

他的目光不著痕跡掃過範文華等人，此事，還需與絳影等人商議。暫且壓下為宜。

白嶼雙將那一眼盡收眼底，心中已然明白。

「峰主，這便是此行的核心——食夢獸。」她神色不變，順勢轉開話題，從靈獸袋中取出一隻靈牢。

瑾塵頓時來了興趣，手指一勾，靈牢凌空飄至掌中。

牢內那似貘非貘的異獸蜷伏著。

他摸了摸下巴，語氣懶散。

「這就是食夢獸？就連本真君都是第一次見到呢！」說著，隨手將靈牢拋給文以凝。

「素凝，來開開眼界。」

道號素凝的文以凝接住靈牢，小心端詳，眼裡滿是新奇。

瑾塵這才重新看向眾人。

「此行任務完成得不錯，還帶回食夢獸。本真君有賞——每人二十貢獻點。」

範文華幾人眼神瞬間亮起。

瑾塵語氣淡淡，繼續道：「此獸按理說你們有優先契約之權。不過牠境界高於你們，強行契約，反倒容易反噬。將由宗門代為收管。作為補償——再加十貢獻點。」

一共三十貢獻點。

幾人唿吸都輕了一分。

白嶼雙自然無異議，她對食夢獸本就無意。

慕承等人雖覺可惜，卻也明白其中利害。別說那隻食夢獸境界高於他們，除非神魂強大之人，否則難以駕馭，加上養靈獸所要耗費大量靈石，哪一樣都不是輕鬆事。

相比之下，貢獻點來得實在。

這一趟任務，竟得了三十貢獻點，已經滿足了一年的任務需求點，接下來就可以空出時間好好專心修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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