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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日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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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片海域,彷彿被按住了唿吸。

船仍在緩慢前行,木板摩擦水面的聲音變得清晰異常,每一次水波輕撞船側,都像在耳邊放大。

因為所有人都察覺到了,這份平靜,不正常。

方才外圈風暴狂暴得近乎失控。

而此刻,卻連一絲風都沒有,像是暴雨過後的死寂,卻又沒有陽光。

白嶼雙望向遠方,逐日峰的輪廓,比方才更清晰了。

山勢筆直而陡峭,幾乎沒有可供借力的坡度。

巖壁深色,直立入天,峰巔仍隱在雲霧之中,看不見頂。

她心中閃過一段記載。

——逐日峰難登。

——常年風暴籠罩,風雲變幻無常。

外圍的環流,只是第一道屏障,真正的險境,從登山開始。

她看著那座孤峰。

船底忽然傳來一聲低沉的摩擦聲。

咯——

不是撞擊。

是水流在礁石間迴旋的聲音。

老船家神色一凝。

「到了。」

船速慢下來,霧氣前方,一道道黑色輪廓逐漸浮現。

礁石嶙峋、銳利,自海中斜斜冒出。

不高,卻密,如獸牙交錯,海水在礁間流動,表面平靜,底下卻暗流縱橫。

老船家動作俐落地下錨。

鐵錨入水,發出沉悶的聲響,船微微一震,停住。

他轉過身,看向船上眾人。

臉上不見方才穿越風暴時的激昂,只有慎重。

「各位,再往前,船不能走了。」

「此處黑礁之間暗流交錯,水面看著平穩,底下卻隨時翻卷。」

「船體一旦被吸進去,不用一刻,就會被礁石刮裂。」

他目光落在逐日峰上,聲音低了些。

「我要提醒你們,逐日峰常年風暴籠罩,天氣變幻無常。現在無風無雨,不代表等會兒沒有。」

「等你們登上逐日峰便知。」

他掃過眾人。

「另外,我們會在此等候三日。」

「三日後,環流缺口會再變動,若錯過時機,連我們也會回不去。」

海面依舊沉靜,可這種平靜,比方才的風暴更令人不安。

「什麼意思?」

侯彥秀臉色一沉,聲音陡然拔高,他往前一步,怒意毫不掩飾。

「既然把我們載來了,就該等我們回來!怎麼能說走就走?」

老船家皺起眉,方才的客氣淡去幾分。

「逐日峰外圍的環流變化無常,若錯過缺口,我們也出不去,你剛剛也看到了,那環流有多可怕,既然到了海上就有海上的規矩,就三日,逾時不候!」

語氣沒有威脅,而是敘述事實。

侯彥秀卻聽不進去。

「你們可是收了不少靈石,就這點擔當?」語氣越發難聽。

他的話,讓船上幾名船員臉色也沉了下來。

老船家懶得再同他廢話,直接轉身走進了船艙。

侯彥秀臉色漲紅。

「你——!」

他心中一股怒火直衝上來。

自己堂堂金丹初期修士,這老頭不過築基境,竟敢用這種態度對他?

他勐地掄起拳頭,靈力已在掌心匯聚。

「你信不信——」

「三師弟!」任榮眼疾手快,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你瘋了嗎?耍什麼流氓啊?你是想讓我們自己游回去嗎?」柳雨薇更是冷笑一聲。

