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嶼雙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朝陽露，溫潤的茶香在舌尖化開。

她抬眸，看向坐在對面的“父母”與“姐姐”。

直到此刻，她仍有些恍惚。

她本以為——

自己過去扮成男裝的白二、狐族的狐小二，乃至氣息全然不同的禹雙，已經算是偽裝的極好。

可眼前的瑾塵，直接重新整理了她的認知。

瑾塵一身女裝，不僅毫不違和，舉止言行更是優雅得體。

眉眼細緻描過，氣質雍容華貴，坐姿端正從容，竟真像是哪個世家走出來的貴夫人。

他簡直天生就是褚夫人。

「洛兒，腿合起來。」

瑾塵抬手，在北冥洛腿上輕拍了一下，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反駁的威嚴。

「女兒家坐姿要優雅些，像什麼樣子？」

白嶼雙順著看過去。

北冥洛被迫穿著同樣一身女裝。

那本就俊美近乎妖異的面龐，描上妝後更顯風華，一雙桃花眼微微上挑，像是天生就帶著勾人魂魄的意味。

只是——

他實在太高了。

肩線與身形仍透著一股壓不住的陽剛，和身上的女裝形成一種詭異的反差。

「凌凌，吃慢一些！」

瑾塵瞇起眼，瞪了禹謙一眼。

「狼吞虎嚥像什麼樣？女孩子要斯文。」

白嶼雙轉頭，看向坐在自己身旁同樣女裝的禹謙。

他一隻手正要伸向桌上的茶鵝腿，被瑾塵這麼一瞪，肩膀立刻縮了一下。

水汪汪的大眼轉而看向她，滿臉寫著我好委屈。

白嶼雙險些沒忍住笑出來。

原本，褚鷹並沒有打算帶禹謙。

可這小子抱著他的袖子，眼眶一紅，水靈靈地盯著他不放，那模樣活像是雨中被丟棄的小狗。

讓褚鷹還是點頭帶上了他。

就在她走神時，腦海中忽然響起褚鷹的聲音。

『扶光，表情控制一下。』

『妳瑾塵師伯演得那麼賣力，妳就捧場一點。』

白嶼雙下意識看向他。

『……師伯。』

『其實從宗門時，瑾塵師伯一身女裝出現在我面前開始，我就一直有點恍惚。再加上……』

她的視線不自覺往北冥洛與禹謙那邊掃了一眼，後半句話卡在喉間，沒說出口。

瑾塵原本是打算和褚鷹扮成一對姐妹，而褚鷹當然抵死不從，他便讓自己的弟子北冥洛代為承受，而北冥洛不甘，便又拉著禹謙下水。

這才有了現在這一家五口的畫面。

褚鷹語氣帶著一點無奈的笑意。

『我懂。』

『但瑾塵興致勃勃，我也不好潑他冷水，就順著他吧。』

『就當是任務的一部分。記住，妳現在是褚光。』

白嶼雙正要回應，忽然察覺一道視線掃來。

瑾塵微微側眸，笑意不達眼底。

「夫君，小光。」

他語氣溫柔得像是在叮囑家人。

「你們兩個眉來眼去、偷偷摸摸說什麼呢？吃飯不專心，可是要被我罰的。」

白嶼雙與褚鷹同時一僵。

兩人幾乎是同時坐正，低頭，乖乖吃飯。

桌上氣氛，一瞬間恢復成了，再普通不過的一家人用餐畫面。

客棧雅間內人聲漸散，窗外街市仍熱鬧。

飯後，褚鷹語氣沉穩而簡潔，以傳音將任務內容說明。

『我們這次任務的目標，是壽元果。』

『潛鴉已將幾處極東之地——朝陽峽、東瀚荒原、晨曦臺幾乎查遍，就只剩下這逐日峰未查。』

『不過連潛鴉都沒能找到壽元果樹，我們能找到嗎？』一旁的瑾塵支著下巴，抿了一口茶才道。

褚鷹聳了聳肩。

『一切都是機緣與命數。這壽元果樹千年來從未被找到，自然不簡單。』窗邊折射的光落在他眼底，沉靜如深潭。

白嶼雙曾見過潛鴉一面，那人給她的印象，是冷靜、內斂、近乎無聲的存在感。能得絳影師伯如此信任，必定不凡。

『不過逐日峰終年藏在海霧之中，那片海域常有風暴與亂流，最好是有當地船家帶路，否則極容易迷失。』

『等我聯絡好船家，我們便去親眼看看。這段時間，我們就在朝陽城待著。』

他目光掃過三人。

『我與瑾塵同行。你們三個，各自行動。先在城中探查一番。茶肆、坊市、港口，先把朝陽城走一遍。』

話音剛落。

北冥洛與禹謙同時出聲。

『不行。』

『不可以！』

兩人對視一眼，難得意見一致。

『小光一個人太危險了。若被人拐走怎麼辦？』北冥洛眉梢微挑，語氣理直氣壯。

『是啊是啊！她總是會吸引一些奇奇怪怪的麻煩。我必須貼身守護她！』禹謙立刻點頭如搗蒜。

說著，兩人一左一右貼近白嶼雙。

白嶼雙默默把兩人推開。

『我長得很安全。』

她摸了摸偽裝後平凡至極的臉，語氣平靜。

『倒是洛兒這麼美，小心被渣男纏上。』

北冥洛：『……？』

『還有凌凌，別被人用幾串糖葫蘆就拐走了。』

禹謙：『……？』

北冥洛那雙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瞇起，那意思分明是——對她如今用這張平凡無奇的臉蛋十分不滿。

白嶼雙立刻往後退一步，站到褚鷹身旁，抬手指了指自己。

『你們都太顯眼了，我這是像父親。』

褚鷹挑了挑眉，雙手抱胸，目光掃過幾人。

除了他與扶光刻意收斂面容、淡化存在感——眼前這兩個“女兒”，一個妖艷勾魂，一個清純可人，再加上一個優雅美麗的“夫人”。

明明是為了避人耳目才扮成一家人，如今卻更惹人注目了。

他額角微微一跳。

瑾塵，他是管不了，也不敢管。那肉眼可見的興奮與開心，他不忍潑冷水，只能由著他。

至於這兩隻……

褚鷹目光落在北冥洛與禹謙身上。若不是他要寸步不離看著瑾塵，擔心分身乏術，才帶著他們出來幫忙，如今想來，似乎有些失策。

『抗議無效。』語氣不重，卻不容置疑。

北冥洛與禹謙同時露出不情願的神色。

白嶼雙則鬆了口氣。

至少，不用帶著兩個發光體到處走。

瑾塵站起身，裙襬輕晃。

「夫君，那我們也走吧。」聲音溫柔得恰到好處。

褚鷹無奈笑了一聲。

「是的，夫人。」

一家人動作自然，若無其事的分開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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