「妳閉嘴!」侯彥秀朝她怒吼。

丁昆臉色徹底黑了下來。

「夠了!」

他聲音不算高,卻帶著壓制性的威嚴。

侯彥秀見大師兄生氣,才咬牙收了手。

甲板上氣氛一時沉了下來。

而其他人,早已沒有興趣看這場鬧劇。

那白衣老修士神色淡漠。

袖中取出一柄青色飛劍,劍光一閃,他踏劍而起,身形穩穩升空,直往逐日峰方向掠去。

兩名灰衣中年男子對視一眼,低聲交談了幾句。

隨後,他們各自祭出一件飛行靈器,騰空而起,破霧而去。

而白嶼雙等人,圍成一圈。

褚鷹看了一眼礁石間的水流走向,然後將目光投向了逐日峰山腳方向。

「御器直飛,只能登峰,看不到其他地方。」

瞬間,其他幾人心中一動,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此行——

他們最主要的目的,並不是觀日,而是尋找壽元果樹。

逐日峰廣闊,若直接登峰極可能錯過隱藏之地。

褚鷹率先一步踏出。

腳尖輕點船舷,身形落在最近的一塊黑礁上。

瑾塵隨後跟上,裙襬輕揚,落足無聲。

北冥洛與禹謙一左一右,最後,白嶼雙也踏上礁石。

黑礁冰冷溼滑,海水在縫隙間暗暗流動。

嶙峋交錯的石嵴,再往前,便是那座高聳入雲的逐日峰。

他們沒有御器,而是選擇一步步前行。

五道身影,緩緩朝逐日峰走去。

黑礁溼滑,寒意透骨。

海水在礁石縫隙間暗暗流動,表面平靜,底下卻潛伏著看不見的暗流。稍有踏錯,便可能被水勢拖入石縫之間。

褚鷹走在最前,步伐不疾不徐。

他落足的位置極準,每一步都踩在礁石最穩定的受力點上,像是早已看清水流的走向。

瑾塵跟在他身後,裙襬被海風吹得微揚,卻半點不顯狼狽。

北冥洛與禹謙分立兩側。

一人感知風向,一人察覺水勢。

白嶼雙則在最後,目光掃過每一塊礁石與石縫,將地勢默默記在心中。

不遠處後方。

丁昆等人也跟了上來。

同樣沒有御器。

任榮落在丁昆身旁,壓低聲音問道:

「大師兄,為何不御器前進?飛過去不是更快?」

丁昆目光掠向前方那一家五口的背影。

最後,指了指最前面的褚鷹。

「那男人不簡單。」

任榮一愣。

「不簡單?」

侯彥秀冷哼一聲。

「有什麼不簡單?」

「不過就是娶了個漂亮的妻子,大師兄看錯了吧!」語氣裡滿是不屑。

丁昆腳步一頓。

轉過身,目光冷冷落在侯彥秀臉上。

「三師弟,若你不信任我的判斷,你可以自行御器前進。」

「若要跟著我,就不要那麼多廢話。」

語氣比方才在船上更冷了幾分。

侯彥秀臉色微變。

他確實很想立刻祭出飛劍,逕自飛向逐日峰,好證明自己比誰都強。

但礙於丁昆這大師兄的身份,終究還是閉了嘴。

柳雨薇在他身後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還用嘴型無聲地說了句——

活該。

丁昆轉身繼續前進。任榮跟上來,壓低聲音問:

「大師兄,你剛剛為什麼說那男子不簡單?」

丁昆目光未移。

「你在船上沒看到?」

「那繩索崩裂的瞬間,連我都來不及反應,他卻在一息之內抓住,還能在那樣的風暴中穩住帆角。」

他語氣沉下。

「而且,他根本沒有用靈力。」

任榮怔了怔。

「說不定……是體修?」

丁昆搖頭。

「我看不透他。」

「若不是我多疑,那就是他的修為,高出我太多。」

任榮沉默了。

丁昆如今元嬰中期。

若真如他所言——

那前方那男人,至少也在化神之上,甚至更高。

侯彥秀在後方聽見幾句,忍不住冷哼。

「大師兄想太多了,這偏僻之地哪來那麼多高人,而且還拖家帶口出來這逐日峰觀日?」

柳雨薇再次翻白眼。

「你才想太少。」

前方。

褚鷹等人已經踏上較高的一段黑礁。

逐日峰山腳,已然近在眼前。

礁石盡頭,是一片陡峭巖壁。

自海面直立而起,沒有明顯山路,沒有石階,只有溼冷巖面與嶙峋突出的巖稜。

風,不像外圍風暴的狂嘯。

而是此高處吹落的冷風,帶著某種深沉的重量。

雲層低壓了幾分,像有什麼在峰巔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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